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周边传播的六个研究向度之六

　　摘  要：环周边的“边”和周边的“边”是同一条边，都具有对内凝聚和整合、对外隔断和拓展的双重作用。但两者的状态和功能不同。前者的“边”是信息循环运动的场域，是一个整体；后者的“边”是信息内外运动的场域，是不同的“段”或“段”的相加。与周边传播的其他五个向度相比，环周边传播的最大特点是连接性、统筹性与整体性。环周边传播是信息周边传播的理想形态，各“边”既可以独立发挥作用，又能相互衔接，相互支撑，进而产生互动增效和联动效应，实现周边传播的整体功能和传播效果的最大化。

　　关键词：周边传播；环周边传播；循环传播；互动增效；周边命运共同体

　　精准的信息传播不是孤立、片面的信息“射击”（魔弹论），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大水漫灌（沉浸式传播），而是兼顾天时地利人和等各种环境和信息要素及其相互关联的系统活动。但从目前来看，“我国国际传播的整体战略系统性不足、关键要件之间协同性不够，国际传播的效能在全球范围内还未达到理想状态”[1]。要构建更有力的国际传播体系，必须改变单一、片面、孤立的传播行为，高度注重信息传播的整体性、协同性。环周边传播研究的重点正是国家周边传播的系统性、一体性和协同性问题。

　　一、环周边传播的内涵分析

　　作为周边传播的六个向度之一，环周边传播与前面五个向度具有不同的特点。如果说信息的被周边传播[2]、向周边传播[3]、在周边传播[4]、从周边传播[5]、让周边传播[6]考察和论述的是单一视角下信息传播的定向特征，那么，环周边传播则是以宏观、整体、复合的视角对国家周边传播基本盘和各个方向的整体把握。

　　对一个国家而言，环周边传播并非东西南北各个周边的简单相加，而是指在信息或能量持续性地由中心向边缘扩散的活动中，传播主体将不同方向上的周边传播活动视为一个有机联系的整体并持续循环传播的过程。需要指出的是，这里的传播，既可以指信息或媒体的传播，也可以指物体或人体的交流与传播。

　　从传播主体上看，信息其他五个向度的周边传播的主体主要是各个周边所在的地方“三体”（人体、物体和媒体），如面对澜湄地区和东南亚国家的云南和广西的媒体、企业和边民；而环周边传播的主体则主要是超越各个地方实体或利益主体或个人的国家或地方的权威部门或机构。

　　从传播意图上看，信息其他五个向度的周边传播各有具体的传播空间、传播目标和阶段性传播重点；环周边传播则把整个国家的内周边和外周边作为信息传播的场域，强调各个周边传播的连接性与平衡性，整体效果优先。

　　从运动状态上看，信息其他五个向度的周边传播多是内外左右的“带状”或“片状”或“扇状”传播，而环周边传播就像桶箍，将分散的各段“周边”连接起来，信息既可以“沿周边循环传播”，也可以进行“内周边循环传播”和“外周边循环传播”。

　　从传播谋略上看，信息其他五个向度的周边传播属于局部的、战术性的、策略性的，甚至是被动的传播活动，而环周边传播则是对不同方向的各个周边传播进行深入且全面的审视后提出的运作或管理方案，具有战略性和主动性。

　　从传播能量上看，随着周边之“边”的扩展、延伸，必须分段传播以提高传播的精准性，因而存在能量的分阶段、多面向分散辐射；而环周边传播则在不改变部分“周边”功能的基础上形成能量聚合与聚变。

　　从传播效果上看，由于不以减少各个方向的周边传播效果为前提，环周边传播的一体化效应体现出来的整体传播效果必然大于各个“周边”传播的效果之和。环周边传播的主体可以是国家，也可以是城市，或者包括人在内的万事万物。正像任何局部都可以影响整体一样，整体也可以影响任何局部。因此，环周边传播也可以促进局部的、各个方向周边传播的均衡发展。

　　二、环周边传播的特性

　　环周边传播将周边传播的各个部分连接为整体，建构起首尾相接的环形传播样态，既具有静态的统一性、系统性，也具备动态的环绕性、均衡性。总体而言，环周边传播具有连接性、整体性、联动性、均衡性、循环性五个特征。

　　（一）连接性。环周边传播的连接性是指分散在不同方向的周边传播活动作为一个整体的关联状态。环周边传播的连接不仅仅表现在地理或物理层面，还表现在机制和体制层面。比如，在古今战争中，敌对双方对城市的攻防是普遍现象。对防守一方来说，敌人进攻的方向虽然有偏重，但是，城市东南西北各个周边的防御价值其实是同等重要的，只是防守的难易程度不同而已，任何一边失守，都会全城沦陷。

　　作为全球邻国最多的国家（与俄罗斯并列），中国需要在竞争与合作并存的国际关系格局中构建积极、友好、稳固的周边关系，以增强自身的竞争力和影响力。根据周边传播理论的“近似易通”原理，不同周边连接的前提是具有某种“近似性”。但我国幅员辽阔，东西南北不同周边之间的差异很大。如以东正教为主要文化特征的俄罗斯、以伊斯兰教为主的中亚五国、佛教和儒家文化影响兼具的东亚四国，还有印度教、伊斯兰教和佛教对立的南亚以及更为复杂、各种宗教混杂的东南亚地区。中国的这些不同周边地区之间历史上虽有一定的经济和文化联系，但是偶然性、功利性、阶段性的联系居多，稳定性和机制性不足。历史上，中国与这些不同的周边地区之间也是分别联系居多，并无一个相互连接的机制或制度安排。但是，在“一带一路”倡议和“周边外交”战略取得一定成果的基础上，中国可以借助周边命运共同体建设的机遇，以中国为“轴”或“桥梁”，运用一定的机制或谋略，让不同方向、不同文化、不同意识形态和不同利益诉求的各个周边地区直接或间接连接起来。“上海合作组织”就是把不同方向的周边国家连接起来的组织或机制，只是这样的组织数量还不够多不够有力，连接不够紧密。中国可以考虑建立“周边经济合作组织”“周边文化合作组织”“周边媒体合作组织”等，把国家关系稳定、国家战略利益一致的国家先连接起来、运转起来，再通过合作示范，把条件成熟的国家逐步吸纳进来。

　　还有一种过渡的连接方式，就是通过某种组织机制，把地理和文化联系相对较近的相邻“周边”先连接起来。比如，先组成一个“南亚—东南亚”周边合作组织，或者成立一个“东亚—东北亚”周边合作组织，或者“中亚—南亚”周边合作组织，或者俄罗斯与西北亚或东北亚周边合作组织等，在上述组织运作或发展成熟的条件下，再成立周边合作组织。

　　（二）整体性。环周边传播的整体性是指分布在不同方向的周边传播活动所呈现的一体化状态。环周边传播的整体性更多地体现在主体与周边的关系上，而非不同的周边之间。

　　系统论认为，系统内部各部分有机协作所具有的功能、属性所达到的效果无法通过部分要素的单独运作而实现，即“整体大于部分之和”。自然界及人类社会中的事物虽然各自存在，各有功能，但是，它们并不能独自发挥作用，而是需要通过社会或自然生态的整体形式发挥作用。比如，作为复杂精密的整体，人体由各个相互依存的系统（血液、呼吸、消化、神经等）共同维持生命活动，缺失任何一部分都无法使生命体有效运转。经济学的“木桶理论”也认为，一个系统的整体作用不取决于强项或长项（长板），而是取决于其最薄弱的环节（短板）。这就意味着，对中国来说，要想取得周边传播的整体效果，必须满足两个基本条件：一是不能有一个或多个“缺口”；二是各个方向的“周边”之间不能有太大的空隙。而环周边传播正是为了满足这两个必要条件而提出的概念并提供了解决问题的思路。

　　但是，“环”字的本意为中间有圆孔的圆形玉器，以圆润无缺的形状象征完整、和谐与统一；与之相对的则是“玦”，意为环形有缺口的玉。对于环周边传播来说，闭合无缺漏的环形状态是周边传播追求的理想状态。事实上，即便是修修补补上千年的万里长城，也没有完全连接为一个“无缺”的整体，何况中国周边本来就存在错综复杂的国际关系，还面临西方敌对势力的挑拨离间、见缝插针。因此，环周边传播追求的整体性只是相对的、阶段性的、不断逼近的整体性，而非几何图形的整体性。但是，更不能因为“周边”有缺口，周边传播就放弃“环”和追求整体效果。

　　（三）联动性。环周边传播的联动性是指各个方向的周边传播在方向上、要素上具有高效协同与互动的能力与态势。周边传播理论提出的“断续论”认为，万物因断而生，因续而存，因“断”而有“边”，因“续”而成“周”，因“动”而成“环”。环周边犹如一根金丝串联起来的珍珠项链，形式上统一性的背后实际上是断和续的统一体。分合自如是环周边传播追求的最佳机制与状态。无论是一个国家还是一个城市，看其发展程度和是不是良性发展，不是只看这个国家的中心城市或城市中心，还要看其国家的边疆、城市的边缘发展得如何，与周边相邻的国家、相邻的城市联通、互动得如何。例如，广东的发展不能只看珠三角地区的广州、深圳、珠海、佛山、惠州、东莞、中山、江门、肇庆等几个城市，还要看粤北、粤东地区的发展状况，更要看其与周边港澳地区的互动情况。《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提出的“坚持极点带动、轴带支撑、辐射周边，推动大中小城市合理分工、功能互补，进一步提高区域发展协调性”[7]，正是为了打破传统的行政区划界限，实现内部资源和外部资源的互补互动和良性循环。

　　中国周边的经济文化互动近年来不断增强，1997年形成的东盟加三（ASEAN＋3）就是东南亚国家联盟和中国、日本、韩国共同组成的合作机制。这个互动机制把中国东部、东南和东北方向的周边连成一片，持续互动，有效提高了中国和周边国家经济文化发展的合作水平和抗风险能力。

　　（四）均衡性。环周边传播的均衡性主要是指围绕主体的各个方向的“周边”、各个“周边”内部各个节点地位的平等性、能量的相对平衡性、能量流动的均匀性的有机统一。无“边”不成“周”，无“周”难成“环”。地位的平等性是指各个方向的“周边”及内部的各个节点不同于线性、树形等结构，而是消除了中心节点与层级区分，在传播过程中处于平等地位，都能对环周边传播起到促进或阻碍的作用。能量的相对平衡性是指周边之“边”能量有差异，但不能太显著。根据周边传播理论的“船闸原理”，平则通，不平则阻。环周边传播能否顺畅，关键看各个方向的“周边”能否形成相对接近的“位差”和“势差”。差异较小，水平较为接近，就能够形成相互联通、相互衔接、相互支撑、相互循环的态势。不同的主体之间或者主体与客体之间如果在水平上、能量上差距过大，是无法进行有效连接和传播的。当能量差距过大时，高能量节点自然会成为核心，形成“中心—边缘”结构，进而阻断环形互动模式，形成单向辐射模式。能量流动的均匀性是指环形传播中资源的流动、信息的影响大致均匀，不宜过度集中于某一“周边”或节点。就像城市的环形供水管道，确保水流能均匀输送至各个用户节点。中国改革开放之初，主要开放的是东部沿海城市，直到1992年，我国才启动内陆沿边开放战略，2015年国务院出台的《关于支持沿边重点地区开发开放若干政策措施的意见》把内陆开放与沿海开放放到平等的战略位置，才构成了中国全方位对外开放的大格局。中国东中西部经济差距近年来不断缩小，就是该政策均衡性带来的整体效益。

　　（五）循环性。环周边传播的循环性是指传播主体在空间上的连接性、整体性和运动上的周而复始。这里的循环有三个层次：内周边传播循环、在周边传播循环、外周边传播循环。事有大小，物有内外。对一个人而言，内周边传播循环是指一个人的血液、呼吸、消化、神经等系统的良性循环和相互连接；在周边传播循环是指一个人与其所在或熟悉的自然空间、社会空间之间发生的，与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密切关联的良性循环；外周边传播循环是指一个人与其外在的、不熟悉的社会空间之间的拓展性良性循环。对一个国家来说，内周边传播循环是指沿国境线内侧的各个地区之间进行的经济、文化、交通、媒体的互动与良性循环，重点做好民族传播的循环传播；在周边传播循环是指在国境线两侧进行的经济、文化、交通、媒体的互动与良性循环，重点做好全国几百个边境口岸的连接和循环传播；外周边传播循环是指在沿国境线外侧的各个国家之间进行的经济、文化、交通、媒体的互动与良性循环，重点做好周边不同国家的连接和循环传播，如中老铁路如果能延伸到柬埔寨、泰国、缅甸、越南乃至马来西亚、新加坡，就能有效地推动中国与东南亚之间的环周边传播。同理，如果中国的铁路能够和东北亚的俄罗斯、蒙古国、朝鲜（远景可延伸到韩国）以及中亚五国乃至巴基斯坦、阿富汗的铁路连接起来，中国与东北亚、西北亚的环周边传播就能够良性循环。

　　三、信息的环周边传播现象分析

　　（一）信息的环周边传播形态。环周边传播效果与环形闭合程度存在正相关关系。依据周边连接为环形的闭合程度不同，可分为“十”字型、“C”型、“O”型。

　　1.“十”字型环周边传播。“十”字型初步具备环周边传播意识及雏形，但各个方向上周边之“边”并未连接为整体。十字形传播范围辐射至上下、左右，囊括四方，但只是环周边传播的基本框架，是最不充分的环周边传播。“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木兰辞》中的这几句诗形象描写了木兰出征前，走遍所在城市的东南西北市场购置战具的场景，也是物体环周边传播的雏形。在“十”字型基础上，交叉线条越多则传播方向越多，各点之间位置距离更近，周边更易于闭合，环周边传播条件也就越充分。秦孝公当年“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8]，这里的八荒是指“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北、西南”八个方向。以“十”字型为基础，可以增加多个传播方向的变体，如“米”字型环周边传播、时钟型环周边传播。向四周传播的方向划分得愈细，环周边的覆盖面愈广，传播效果也愈佳。环顾世界的城市建设规划，以巴黎为代表的“米”字型城市道路规划逐渐让位于以北京为代表的“O”字型城市道路规划，就是因为环周边传播的效率和效果更好。

　　2.“C”型环周边传播。“C”型环周边传播是对客体周边的半包围状态，传播主体对客体的闭合环绕意向基于客观现实因素未能实现，展开半环形的环周边传播。以“C”型为基础的环周边传播，涵盖了“（（”型、“（）”型等变体。

　　单一“C”型的环周边传播。为了遏制俄罗斯和中国等有碍于其实现全球霸权的国家，美国对中俄两国在政治、经济、文化和信息传播上实施了全面围堵的遏制政策。但是，由于力有不逮，大多数情况下只能实现对中俄两国的“C”型周边传播和围堵。如美国联合欧盟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只能完成对俄罗斯西部的围堵，对俄罗斯的东南部则无能为力。对中国，美国在太平洋东部地区处心积虑地构建了所谓的“第一岛链”“第二岛链”“第三岛链”（第一岛链北起阿留申群岛，向南到千岛群岛、日本列岛，中接琉球群岛和中国台湾岛，南至菲律宾群岛、大巽他群岛，海洋长度约6400km，包围圈面积近87万km2，像弧形锁链锁住中国东部海岸线。第二岛链位于第一岛链右侧，北起千岛群岛南部，经小笠原诸岛、火山列岛等，以关岛为中心，南至印尼的马鲁古群岛。第三岛链北起阿留申群岛，中接夏威夷群岛，南至澳大利亚、新西兰及大洋洲部分群岛，形成跨太平洋的弧形防御带），构成了所谓的“（（（”型的半环周边传播，但对于与俄罗斯和中西亚地区接壤的北部与西部地区，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信息传播，则鞭长莫及。

　　美国在冷战时期对中国的信息渗透和媒体宣传费尽心机，甚至动用了海上舰船和移动发射台，也基本上只完成了对中国的“C”型包围，即从中国东部、南部和西部周边对中国的广播，在靠近俄罗斯和蒙古国的北部周边，仍然无从下手。当下，中国从当初信息传播的被动防守，已经转变为全面的周边传播，但仍然难以一蹴而就实现“O”型的全周边传播、环周边传播，还须根据历史文化和经济的关系与近似度，择优先建，循序渐进，逐渐闭合，完成最终的循环传播。

　　3.“O”型环周边传播。“O”型环周边传播是最为理想、最为完美的环周边传播形态，各部分周边连接为没有缺漏的整体，内部要素联动互通，形成良性的、有效的、可持续的循环传播。“O”型环周边传播的变体是橘瓣型传播。环形周边各部分向内聚焦于一个中心点。二者的区别在于：“O”型环周边传播强调周边之间的连接与互通；橘瓣型环周边传播强调环形周边的向心性或辐射性，各部分围绕在一起，指向同一个中心。

　　“O”型环周边传播。《孙膑兵法·十阵》说：“凡阵有十：有方阵，有圆阵，……圆阵者，所以槫也。”[9]圆阵是古代军事战术中的重要阵型，将士兵组织成一个密闭的圈圈，士兵们面朝外，形成强大的环形防御体系。这一环形军事布阵强调士兵之间的紧密排列，周边连接形成无缺口的闭合环形，确保在战争中有效抵御敌人的冲击。圆桌会议的参与者围绕在一张圆桌周围，形成环周边传播圈。圆桌会议摒弃传统等级观念，成员不分主次地讨论、交流，注重环形各“边”甚至各“点”的平等与信息共享、互动。藏族的锅庄舞（圆圈舞）和中西方很多少数民族以及旅游者喜爱的篝火晚会，都可以说是环周边传播在生活中的生动体现。

　　橘瓣型环周边传播。《论语·为政》言：“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10]西周时期，周天子分封诸侯以维系对边远疆域的控制，以确保各诸侯国来朝贡的路程大致相当，进而形成周王朝居中、诸侯拱卫天子的橘瓣型环周边传播格局。

　　（二）自然界及人类社会的环周边传播现象。信息的环周边传播现象广泛存在于自然界及人类社会。在星系运动、地形地貌，国家、城市、个人层面均有体现。

　　1.物际的环周边传播现象。星空、海洋等自然界中的环周边传播现象非常普遍。比如，大洋环流就是海水在大范围密度差异驱动下形成的首尾相接的环流系统，包含表层环流、潜流、上升流等多种流动形式，受风力、温盐差异及地球自转偏向力的共同影响。全球主要环流包括北太平洋顺时针环流、南太平洋逆时针环流。大西洋南北部环流结构与太平洋相似，印度洋北部环流随季风季节变化，北冰洋受大西洋暖流支配形成单一顺时针环流。海峡是位于两块陆地或陆地与岛屿之间，连接两个较大水域的狭窄水道，呈陆地环绕海洋的环形样貌。马六甲海峡、英吉利海峡之所以被视为“黄金水道”“咽喉要道”，正是两侧陆地的环形包围起到了资源供给、交通衔接、信息传播与控制等作用。

　　宇宙中的天体几乎都在做环形运动。太阳占据太阳系总质量的99.86%，对周边天体产生了巨大吸引力。以太阳为核心，其余八大行星都沿着固定的轨道围绕太阳循环公转或曰环周边传播。自然界中一些动物在遇到危险或恶劣天气时，会自动蜷缩抱团，本能地通过环形的方式形成个体的防御屏障以自我保护。如犰狳、刺猬遇到危险时迅速将身体蜷为紧密球状，以坚硬的鳞甲或硬刺抵御外界攻击。南极洲的企鹅遇到暴风雪天气会互相抱团取暖，并轮流替换在团体的外围周边迎战暴风雪。非洲大陆的角马、野牛群面对野狗和狮子群的围攻时，通常也会头朝外围成一圈，将弱小的同类围护在中间，形成围绕中心的环形防御圈。

　　2.国际的环周边传播。罗马帝国的发展史，其实是一部环地中海周边征服各个国家、部落和城市的吞并史，其一步步将地中海变为帝国的“内海”。罗马帝国在统一意大利半岛的基础上逐步向周边扩展，首先击败了迦太基，控制了西南地中海周边，接着控制希腊与巴尔干，将势力范围拓展至东北地中海周边，最后吞并埃及，把地中海东南部最后几个国家和地区纳入版图之中，完成了地中海周边的闭合。

　　为了维护帝国的稳定和向心力，有利于军事征服或镇压与商贸发展，罗马帝国大修公路，形成“条条道路通罗马”的向心辐射交通（传播）格局。连接欧亚非三大洲（罗马帝国、帕提亚帝国和汉帝国）的“帕米孔道路”就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跨大陆贸易大通道。除此之外，罗马帝国非常注意帝国的内外周边循环传播。在内周边循环方面，罗马帝国主要是通过商船强化沿地中海岸周边城市之间的商业和文化交流活动；在外周边循环方面，罗马帝国主要是采用修建环地中海的公路来实现。

　　除了古罗马帝国外，包括中华文化在内的当今世界几大主要文化圈也都是环周边传播的典型体现。如儒家文化圈就是以中国为核心环周边传播到日本、朝鲜半岛、越南和东南亚地区。伊斯兰教文化圈是以阿拉伯半岛为核心向环周边的中西亚、北非、东南亚方向的辐射，最后将伊朗、土耳其、中亚五国、印度尼西亚、巴基斯坦、马来西亚和马格里布地区的国家连接为一个伊斯兰文化整体。在与伊斯兰教文化在环地中海周边传播的竞争中，基督教文化在东南两个方向逐渐失败，转而随着殖民者的步伐向大西洋对岸的南北美洲和亚太地区东南部的澳大利亚拓展，最终形成了今天的世界民族文化的大格局。

　　3.城际的环周边传播。城际的环周边传播是指一个城市与周边城市之间的传播和与该城市相关的周边城市之间的传播。城际的环周边传播打破了城市发展的壁垒，实现相邻城市之间的信息、能量和生产力要素以及人员的流动。以渤海为核心、由京津冀、辽东半岛、山东半岛地区组成的环渤海经济区将北京、天津、河北和周边山东、辽宁的邻近城市连为一体，形成了环渤海经济圈，并以此为基础进一步向周边的山西、内蒙古自治区辐射。与环渤海经济圈相比，长三角地区和珠三角地区城市的环周边传播显然要更成熟、更有效。

　　4.人际的环周边传播。人是传播的基础载体，决定了传播的覆盖广度和深度。人际的环周边传播形成以个体为核心向周边辐射的环形人际圈，是个体社会关系及能量的可视化呈现。个体能量聚集于人际圈、流动于人际圈，成为信息传播的核心“通道”。环形人际圈是信息传播的放大器，圈子的同质性及黏合性更是增加了信息传播的精准性、时效性和信任度、接受度。

　　周边传播理论中有一个重要的论点是“世界环系论”，即认为人类社会虽然熙熙攘攘，但是，仔细观察和分析，其实都是由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圈子”（环）组成并相互勾连的。家庭是人类社会最小的“环”或“圈子”。社会的各行各业其实就是不同的“圈子”或“环”。如以人文艺术为基础而形成的“建安七子”“扬州八怪”和桐城派；以血缘和地域为基础形成的家族、同乡会；以行业为基础形成的各种商会；以学校为基础形成的各种同学会、校友会等；以政治利益为基础形成的各种朋党集团，如北宋以王安石为首的变法派和以司马光为首的守旧派、清末以康有为与梁启超为首的保皇派与以孙中山与黄兴为首的革命党等。其他如影视圈、金融圈、房地产圈、军事圈、音乐圈、体育圈、美术圈、古风圈、美妆圈、电竞圈、跑步圈……不胜枚举。这些“圈子”内部还会细分为各种小圈子，虽然性质不同，但实则都是以地缘、血缘、情缘、事缘为依托的人际交往过程中环周边传播的结果。互联网的出现和发展，社会交往的圈层化现象更加明显，也催生了更多不以地域、行业、血缘为基础，而是以情趣相投组建的新型圈子文化。“饭圈”即通过社交媒体平台（微博、抖音等）形成的以明星为中心辐射周边而形成的封闭性、排他性的粉丝群体。由人际环周边传播形成各式圈层的过程中，大众媒介尤其是互联网既是人际圈层的平台载体，又是人际圈层形成的加速器。中国用户群体规模最大的微信朋友圈就是围绕用户形成的人际的环周边传播。虽然每个用户的朋友圈中都有或多或少的非本地人甚至外国人，但是最多的还是自己工作或生活空间的朋友，而且，随着交往的持续加深，朋友圈中的朋友也会逐渐认识、交往，甚至相互之间成为超越用户的关系更好的朋友。这就是朋友圈中的环周边传播。

　　四、环周边传播的研究价值

　　从上述对环周边传播内涵、特性和现象的分析中可知，环周边传播对人、对城市、对国家都有不可或缺的实用价值和潜在价值。其系统性、整体性、战略性、循环性的思维特征有利于传播主体突破本位主义、短期行为和静止的思维惯性，树立战略观、全局观、远景观。

　　对个人而言，无论是远古时代应对生存和威胁的需要，还是现代社会谋求发展与成功，单靠自身的能量和努力都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融入群体之中、借助群体的力量，打造和连接自身影响或影响自身的周边圈层，从而提高生存和发展能力，增强在自然和社会中的抗风险能力，在职业发展、社会竞争、个人价值的实现中占据主动权。

　　对社会来说，无论是一个国家还是一个省份抑或一个城市，仅仅积极融入和构建以自身为中心的发展区域是不够的，还要通过有效发挥自身优势、增强竞争力，让周边的城市融入或融入周边城市的发展之中。越来越多的城市正在积极建设环周边高铁路线圈。如湖北省襄荆高铁的开通，将已有的武汉、宜昌、襄阳线路连接为三角内环，同时计划继续对外辐射影响，向北连接中原城市群，向南与湖南对接，向东融入长三角，构建起以湖北为中心的环周边区域发展网络。安徽省近年来发展较快的马鞍山、滁州等城市，都是积极利用周边的南京、合肥等环周边大城市资源的典范。反过来，南京与合肥也是利用环周边城市资源的范例。如南京把马鞍山称为自己的“后花园”，甚至把地铁修到了马鞍山的“家门口”。

　　对国家而言，应当以“一盘棋”的思维统筹全局发展，综合考虑国内外特别是周边的各种风险和机遇。巢毁卵破，唇亡齿寒，国家安全与周边环境密不可分。单纯追求一国之安、一国之荣，终难持久，必须打破零和博弈，走向和合共生。打造环周边集体安全圈、环周边经济文化圈、环周边传播共同体和周边命运共同体，都是环周边传播思想的具体体现。中国应以自身为原点，不但要积极向周边传播，更要做好环周边传播，将整个亚洲视为环周边经济、文化、传播发展的范围。“站在亚洲实现整体振兴的新起点上，中国将坚持亲诚惠容理念和与邻为善、以邻为伴方针，保持周边外交政策的延续性和稳定性，……推动构建周边命运共同体，携手推进亚洲现代化进程。”[11]周边命运共同体可以成为中国与亚洲任何国家乃至亚洲各国之间建立合作互利机制的最佳载体。目前在中南半岛和中亚形成的与中国连接的“命运共同体”两大集群，正是环中国周边各国之间政治互信、互动联通、深化融合的结果。

　　从理论价值上看，学术界关注的重点多在主体的自我传播研究上，环周边传播研究目前还处于起步阶段，其应用价值和学术价值并没有被充分认识和挖掘，本文也只是抛砖引玉。实际上，环周边传播的价值和建设难度都远超想象。中国需要但不能只关注“周边传播”。中国的周边传播可分为内周边传播循环、在周边循环传播和外周边循环三个车道，但必须统一于中国环周边传播的康庄大道上。可以预言，中国环周边传播实现之日，就是中国周边传播共同体和周边命运共同体实现之时。

　　【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周边传播理论与应用研究”（编号：17ZDA288）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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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洪：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博士后；陆地：北京大学周边传播研究中心主任、教授，本刊学术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