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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学子的毕业季

2017-06-23 17:49:51

来源:青年记者2017年6月上   作者:黄馨茹

摘要:  有人选择继续深造,有人选择进入其他行业,大多数人不忘初心,选择了与媒体同行,融入转型变革之中,成为新闻人。

  主持人:黄馨茹

  嘉   宾:周珊珊  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生

        崔慧莹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新闻与传播专业硕士生

       刘  言  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生

      黄  璐  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生


  主持人的话:“时光的河入海流,终于我们分头走……”当这首《凤凰花开的路口》在大学校园中再次响起的时候,毕业离别的时刻又已到来。从校园走向社会,毕业生面临着“第一份工作做什么”的选择,新闻学子也不例外。有人选择继续深造,有人选择进入其他行业,大多数人不忘初心,选择了与媒体同行,融入转型变革之中,成为新闻人。
 

认识你自己,成为你自己

周珊珊

  为什么选择了媒体?

  当这个问题摆在面前的时候,我是愣了一下神的。学了7年新闻,7次实习都是在新闻行业,我好像从来没觉得选择媒体、从事新闻行业是一个需要考虑再三才能给出的答案。

  刚刚过去的校招季,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面试不是媒体的,而是误打误撞陪同学去的某大型快消品牌的。本以为企业的面试可能中规中矩,出乎意料的是,这次面试互动性很强。近100名面试者被要求和10名面试官交流,这些面试官从刚进入企业的管培生到资深高管,各个岗位各个职级一应俱全。面试者可以自由发问,面试官每人有10次签名的权限,如果他们觉得谁的问题问得好就会给一个签名。

  这不就是一场群访吗?我的兴趣和斗志瞬间提起来了,像以往准备采访一样,通过宣传手册和网络信息展开对这家企业的了解,并根据手中的10名面试官的“简历”去问匹配他们身份又不落窠臼的问题。全程差不多一小时,最后我获得了全场为数不多的6个签名,并因此得到免笔试直通下一轮的机会。我最后并没有去参加下一轮面试,但这让我再次看清,我的优势是在采访方面的积累,而我也乐在其中。一段本没有抱任何期待的面试经历,反而让我更加坚定了对于媒体行业的选择。

  我的7段媒体实习中,有6次是在传统媒体。他们报道风格各不相同,关注领域各有侧重,但我在这些地方收获的感动是相似的。

  2013年芦山地震时,我在中国青年报实习,辗转联系上一个离震中几公里的村子,村长举着没剩多少电量的手机在山间奔跑,用嘶哑的声音向我们吼出最新的伤亡情况。后来那篇报道被编辑删减得只剩下几百字,但见报后,那个失了音讯的村子及时得到了物资救援。

  2015年巴黎恐袭时,我在《人物》杂志实习,恐惧和憎恶的情绪弥漫在巴黎和世界各地,我联系上在Twitter上发起“开门行动”、呼吁为街头处于危险中的陌生人提供帮助的塞万,他是当地的一位自由记者,为我提供了恐袭现场的信息,也表达了对恐怖分子极大的理性。我是国内媒体中第一个采访到他的人,报道发出后,大家对发生在世界另一端的恐怖袭击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并且对于法国人有了更多的了解。

  媒体工作充满多样的经历和体验,也带来了近乎无限的可能性,这让我对每一天都充满好奇。新闻实践也让我结识了许多优秀的前辈和同龄人,跟他们一起体会在报道中穷尽线索和资料的疲惫感,重复又磨人的基础工作的扎实感,对信息准确判断和认知的专业感,冷静客观又快速行动的投入感,从芜杂信息中提炼出清晰逻辑的条理感,“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的锤炼感,讲述故事还原人物逻辑的布局感,为公众利益和尊严奔走的使命感,仰仗“陌生人的慈悲”的谦卑感,推动相关事件和问题获得解决的成就感。

  我相信,不管社会如何转型,媒介形式如何迭代,新闻行业永远不会消失,新闻人的理想不会磨灭,新闻人还会继续发挥“船头的瞭望者”的作用。我即将供职的《人民日报》在媒体融合方面下的决心和付出的实践,也更加让我相信,“纸”或许会衰落,但“报”依然鲜活。对于我们这些行业“新鲜人”来说,比起纠结行业前景,或许最应该做的还是踏踏实实用脚采访、用笔还原,磨掉身上的不接地气,提高采写编评的业务能力,积累实操的经验与技巧。

因为南周,所以值得

崔慧莹

  接到《南方周末》录取通知短信的那天,我其实挺懵的。

  去南方报业传媒集团笔试前就有前辈告诫,都在讨论“纸媒已死”,都在唱衰传统媒体,有点能耐的人纷纷往外走,这个时候还要进报社,是不是傻?

  “就是来致个敬!”我自嘲道。我想,毕竟《南方周末》的记者岗在全国只招三个人,我肯定没戏,好好考试攒些经验总是好的。

  在我心里,《南方周末》当然值得尊敬。2011年夏天我到北京,刚进大学校门,老师就说,学校二楼食堂门口有家书报摊,每周四都去买份《南方周末》,三块钱,好好读。

  说实话,那会儿我还觉得自己阅报量挺大的。上学时家里管得严,不能看电视,我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开报箱拿晚报。从识字到高考的十来年,闻着刚出印厂的油墨味看报纸,是我写作业前“换脑筋”的乐趣。直到大学读新闻专业,我开始阅读《南方周末》《新京报》等知名报刊的报道后才发现,原来新闻报道可以写得这么精彩,原来严肃媒体应该这样把社会责任扛在肩上。

  这些文字带来的阅读快感和现实思考,是以往任何教科书或经典阅读书目都不能提供的。我开始重新理解人类社会的组成方式与运行逻辑,开始对人们迥异的生活境况与成长轨迹产生好奇,开始想要读懂发生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更丰富神奇的故事。

  如果真要回忆从什么时候开始憧憬成为一名记者,大概就从我在报摊前买下第一份《南方周末》开始吧。那篇《湄公河暗流:中国船员血案浮现金三角赌场冲突》的头版报道,我至今记忆犹新。读书这几年,我在讲座及采访中接触过李海鹏、南香红、褚朝新、刘长、方可成、李微敖等多位《南方周末》出身的编辑记者,他们的作品和观点令人钦佩,能成为这些“江湖侠骨”的后辈,想来便心驰神往。

  所以,猴年腊月二十六的晚上收到《南方周末》录取通知的短信时,我有种梦想成真的感觉。我很确定自己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但为什么会纠结到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呢?

  传统媒体行业的断崖式滑坡和人才流失是重要原因之一。2014年我上大三,正备考新闻与传播专业硕士。从那年纸媒寒冬开始,大批报纸停刊倒闭,不少媒体的深度报道版面被“砍掉”。

  2015年初,我加入了关注泛传媒圈内容产业的新媒体机构“刺猬公社”,国内外整个传统媒体行业的变动便都在我们的观察范围之内。有一段时间,几乎每周我们至少都得给一家媒体写“讣告”或报道媒体裁员、记者讨薪的消息。在唱衰纸媒声浪中,《南方周末》涨价到5元一份,学校食堂里我常去的那家报刊亭却关门了。那年我本科毕业,恰好赶上了传统媒体转型阵痛、新媒体行业野蛮生长的关口,我对自己的前途与未来特别迷茫,最终决定南下广州读研,寻找另一种可能。

  此后两年,我在“刺猬公社”“每日人物”两家新媒体机构实习,写出过接近10万+阅读量的“爆款”作品;参与过视频直播节目“每人饭局”;也操办过提供求职指导的知识付费型产品“通往offer之路”。我看到朋友圈的转发、付费用户的青睐,心里多少有些小小的窃喜。择业要面对的纠结,大概就来自于新媒体机构日益扩张的覆盖面及影响力,以及他们提供的更大的自由空间和更高的薪酬诱惑。

  如果不是《南方周末》,可能我不会再去一家纸媒当记者;大概只有《南方周末》,会促使我做出这样逆时代潮流而进的选择。无论它曾陷入怎样的争议,我依然认为这里有“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的阳光打在脸上。

  在微信公众平台上,各类自媒体靠着捕捉时代情绪和社会热点就能呼风唤雨,分分钟搞定10万+阅读量不在话下。但在这个观点太多、事实不够用的媒介环境里,古老而扎实的新闻专业主义弥足珍贵。从这种意义上看,进入报社从采编基本功开始磨砺自己,即使走得慢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我设想过成为编剧、公务员、办公室白领甚至空姐的生活,最终发现我向往一份有尊严、有挑战、有贡献又有趣的工作,而能让人一边学习一边把钱赚了,没有比记者更酷的选择了。

  未来的工作挑战和职业前景都是未知数,我唯一确信的是,“在这里,读懂中国”不仅是一句鼓舞了几代新闻人的豪言壮语,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我选择去传统媒体

实现新闻理想

刘  言

  2017年愚人节的下午,一个电话惊到了正埋头修改学位论文的我。电话那头是中国青年报社人事部的老师,他带来了一个我期待已久的消息——我正式被报社录用了。这一天与我第一次以实习生的身份踏入这家媒体,足足相距了1146天。在这1000多天里,中国的媒体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新闻学子第一份工作是去传统媒体还是新媒体都成了争论的焦点。

  老实说,初到中国青年报实习时,我还称不上严格意义上的“新闻学子”。彼时我即将完成本科4年经济学的学习,刚刚获得本校新闻传播专业硕士的录取资格。之所以跨专业学习新闻,也是基于大学期间参加社会实践的朴素认知和对“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向往。论新闻理论,我只有短短一年“蹭课”旁听的经历;论新闻实践,我只在学院内部报纸做过编辑、写过些消息。正是在中国青年报特别报道部,我完成了自己的专业启蒙。

  实习的第一课就被要求学习了解版面的编辑理念和价值准则,即贯彻中青报“推动社会进步,服务青年成长”的办报宗旨,追求社会公平和正义,影响今天。前人的报道也无一不体现这一点。正如时任特别报道部主任吴湘韩所说:“在特别报道部有成就感的是能做一点事情,促进社会进步,像是能改变一个制度、解决一个具体事情。”而实现的手段,就是更为专业和深入的调查、采访、写作。特别报道部推出了许多重磅的报道,推动了包括高考加分制度等在内的多项改革,影响了不少人的命运。也正是在这里,我完成了新闻理想的建构和新闻专业技能的初步学习。

  返校学习研究生课程,媒介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报业衰落、新媒体强势崛起。随着互联网用户对内容时效的要求越来越高,传统媒体有时也难免面临窘境。

  2016年10月14日,多个微信群传出山西长治屯留一中24名教师放假后聚餐饮酒被县纪委通报批评的后续处理结果,称屯留县召开常委扩大会议“免去屉世贵纪委书记职务”。编辑第一时间要求我致电屯留县委进行核实,结果不出所料是网络谣传。没想到第二天另一家大报直接引用了上述内容,并称消息来源是“屯留官方”,成了不折不扣的假新闻。

  在将近一年的求职期,我也更深刻地体会到,找工作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应届生可能需要更多地思考自己想要什么,又能为招聘单位带来什么。比如我个人就更看重报道刊出对新闻事件解决的推动作用,实习期间,我参与的报道《楚雄事业单位招考:去年考题今又来》就曾推动当地招考部门将事业单位公开考试中出现的与教辅材料完全“雷同”的36道试题27.2分计入全体考生考试成绩,保证了考试公平和考生权益,当时我着实感到开心。

  毕业季,相信许多新闻学子面临和我同样的选择。无论是投身传统媒体还新媒体,无论从事内容生产还是内容运营,甚至远离媒体行业,走上工作岗位的我们,恐怕都难以抹去新闻理想和专业主义曾留下的烙印。

  零下40摄氏度的新闻

  黄  璐

  作为“半路出家”的新闻学子,学新闻,到最后成为新闻人,这些其实都不在我对未来的预想之中,起码在之前不是。甚至在很长时间内,我都对自己选择国际新闻专业充满了怀疑。而如今我作为一名即将踏出学校、走进新闻事业的新人,要感谢的人和事很多很多。今天想说说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斯塔纳那晚的大风大雪。

  2015年,我有机会去阿斯塔纳参与新闻实习。作为世界第二寒冷的首都,阿斯塔纳的冬日凌厉骇人。尤其在夜晚气温骤降,风雪更是猖狂。2015年的新年前夜正是阿城夜间温度最低的一天,达到零下40摄氏度。结束了一天的新闻采写任务,指导老师和我本来准备休息,迎接新年的到来。但就在午夜之前我们又接到任务指示:去阿斯塔纳的商业广场拍摄哈国人民迎接新年的新闻图片。一开始,听到这样的任务,我心怀抵触,一方面是我认为这样的图片新闻价值较小,也许只是每年的惯例拍摄,不值得在新年前夜再去现场;另一方面则是夜间尤其是零点时分户外太冷,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但指导老师似乎对这样的“突袭”习以为常,二话不说便收拾好设备准备出发。

  新年前夜对于哈国人民意义重大,低温的广场上聚集了很多庆祝的民众。从车上下来,之前滴在相机壳上的水立刻就结了冰。老师到了现场二话不说就开始了拍摄工作,一个场景有可能拍上百张照片,为了合适的角度有时候要趴在冰地上。在老师的带动下,市民的游玩场面、领导人的讲话和来自中国的冰雕展示,各色场景全都囊括我们才结束拍摄,回到驻地又开始挑选照片传回国内……一切都完成已是凌晨3点钟。

  今天在网络上搜索,依然能够找到那时候我们拍的这一组照片。而我的预感没有错,这组照片并没有多少人浏览过,它最终变成了网上一条没人留意的小新闻,淹没在巨大的信息洪流中。但那时候老师跟我说的话,至今在我耳边回响。在回去的路上我问他,这样没人关注的新闻,花了时间精力拍出来有什么意义?一个人驻扎在阿城已两年的老师看着外面的雪,跟我说:“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我们在认真地做新闻,这就是意义。”老师的言行举止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我对新闻的认知。他从没有因为新闻的受关注程度低而受挫,从不懈怠每一份稿件的写作。

  我希望进入这个行业,自然渴望成为“为无声发声”的正义的新闻人,但倘若我没能实现这份渴望,我也希望自己能认真做新闻。每当我对未来产生不确定的慌张情绪时,我总能想到在零下40摄氏度的阿斯塔纳广场上,那个趴在地上拍摄的身影。于是,内心重新充满笃定。○

来源:青年记者2017年6月上

编辑:qnj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