文/长  平

　　广电总局大概也没有想到，这次叫停重庆电视台的节目《第一次心动》，竟然获得了公众普遍性的欢呼。此前他们的禁令，如主持人不能乱穿衣服乱烫发、选秀节目中歌手不能随便流泪等等，都引发了很大的争议。有论者认为，这次广电总局手起刀落，大快人心，是因为他们和观众同呼吸共命运，对选秀节目中的恶俗表演忍无可忍。
　　广电总局没有经过法定的行政处罚程序，给予重庆电视台举证的机会，或允许其行使要求听证的权利，就直接通报全国，灭了这个节目，却赢得掌声雷动，可见这个节目的确“产生了不良社会影响，广大观众反响强烈”。就像盗贼横行就有人盼望青天一样，受尽恶俗节目愚弄的观众早就盼望着广电总局的明鉴。然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从整个社会系统上看，社会动荡往往就是由青天情结形成的。
　　电视屏幕上充斥着低级庸俗的节目，固然是电视台在瞎搞，但是跟广电总局的管理就没有关系吗？
　　广电总局听了这话，可能觉得十分委屈，因为他们从来就反对低俗，而要求哪怕是选秀节目也要弘扬主旋律。今年以来，广电总局忙得不亦乐乎，比如让湖南卫视“超级男声”更名为“快乐男声”，规定选手不能当场流泪，叫停央视的“嫦娥选秀”，等等。但是应该思考的问题恰恰是，在广电总局如此“围追堵截”之下，选秀节目却越来越多，穷尽办法炒作和搞笑，低俗化倾向十分明显，这是什么原因呢？
　　这个问题也可以换个面向未来的角度提出：《第一次心动》被叫停之后又怎么样呢？正在发生的事情是，广电总局再接再励，继续叫停了广东电视台的整形类节目《美丽新约》，据说还有一批格调不高的电视节目将被整改。继续追问下去，这些节目都给叫停了之后又怎样呢？观众可以看到更好的节目呢，还是只能有更少的选择？
　　有人认为，电视节目之所以出现这些内容，这些内容之所以大受欢迎，都是国内观众人文素养有限、欣赏水平不高、拿遥控器投票的结果。电视台的编导并不是和高雅的东西有仇，只想制作和播放庸俗无聊的节目。他们之所以“第一次心动”，的确是观众选择的结果。
　　问题是，观众有选择的自由吗？表面上看上去当然是有，毕竟遥控器拿在自己手里。但是，不看这些节目又看什么呢？如果你不喜欢“假大空”的时政报道，不喜欢动辄让穷人感恩的社会新闻，也不喜欢既无想象力也无现实感的电视剧，你想要放松一下，那么你有什么选择呢？听听“快男”看看“心动”吧，毕竟还能让人一笑。
　　娱乐类电视节目竞争激烈，而且广电总局从来就没有放松管理，整顿选秀类电视节目，从去年已经开始了，但是这类节目还是在各地电视台越上越多，原因只能解释为，它们还是风险相对较低，效益相对较大。广电总局着眼于节目的社会功能，强调正面的宣传效果，而电视台同时还要考虑收视率和广告。从市场的角度看，之所以拥挤在一个领域里争利，是因为投资的渠道太少。因此，对于电视节目的管理，一片禁声并不高明。常言道堵不如疏，破坏不如建设，在叫停一些低俗节目的同时，必须给出这个市场更多的可能性。否则，风声过后，被压抑的需求又可能打道回府，伺机再度出击。
　　我一直认为，娱乐节目的畸形繁荣，问题的根源并不在娱乐本身，而在于其他节目的过于枯萎。并不是所有电视观众都只对八卦炒作感兴趣，如果有更专业的政治新闻、更可信的社会新闻、更有价值的电视剧，那些格调不高的选秀节目只是一个小小的枝节，供有特殊兴趣的成年人选看，广电总局完全不必这样大动干戈。

　　（作者为南都周刊副总编辑）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７年９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