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  勇

　　自今年1月27日开始发酵的“艳照门”事件，其火爆程度似乎已经凌驾于前前后后的诸多热点事件之上。近年来,这种场景反复出现，既非空前，恐怕也不会绝后。这个事件中引人注目的因素有三个：一是公众人物的隐私权问题；二是网络媒体的规范与监管问题；三是大众传媒的伦理底线问题。而这三个问题都牵涉到一个关键点，那就是“性的问题”。不难假设，如果不是照片涉及到火辣辣、赤裸裸的性，这顶多也就是一个昙花一现的娱乐八卦新闻而已。

　　一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随着传媒产业的迅猛发展，大众传媒数量和规模不断增长，人类社会从原来的“信息荒漠”全面转型成为“信息海洋”。可以预计，随着传播技术的进步和传媒产业的发展，这种供给方面无限的膨胀，还会进一步加剧。而与此同时，媒介采集信息的时间是有限的。在这种矛盾之中，对于传媒而言，受众和市场决定了媒体的生存机会和发展空间，如何吸引受众，吸引眼球就成了传媒生存与发展的先决条件。所以，中国人民大学的喻国明教授指出，媒体的竞争归根到底就是争夺受众的眼球，就是争夺市场中越来越稀缺的注意力资源。我们的媒体开始从漠视受众的需求到一切以受众为出发点，完成了新闻价值取向上的历史跨越，然而，也正是在这个跨越和转型的过程中，许多媒体在坚持自身职业操守和满足市场需求的博弈中出现了误区。而其中一个最大误区就是传媒的“泛性化”。
　　所谓传媒的泛性化，是指传媒在内容上表现出对性题材的有意识泛滥，在形式上表现出对性符号的无节制的传播，在观念上趋向对性道德浅薄化的认同。对于性与传媒的关系，西方社会不仅早就有有关的实践，而且在理论界也有探讨。美国新闻学者华连提出了10种最重要的新闻价值要素，其中第8项就是“性的因素”。“眼球经济”的残酷现实迫使一些大众传媒在为公众传播新闻时，不约而同地把“性”作为新闻价值判断的关键词。于是，性丑闻充斥了社会新闻的版面，性犯罪成为法制新闻的主角，性话题占据了广播谈话节目的时间，甚至连一些电视资讯服务节目也不由自主地打起了性感的擦边球。性的元素在传媒中泛滥成灾，“性”成了“眼球经济”中传媒最有效的卖点。法国社会学家让·鲍德里亚在《消费社会》中一针见血地指出“性欲是消费社会的‘头等大事’，它从多个方面不可思议地决定着大众传播的整个意义领域。一切给人看和给人听的东西，都公然地被谱上性的颤音。一切给人消费的东西都染上了性暴露癖。当然同时，性本身也是给人消费的。” 从现实层面来看，大众传媒在与性有关的各类题材中所呈现出来的原始冲动已经成为让人无法忽略的重要现象。因此，“艳照门”事件被媒体持续报道、大肆炒作似乎也就在情理之中了。然而不得不让我们警惕的是，在媒介市场竞争日趋激烈的现实环境中，大众传媒的价值维度标准正由职业道德自律让位给利润增长理念，媒介的议程设置功能在某些情形下正在异化成为工具理性式的新闻炒作。
　　弗洛伊德认为人有动物和社会两种本能，人的行为又受本能支配，所以行为有两个原则：快乐原则和现实原则。人的本性是按快乐原则办事，以寻求直接的满足。但是，人的自身又受到周围物质环境和社会现实环境的制约，欲望不可能直接得到满足。所以，在现实中寻求替代性的满足就成为一种必然。而关于性的新闻题材，由于能给社会公众提供替代性的满足，使之产生“即时报偿”效应，取得立竿见影的市场效果，因此，在商业化转型的背景下，许多媒体都呈现出泛性化的趋势，传媒不约而同地把“性”作为自己在眼球经济时代竞争的法宝。

　　二

　　由此看来，类似“艳照门”这样一些与性有关的新闻题材，传媒表现得亢奋而冲动似乎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审视“艳照门”的传播过程，不难发现这样几个步骤：网民发布、传统媒体介入、网络媒体再次放大、传统媒体进一步炒作。网络媒体扮演的角色越来越重要，大型网站的影响力已绝不亚于报纸和电视等传统媒体。如果说网络媒体在行业自律和新闻伦理约束方面还显得十分幼稚的话，那么，在面对“艳照门”这样一个与性有关的新闻题材时，传统媒体的表现同样难以令人满意。
　　“艳照门”以侵犯隐私、传播淫秽为发端，最初受害者为相关数名艺人，如今已发展到青少年群体——不难想象那些看过偶像明星艳照的青少年，受到的负面影响会有多大。
　　回顾大众传媒发展的历史，或许能给我们一些有益的启示。19世纪30年代的美国，出现了一大批以赢利为目的的大众化报纸，他们以凶杀、暴力和色情为噱头，极力迎合大众，导致19世纪末期黄色新闻在美国泛滥成灾。20世纪30年代《纽约先驱论坛报》城市版主编斯坦利·沃尔克甚至公开宣称：新闻有赖于3个“W”：“ women(女人)、wampum(钱财)、wrongdoing(坏事)。” 在他看来，新闻报道必须看重两性、金钱和丑行等题材。当黄色新闻泛滥成灾，媒体在泛性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之时，美国新闻界终于群体警醒。1947年3月27日，美国新闻自由委员会发布了一份名为《一个自由而负责任的新闻界》的报告。13名一流学者历经3年，九易其稿，发表了这份后来被称之为“社会责任理论”总奠基的著名报告。 所以，对于“艳照门”事件，香港《亚洲周刊》总编辑邱立本先生说：“很难想象在纽约或者伦敦发生这样的新闻，主流媒体会像香港一样连续两个多星期头版头条报道。” 因为他们已经形成了较为完备的行业自律机制。

　　三

　　对于“艳照门”事件，传媒应该关注的是隐私权的保护、互联网的监管和未成年人的教育与保护等问题。但许多传媒却津津乐道于明星们的多角恋情，实在是传媒泛性化的一种惯性使然。需要注意的是，传媒的泛性化并不能对推进性的文明，促使性在主流文化中取得正当地位起到正面作用，相反会产生负面影响。因为性在大众传媒中呈现得过多过滥会引起社会主流文化的反感与排斥，使性在文化生态中处于更加尴尬的地位。
　　美国社会学家约翰·盖格农在他的名著《性社会学》中说过这样一段话：“人有多种兴趣，性只是其中的一种，色情品又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侧面。几乎没有人会把性当作自己的主要生活兴趣，把色情品当作自己的主要生活兴趣的人就更少见。” 社会学相关的实验结果也表明：观看色情品反而产生了一种稳定地降低对色情品兴趣的效果，不断接触此类材料的结果使人感到餍足和无聊。性的题材也有其朴素的市场规律和逻辑。按照媒体竞争的市场经验，任何手法都有用滥之时，用滥之时便是它失灵之日，就像吃饭是人体正常的生理需求应该肯定，但暴饮暴食却有害健康一样。所以，对想要取得长远发展的媒体而言，对待性题材新闻信息的传播需要格外谨慎。
　　(作者单位：西华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８年４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