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恩华

　　灾后媒介伤害儿童的行为
　　自“5·12”汶川大地震之后，在频繁的报道中，我们看到了一些媒介伤害儿童的行为，比如，有些记者一次次强迫幸存的孩子回忆自己的恐怖经历。被埋在废墟下获救的学生，被迫向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讲述自己的不幸。这些没有底线的“爱心”，构成了对这些幸存者的“二次伤害”。
　　曾感动了无数中国人的“敬礼娃娃”、3岁的郎铮因为媒体过度关注，在病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回答了媒体千篇一律的提问，以至他在西安治疗时出现心理障碍，唐都医院的心理医生刘睿说，郎铮老是想房子垮塌的情景。不喜欢说话，很恐惧，不愿离开母亲、不愿接触陌生人。在医生面前，郎铮首先是一个普通的需要静养的小病人，然后才是闻名全国的“敬礼娃娃”，但在媒体面前，这个很正常的秩序却似乎被颠倒了过来——郎铮首先是应该配合舆论的小名人，然后才是一个正在疗伤的孩子。媒介几乎以暴力形式伤害了他。
　　除了采访过程，在媒介的传播过程中也容易伤害儿童，特别是摄影图片和视频镜头。《新周刊》记者何熊飞在博客中撰文认为，“不人性的报道无异于一场灾难”。他列举某杂志（《财经/视觉》5月26日）的一组照片，提到了其中对儿童的伤害。一张照片这样描述，“5月13日，重庆梁平县中医院。女孩王冰（音）在地震中失去了右臂，她今年8岁。”而画面中女孩躺在病床上，腰部以上都被绷带缠住，鼻中插着医疗导管，表情痛苦。而另一张“北川中学·废墟中，两名死去的女孩”的照片则更显残忍。
　　血淋淋、毫无禁忌地突出灾难的负面性，显然是非人性的，是过度追求视觉效应的职业缺失。而这对儿童的伤害显然更大。如此不人性的报道，无异于在旧灾难中又制造了一场新灾难。有研究者归纳，电视图片新闻灾难报道中常见的“失范”行为包括：对伤亡者身体特殊部位损伤的影像画面不做处理，如头面部毁容性损伤等；对未成年人的脸部和眼部画面不作马赛克处理；直接出现未遮盖脸部的死亡者尸体画面等。这些行为可能侵犯隐私。

　　媒介伤害儿童的原因

　　按照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的界定，儿童是指18岁以下的任何人。我国1991年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则将未满18周岁的公民称作未成年人。
　　行为人（新闻工作者）主观上没有伤害当事人的故意，但由于新闻报道过程中具体操作方式方法使用不当或报道时机选择不佳，或工作疏忽、失误等原因对新闻事件当事人造成的精神上、经济上或情感上的损失或伤害，其实是一种过失伤害。
　　这不只是在灾难之后出现的问题，其实，媒体在报道贫困儿童、受到艾滋病影响的儿童、遭受强暴的女童或遭受暴力的儿童时，经常存在着“二次伤害”的问题。比如，电视新闻中某企业为贫困小学生赠送书包文具，贫困生一个个上台从学校领导和企业老板那里接过馈赠物品，台下全体师生鼓掌。为贫困学生献爱心的做法本身无可厚非，媒体报道也是出于善意，但结果却可能适得其反。在老师和同学们甚至成千上万的观众面前领取馈赠品，这样的做法可能使贫困学生产生巨大的心理压力甚至自卑感。

　　如何避免对儿童的过失伤害

　　李普曼说，媒体是探照灯，不是镜子。是探照灯，就有倾向，如何避免对儿童的伤害？笔者整理了部分防范措施。
　　记者应坚持以下原则：
　　1.当新闻价值与儿童保护发生冲突时，优先考虑孩子权益。
　　2.在环境放松的氛围中和儿童交朋友, 对受伤或获救者，应该让对方保持最佳的身心状态、受到最好的照顾，不采取压迫式的提问。
　　3.对采访表示抗拒的，可采访其周边的人，也可以通过观察一些细节反映个性。
　　4.记者报道灾难时应先学习和培训，如时间充裕可制定采访预案。
　　编辑应坚持以下原则：
　　1.编辑把关时要有儿童权利意识。如对一些儿童新闻图片的处理，如果有可能对儿童本人或其亲属造成伤害的，要对儿童面部做模糊化技术处理，比如打马赛克，避免对号入座。
　　2.要有人文关怀意识。考虑受众的接受程度，不应报道过于血腥和暴力的场面，以免影响青少年的健康成长。
　　3.要有导向意识。不是纯粹地去报道，而应该通过报道引起社会各方面的重视和帮助，以解决问题。
　　4.报社要建立防范机制。如果在审阅过程中发现问题，应及时向版面编辑提出。       

　　媒介如何表达对儿童的关心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对于创伤受害者，强大的社会力量，会给他们带来最有效的支持。几乎所有的关于创伤恢复的研究报告都得出同样的结论：社会支持在创伤受害者的恢复过程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
　　而亲人朋友的互相安慰，也是社会支持的一种。温州都市报联合温州市卫生局发起“我们都是你亲人 温州就是你的家”大型活动，公开招募温州爱心家庭或个人与来温伤员“结亲”，活动引爆温州市民热情，118位热心市民报名参加，一些市民甚至希望“开后门”成为结亲者。为了防止过多打扰，每位结亲家庭都是“一对一”，在结亲前还经过医生等筛选。结亲活动并不是领养，而是侧重精神慰藉，比如给孩子送份礼物等等。结亲也不是短期行为，伤员痊愈后，结亲活动还可以延续，爱心家庭与伤员可以用书信电话等方式沟通联系。为了防止结亲爱心家庭不经意间对孩子的伤害，还请来温州本地参与四川灾区心理干预专家组的教授，对爱心家庭进行“心理干预”培训。
　　为了防止对儿童的过度关注，采访的记者也在采访沟通中，和爱心家庭一起学习心理干预知识，考虑更好地保护孩子的问题，更多发挥媒介平台的作用，为灾区儿童送上亲人般的真诚心灵慰藉。   
　　（作者单位：温州都市报）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８年７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