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 珊  冯晓光

　　2008年3月，全国人大代表王晶在谈及互联网与博客问题时表示，将向本届全国人大正式提交实名制立法议案，博客实名制的论争经过短暂平息之后再次成为焦点议题。
　　2006年10月，中国互联网协会宣布研究推行博客实名制，希望借此增强博主责任感，对网络暴力和网络侵害行为制造威慑力，降低行政成本。然而时隔一年多，实名制的美好愿望却几近落空：时至今日，最初被列为实名登记试点的10家门户网站和专业博客网站无一实行实名制，中国互联网协会也于2007年8月颁布《博客服务自律公约》，对博客实名作出“鼓励而不强制”的表态。
　　考察互联网与博客的特质和现有技术条件与法律体系，笔者认为实名制并非当下中国博客管理的理性之选。

　　博客匿名的合理性

　　尽管中国互联网协会从一开始便强调博客实名实施的是有限实名和后台实名，但这种改良的实名制的实质仍然是对博客匿名的否定，实名的逻辑起点在于匿名者是值得警惕的可能的麻烦制造者——好人是不必偷偷摸摸的。但问题在于“偷偷摸摸”的并不都是坏人，匿名者并不是互联网的天然罪犯。
　　匿名作为网络与生俱来的特性，也正是网络世界的魅力之源。匿名权利的合理利用有利于网民自我调节和完善，有利于网络社会减压阀作用的发挥，有利于民主政治和和谐社会的构建。现实社会中“角色期待的固化，意义系统的模式化，使得个体难以控制外在社会实体”，而网络则另辟蹊径，为大众提供一个精神的乌托邦：匿名可以降低正常的社会限制，使人们对自己的压抑减少，让人们从形式上摆脱“社会我”的束缚，大胆展现更为真实的自我；基于匿名的网络角色扮演使人的自我认识与发掘在实践上走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人们用匿名在网络中尝试不同的角色身份，从不同的侧面审视自己、并通过观察角色群的反映来调整自己，从而强化角色认同；同时，由于匿名的存在，使得网民可以尽量摆脱“沉默螺旋”的压力，敢于发出自己的声音，形成众生喧哗的舞台，营造多元的言论空间。
　　从20世纪末到今天，对模式转换和技术变革频繁的互联网来说，如果匿名没有存在的必要，那么它必将会因为缺乏使用而被淘汰。在可以选择匿名、也可选择实名的自主选择面前更多的网民选择了用匿名的符号代表自己，网民的实践证明了网络匿名有其存在的逻辑和空间。
　　和谐社会需要人们多途径地表达自己、参与社会，匿名网络和博客对民主政治的良性变革可能起到的作用已经得到验证。在中国这个民主传统和民主精神匮乏的社会中，相对于匿名带来的各种问题，博客匿名带来的多元话语空间更显得弥足珍贵。

　　博客匿名的相对性

　　博客实名制的直接目的在于匿名者身份的确定，但绝对的网络匿名从来就不曾存在，博客匿名因网络技术而获得，同样面临着技术的消解。
　　匿名技术与网络身份识别技术的相互博弈贯穿互联网发展的各个阶段，在这样的技术博弈中普通网民的踪迹通常会变得一览无余：登录者电子身份鉴别、信息过滤和截杀等技术的运用已经让绝对匿名无处遁形，我国特有的网络警察队伍更使得企图从事不法行径的网络匿名者难逃其究。尽管这样的过程往往需要付出一定的成本，但相对于实名制有效推行的整体成本来说，这样的成本更可接受。
　　博客自身的特点更决定了它天生就不是匿名的好去处。博客平台是博主生活的记录、言论的集合，博客读者可以通过作者连续积累的日志而了解到其日常生活的蛛丝马迹，这些日益累积的信息使读者确定博主身份并不是一件难事。一定程度上，博客所有者在博客平台上一直是以“半透明”的状态呈现给读者的。
　　近年来广受关注的博客侵权事件中，受侵害人无一例外都能找到侵害行为的实施者。攻击谩骂之类则多是类似“韩白之争”中的实名博客之间的激辩和争执：事件双方则均处于完全的透明状态，如果其中一方觉得对方的言论触及自己的利益，他完全可以拿起法律武器进行反抗，在这里，身份确定不是首要问题。博客实名也就失去存在的意义。

　　博客实名缺乏技术与制度保障

　　即便是实名制不可避免，在个人身份验证技术和个人信息保护的法律体系尚未建立的前提下，博客实名制的美好愿景也可望而不可及。
　　实名功效发挥的前提是实名信息和实际个人的真实对应，考察已经付诸实施的储蓄实名制、网吧上网实名制、手机实名制、游戏实名制，其实际效果往往不能令人满意，理论上，最有效的身份验证是对生物信息的验证，如将指纹或个人DNA信息作为身份验证的标准，这样的实名制才能保证实名效果的最大化，但由此带来的技术成本和经济成本必将超出制度设计者可以承受的范围。另外，实名信息由谁来验证也是影响实名效果的又一重要因素：中国的博客实名制由博客平台自己负责用户信息的登记和验证，作为商业运营机构，博客运营商是否会心甘情愿地自掏腰包投入大量的人力、财力来保障验证过程的严谨性，我们不得而知。
　　从制度层面上看，与西方国家存在完善的社会诚信体系和个人隐私保障体系不同，中国的个人信息保护体系尚未建立，对实名信息保护的缺乏可能带来严重的社会混乱。博客实名需要用户提交的信息涉及个人信息的各个方面，如果发生泄漏必将对公民生活和社会秩序带来极大冲击。在储蓄实名和手机实名中，处于传统强势地位的金融服务机构和移动运营机构某种意义上为用户提交自己的真实身份资料进行了潜在的担保，虽然这样的担保在特定的条件下也许并不能完全避免用户的利益受到损伤，但至少在心理暗示的层面上，这样的实名制更值得信赖。而博客实名制则倾向于由博客托管商负责用户信息的保管与维护，这样的安排不免让人心有余悸。
　　我国目前还没有旨在保护个人信息和数据的专门的法律法规，少数部门规章中的相关条款也仅仅是原则性的规定，缺少责任划分等关键的细化条款，缺少法律的威慑作用，使得用户信息一旦泄漏也无法可据，最终只能不了了之；这样的制度也无法避免国家机关对个人资料的随意获取和使用，如此的实名制也将成为公民权利和自由沦丧的豁口。

　　结  语

　　博客已经成为当下中国最为普及的互联网应用之一，它的巨大影响已经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角落。但它本身只是网络应用形式的一种，其内容是现实生活的映象，博客问题的根源也并不在于博客匿名——网络文明水平的低下、相关法律的缺失和网民法律意识的淡薄才是问题的真正所在：网民素质的低下让互联网包括博客上的低俗谩骂与攻击泛滥，相关法律的缺失让“恶搞”、“造谣”愈演愈烈，对于网络侵权制裁力度的不足让网民难以引起重视，以上问题即使强制推行实施博客实名制也无济于事。对博客带来的问题我们要理性思考、权衡利弊，对其进行的规范和管理应该结合其自身的特点和现实情况，避免因噎废食。
　　(作者单位：西安交通大学)

　　来源：青年记者2008年6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