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安:众声喧哗,斯人已去
2009-09-21 10: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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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志安
深夜做完节目,央视大楼里仍然一片喧腾。最近半年,央视的新闻频道一直在低调地改版,午夜的直播间里仍然有栏目在演练。走出武警站岗的大楼,凉风一吹,虽然是八月盛夏,外面静谧得却让人寒冷。最近这些日子,每每在冗长的会议中、争吵中、犹疑中,我都在想,如果那个人还活着,会以怎样的姿态看待这次改革?
陈虻,你在天堂还好吗?
去年12月23日,同样是午夜,我正开车赶往大兴的星光演播室,第二天《中国日记》就要录影。车行到南五环,收到李伦的短信:“正在抢救!”我立即调转车头,赶往肿瘤医院。开到肿瘤医院门口,一辆汽车在我面前强行超速,冲向大门。我知道,车里一定是赶来和陈虻告别的同事。车在病房前刚停稳,前面车上下来的人就已失声痛哭,看见我就说:陈虻走了!
病房里的陈虻躺在床上,医生正给他穿衣服,平日里潇洒的他,任人摆布,神态安详。我摸了摸他的身体,余温尚存!在陈虻住院的半年时间里,我数次都错过了看望他的时机,最后的告别,也没能赶上。
我第一次认识陈虻,是在2001年《时空连线》成立的培训会上。那时我刚进电视台不久,正和我所在的栏目一起经历着成长的痛苦。2000年秋天,新闻评论部和《东方时空》分家,《东方时空》试图摆脱《焦点访谈》舆论监督的范式,走出一条新的新闻专题的道路,但事实证明并不成功。而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做新闻,也不知道谁能告诉我怎么才能做新闻。内心几次都有离开这个行业的想法。就在这个时候,陈虻携自己花两年时间创办的《子夜》栏目组来到《东方时空》,成立了《时空连线》。新栏目的成立大会以及培训在国宏宾馆举行,那一天,在新栏目制片人白岩松短暂的介绍后,陈虻出场。一头漂亮的长发,牛仔裤,夹克衫,四个小时的培训,从新闻观念到新闻技术的创新,陈虻颠覆了我对电视人的偏见,坐在台下的我对自己说,从这一天开始,我才算真正进入了电视这个行当。
此后的数年我基本都在陈虻的领导下干活。2003年,我和同事筹备《新闻会客厅》,陈虻是样片指导,后来调到《社会记录》栏目,陈虻是栏目的审看领导。每周总有几天,我要带着记者一起找陈虻审片,评论部的人都知道陈虻审片的盛况,每到他审片的时候,机房里总是挤满了听众。而我印象最深的却是,他是一个可以在审片的时候和他讨论甚至争论的领导,只要你说的有道理,他也会采纳。更可贵的是,真遇到他赞赏的片子,他愿意冒风险签字。
陈虻早年成名是开创了纪录片栏目《生活空间》,后来他担任新闻评论部的副主任,开始分管新闻专题节目,《时空连线》就是他涉足新闻后的第一个孩子,但事后证明,这个孩子有些早产。在2000年的中国,通过辩论的方式体现新闻价值观的多元,至少在央视还做不到。2003年新闻频道开播,陈虻的门生李伦创办了《社会记录》,这是陈虻继《生活空间》之后倾注心血最多的一个栏目。许多在《生活空间》中的一些拍摄理念,被移植到新闻当中,多元的价值观、人性在新闻中显现,这些朴素的技术最终成就了《社会记录》。只可惜,2007年初,《社会记录》无疾而终。而此时,陈虻的身体已有微恙。
我在某次改版的会议上说,央视缺少的其实不是新闻,而是有质量的新闻。而有质量的新闻,需要在与现在不同的价值观下才能生产出来,而不是简单的形态改造。在央视的话语空间里,和主流不同的价值观,就在以陈虻为代表的新闻专题节目中。然而,这一次央视的新闻改版,大量的专题节目纷纷被取消,陈虻当年创办的《生活空间》早在去年的改版中就已消失,《百姓故事》虽然在这次改版中被调整到一套,但风华不再。最令人担心的可能是,央视自1993年新闻改革积累起来的价值观和人才,会随着专题节目的凋落而星散。
陈虻曾说过,死不可怕,被人遗忘才可怕。繁星点点下,为频道改版忙碌的大楼里,还有几多人,记得陈虻?
(作者为中央电视台新闻节目策划组主编)
来源:青年记者2009年9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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