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祖安文化”不过是近些年“审丑文化”的衍生物——在网络上无底线地博出位，也能引发围观、引领潮流，甚至越出格越流行。

　　前段时间，原本只在网游玩家中流行的“祖安文化”登上微博热搜榜，成为一种火爆出圈的网络奇观。在B站、知乎等平台，“祖安”也逐渐成为视频标题和弹幕中的高频词。不少人误以为这是类似“仰韶文化”的考古新发现，稍加了解后却被震碎了“三观”：那些自称“祖安人”的网民，花样百出地辱骂彼此的父母，竟能建构一种“文化”？

　　先做个简单科普：祖安，原本是网游《英雄联盟》虚拟的一个地下城，也是众多游戏玩家的小号聚集地，很多玩家在这里一言不合便口吐脏字，“问候”对方亲人。比较流行的说法是，当年有一个名叫李政的游戏主播，遭队友谩骂后以一秒十句的速度回击，靠快速敲字骂人被誉为“电竞钢琴师”，让骂人变成了“祖安人的打招呼方式”。

　　“祖安文化”，实质是以网络粗口为核心的青年亚文化。当年李政的游戏ID“猎妈人”，直观点出了这种网络文化的特色——用天马行空的词汇构成粗暴的人身攻击。在这种“猎祖猎宗”的氛围里，谐音梗“NMSL”是大家的口头禅，只要游戏玩得不好、操作失误，整个家族都可能被谩骂诅咒，以至于有人说“在祖安，只有强者才配拥有家人”。

　　在网游的特定语境中，把脏话挂在嘴边的玩家们为避免被系统禁言、封号，建构了一套独特的话语。他们用谐音梗、藏头诗等方式，创作了一系列“以妈为圆心，以亲戚为半径”的脏话体系，粗俗得令人瞠目结舌。在“祖安文化”中，善于爆粗变成了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敢于豁出去的玩家会博得“电竞文曲星”“祖安文科状元”等名声。

　　作为青年亚文化的一种表现，“祖安文化”是游戏玩家解构现实、塑造身份认同的一种方式。网游给玩家们营造了一种超脱现实的安全区域，让他们在这里可以尽情地释放压力，在游戏中爆粗无疑具有双倍的释压效果。在学习和使用“祖安语录”的过程中，玩家们以一种小众的“共同语言”，表现了“对社会现象的某种解构、讽刺、反叛”。

　　随着“祖安文化”逐渐出圈，它变成了一种年轻人的话语狂欢。在B站等95后、00后聚集的网络平台，“祖安”似乎成了一种潮流标签。从动画片《白雪公主》到电视剧《宝莲灯》《朱元璋》，再到经典歌曲《孤儿乐园》，都成了二次创作的素材。在这场狂欢中，原本等同于“嘴臭文化”的“祖安文化”，在一定程度上被“洗白”了。

　　每一种青年亚文化的出现，往往都有一定的时代背景和社会根源。事实上，每一代人都在创造流行，如今对“祖安文化”感到费解的85后、90后，也曾创造“杀马特”“火星文”等让前辈嗤之以鼻的文化潮流。但是，承认一种社会现象出现的必然性，并不意味着认可其合理性。无论年轻人觉得“祖安文化”多么有趣，有文采的脏话依旧是脏话。

　　据媒体报道，有国外的游戏主播在直播中说自己学了一些汉语，结果一张口竟都是“辣鸡”“NMSL”等“祖安语录”。这种“文化输出”，似乎并不值得骄傲，反而应该引发我们反思。汉语文化博大精深，而且一直在不断地丰富，而我们到底对于汉语文化传承贡献了什么？

　　狂欢终有落幕时，“祖安文化”热闹的外表下，尽是虚无。换个视角来看，所谓的“祖安文化”，不过是近些年“审丑文化”的衍生物——在网络上无底线地博出位，也能引发围观、引领潮流，甚至越出格越流行。这不应该是当代青年文化应有的模样。

　　（作者为《新华每日电讯》编委、评论部主任，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