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  雷

　　去岁秋，陕西省林业厅召开新闻发布会称，巴山农民周正龙用刚学会使用的数码相机和胶卷拍下71张“华南虎”照片，此事很快被报道出去，轰动了全中国，甚至世界。但后来由于照片上网后被质疑造假，引起风波至今未断，绝大多数受众均认为此举系有些人利用假照，骗取国家拨款之实。然而，综观媒体在此事件中所经历的“轻信—质疑—炒作—反思—无奈”的表现过程，有许多引人深思之处。

　　被质疑为假虎照的新闻是怎么发出去的？

　　显然，最初陕西省林业厅是采取惯用的召开新闻发布会手法，将“老虎照”公之于世的。参加这次新闻发布会的，多为陕西省当地媒体。也许是太相信当地政府，也许是本着希望镇坪县由穷变富的好意，反正是在一片欢呼声中，媒体没有质疑，更没有慎重去采访，将“老虎照”作为亮眼新闻报道了出去。

　　新媒体率先质疑，充当了舆论监督的先锋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场激烈的争论中，率先发出质疑之声，理所当然地行使着新闻舆论监督作用的，竟是新兴起来的新媒体。不过，需要强调的是，进行舆论监督的，还并非新媒体的记者，而是来自普通的网民。这就是如今说“网络反映民意”的原因了。
　　而传统媒体则是在新媒体之后，才缓缓介入的。而且，开始只有很少媒体如《南方周末》等在对事件本质的采访上有所深入，其他大多数传统媒体只在乐此不疲地转载网络新闻。而到最后，对真相穷追不舍的似乎只有一家来自上海的《东方早报》，其他媒体只在那儿就“打虎派”的“博客”和“挺虎派”的“声明”，跟着网友的观点发议论观战，遗忘了公众最需要媒体去报道事实真相的功能，而公众的许多基本疑问似乎至今还没有答案。

　　一些媒体报道偏重戏剧性、连续性，蜕化为“炒作”

　　不知为什么，在广大受众迫切需要了解真相时，媒体（主要是传统媒体，因为新媒体的采访力量相对较弱）却不自觉地滑入为吸引公众眼球的偏道。在事态报道中，媒体更似乎显示出让报道转入更具戏剧性和可读性的追求动机。
　　尤其是表现在热衷于报“传”：一会儿报“传周正龙被警察带走”，一会儿报“周正龙澄清被捕谣传 林业局请他做向导”，一会儿又报道“传周正龙坐上警车失踪一日”……随便打开当时一家网站的网页，都可看到这样的链接于传统媒体报道文章的篇目。
　　当然，追踪事态、滚动播出是一种报道新闻的动态形式，但过于追求故事化的报道就令人质疑，也让受众怀疑媒体报道的动机。
　　如果公众追求真理的信念和看到真实新闻的期盼受到嘲弄，那对于新闻从业者来说，可真是前所未有的莫大耻辱。

　　媒体报道被指“造假”

　　由于追求戏剧性、故事化，媒体报道开始出现不理智的夸大其词和不实报道，如，丁仕松称陕西林业厅有人向其展示了全部71张“华南虎”照片，被报道成“陕西林业厅展示71张华南虎原始照片(组图)”，其实公众仍旧只能看到连同此前披露的区区4张。但各地媒体就不分青红皂白，纷纷连标题原封不动地照转不误，以至于网友在网络上大呼：“说全公布了，咋不把全部照片放上去呢？”
　　陕西林业厅的宣传中心主任关克指诉媒体“造假”，其博文以题为《记者同志：请不要给严肃的科学考察添乱》。文声称某媒体的“陕西官员称国家林业局专家发现疑似老虎脚印”的报道失实，表示自己并没有作此番发言，是记者造假。他并且声明：“在国家林业局组织的专家组科学考察活动结论没有正式发布之前，我有权拒绝接受任何有关这方面的采访，所有以我的名义说国家林业局专家组情况的信息，统统都是谣言！”

　　央视《新闻调查》介入，促使“虎照”报道回归正途

　　所幸，中国媒体人的良知还是占了上风。而最为值得一提的是央视《新闻调查》的介入，特别是《虎照疑云》的播出，疑云在一步步的采访中不断散去，可谓使虎照疑云大白于天下。
　　央视《新闻调查》充分运用了电视报道真实性强的优势，客观而真实地报道和展示了所谓拍照者，和当时发布新闻的陕西省林业厅及其地县镇官员不负责任、信口开河的真面目。尤其是专家鉴定会上剖析透彻，无可辩驳的认定，使公众受到了一场生动的科普教育。面对电视镜头，所谓的“挺虎派”闪烁其词，处境尴尬，是非曲直不言自明。
　　2007年12月10日，央视《焦点访谈》播出《华南虎背后的利益链条》，“利益”二字尤为突出。影响力不言而喻。与此同时，包括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国青年报等几乎所有主流媒体，纷纷发表文章，深究虎照对社会公信力造成的危害，促使国家林业局责成陕西尽快公布真相。
　　尤为令人鼓舞的是，上述许多媒体的评论文章，已将虎照事件折射出来的政府工作中许多至关重要的理念之误，予以点出，发挥了舆论监督的积极作用。

　　比对“湖北神农架野人”报道之异同

　　此次“华南虎事件”，使我想起十多年来一直扑朔迷离的“湖北神农架野人”的新闻报道。一向很希望炒作的“湖北神农架”怎么不见动静？也许，“神农架野人”与“华南虎”的最大不同在于：前者需要首先找到肯定存在“野人”这种未知动物存在的公认证据，而后者只需给予“华南虎”一个设想可以适合生存的环境。
　　正当我浮想连翩时，“湖北神农架”也不甘寂寞了。近日，有关“湖北神农架发现类人动物脚印”、“游客称近距离目击神农架野人，政府将公布真相”的新闻又频繁出现在网上。但这些“脚印”和“近距离”在以往“野人”报道中已反复出现多次，不足为奇。我印象极深的是，中科院动物研究所研究员、中国动物学会秘书长冯祚建先生早就斩钉截铁地道明：“说‘野人’的故事就同说鬼的故事差不多！”我更牢牢记住了中科院古人类所专家、中科院院士吴新智先生的话，“至今没找到一件活体实证”，必须见到，是基本原则！所以直到目前，野人之说，仍是一种猜测与传说，这也是“湖北神农架野人”宣传始终难修成正果的原因。但媒体对此信息仍是照转不误，很少有人去报道这种寻找的科学性，而仅在故事性上下工夫，在标题上找噱头，使“湖北神农架野人”报道，至今停留在一个平面上毫无进展。

　　媒体重视报道真相，才能避免“无奈”的结局

　　综上所述，媒体报道信息取向在事件开始时与受众较为一致，探寻科学新知，了解事实真相，尔后渐变为重在事件的炒作,倾向煽情；而受众却对一些明显回避事件关键的情节性报道失去兴致。他们需要媒体帮助揭示的是事实真相，是大家的疑问。
　　新华网有评论提出，要审视当前中国的媒体文化。以此次“华南虎事件”为例，当媒体出现一种反智倾向，专门迎合低俗需求、猎奇心理时，公众的注意力自然就会被诱导到无意义的情节中去，放弃了基本的价值判断和替公众辨别是非的基本责任。
　　我以为，作为媒体，什么采访思路都不要费心琢磨，就到网友的留言里，把大家的疑问采访报道出来，就能一步步接近事实真相。这才是媒体的职责，也最终才能吸引受众。而另一个对媒体来说极重要的，就是时刻不能忘记用科学的态度去追寻真相。

　　（作者单位：南京日报报业集团）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８年３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