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胜源

　　2007年7月，国内媒体爆出了两则轰动一时的假新闻：一是“纸馅包子”事件；二是“史上最毒后妈”事件。尽管二者在消息来源、传播通道和社会影响等方面都存在诸多差异，但是透过它们背后的新闻制作理念，我们不难发现，两则新闻都附着着一层“民生”的华丽外表，而正是这面“民生”的旗号，吸引着散落四处的公众驻足观望、评头论足，进而汇成一股强大的舆论之流。

　　附会民生：假新闻的“民生之幌”

　　在上述两则假新闻里，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这种“民生”的幻象。当谎言夹裹着极易产生社会共鸣的“民生”内容呈现在公众眼前，为着那个“邻家的小孩”，公众就像是“中弹的靶子”，纷纷诉之以口诛笔伐的道德义愤和慷慨解囊的现实行动。“民生”对假新闻传播所起的推波助澜的作用，由此可见一斑。
　　更值得我们注意的是，这不是个案。依凭“民生”天然的关注度和亲和力，“借壳上市”的虚假新闻可谓屡见不鲜。毋庸讳言，假新闻不会有真民生，虚假新闻里的“民生”不过是虚伪的民生。真实是新闻的生命，一旦偏离了真实性，新闻也就丧失了安身立命的根本，更遑论其正面意义的传递和拓展了。由此延伸开来，我们可以把视角转向这几年风行于新闻界的“民生新闻”。从“民生”的涵义出发，假新闻里充斥着伪民生这一现实问题实际上也意味着：民生新闻正在成为虚假新闻的“重灾区”。

　　拷问民生：民生新闻的得与失

　　应该说，肇始于《南京零距离》的民生新闻，尽管目前学界业界尚未对其做出明确的界定和清晰的阐释，但是它在实践方面获得的巨大成功有目共睹。无论是阅读报纸、收听广播，还是观看电视、浏览网页，我们都会发现，得益于民生题材的大力挖掘和开拓，媒体的新闻报道正在离实际越来越近，离群众越来越近，离生活越来越近。总结民生新闻的传播价值和现实意义，我们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即“使新闻回归到服务受众的本质意义上来”。
　　与此同时，我们也应该注意到，随着民生新闻的风起云涌，“民生”的内涵在新闻实践中常常被泛化以至异化，民生新闻本身潜藏着的许多危机也渐渐浮出水面，如娱乐化、庸俗化、碎片化、同质化，等等。考察个中缘由，主要是新闻媒体缺乏真正意义上的“民生”情怀和人文精神。在获得了民生新闻丰富的注意力资源之后，新闻媒体不是由“贴”而“进”，着力于新闻价值的提升，而是戛然而止，为自己争得的受众市场欢呼雀跃。实际上，民生新闻最重要的意义正在于它体现了新闻媒体职业理念的转变。当这种“为民生计”的理念与现实的实践渐行渐远，“城头变幻大王旗”，所谓的民生新闻也只会是新闻媒体昙花一现的“招牌”。
　　且不谈民生新闻的路在何方，毕竟它还是作为一种客观现实而存在，它的存在也还具有很强的生命力。值得我们关注的是，当“民生”只是作为新闻媒体最大限度地利用政策资源、市场资源以规避体制风险的一面幌子，当污水做的豆腐、注水灌沙的家禽、堵塞的下水道、臭气熏天的垃圾、街头巷尾的纠纷等等都被纳入新闻媒体的视野，民生新闻也就容易成为虚假新闻寄生的“温床”。首先，民生新闻的高关注度正是虚假新闻孜孜以求的“目标”。其次，民生新闻的娱乐化、庸俗化与虚假新闻的特征“不谋而合”。再次，民生新闻的碎片化、同质化降低了虚假新闻“露馅”的风险。更为重要的是，当虚假新闻与民生新闻“联姻”，由于民生新闻多与群众的切身利益密切相关，因而也更容易引起群众的普遍关注。这样，携手“民生”的虚假新闻传播速度就越快，传播范围就越广，其对社会的危害性也就越大。

　　守护民生：从捍卫真实性出发

　　真实性是任何新闻传播实践的首要原则。新闻一旦离开了真实性，它即刻就变成对社会无用甚至有害的东西。因此，民生新闻要想避免新闻失实可能造成的危害，守护“为生民立命”的理想情怀，首要之义就是要捍卫好新闻的真实性原则。具体到操作层面上，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1．基础之道：新闻工作者职业素养的提高
　　对于虚假新闻，从新闻界自身来说，重要的是多从自己的主观方面寻找原因。首先，新闻工作者要提高认识，强化服务性理念。其次，新闻工作者要坚持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深入实际调查研究。再次，新闻工作者要坚持唯物辩证法，恪守客观报道原则。
　　2．必要途径：民生新闻的自我转型
　　民生新闻要捍卫真实性原则，还必须努力促成自我转型，开拓自身的发展空间。笔者认为，这种努力应该包括：深度挖掘民生内涵，大力提升新闻价值；以正面报道为主，坚决抵制恶俗化倾向；拓展报道领域，增加严肃性题材的比重。“民生”与“国计”相对，并不意味着二者是相悖的。没有人会认为政府的政策方针、市场经济的潮起潮落与民生无关。事实上，主题重大的时政新闻、经济新闻往往与民生贴得更近。因此，挖掘这些重大题材的民生内涵，用平民的视角为“江湖之远”的百姓解读来自“庙堂之高”的“国计”，不仅会深化民生新闻的传播价值，而且会使民生新闻因为信源的可确证性减少虚假新闻“跟风而上”的可能。
　　3．重要保障：制度环境的改善
　　说到底，虚假新闻实际上是一个新闻职业道德问题。但是，在另一方面，“任何人都是潜在制度中的人,任何道德都是制度环境中的道德”。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要探讨民生新闻如何捍卫真实性原则，同样不能离开对制度环境的考察。撇开宏观的社会制度环境不谈，在微观的层面上，新闻媒体的制度环境包含两个部分，一部分存在于媒体内部，主要包括用人制度、奖惩制度、考评制度、责任制度、自律机制等等。这些制度、机制都会直接影响到虚假新闻的“生存空间”。比如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媒体在人员聘用上往往对年轻化、知识化和专业化的考虑多一些，对人的政治素质、道德修养和职业精神的考虑则少一些，这就为新闻造假埋下了隐患。另一部分则是对新闻媒体的监督机制，主要包括群众的监督评议、相关组织如新闻工作者协会制定的行业规范、行为准则，等等。诚然，要捍卫新闻的真实性原则，坚持并完善这些制度、机制十分必要，但是对于民生新闻这一虚假新闻的易发领域而言，在笔者看来，更为重要的是能够实施重点整治，为其量身定制一套独立的报道、评议和监督机制，比如增加民生新闻的把关程序、适当加大对民生新闻造假的惩戒力度，等等。　

　　（作者单位：天津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７年１２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