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文/王志安
　　《实话实说》谢幕，让许多这一节目的粉丝心中酸楚，尽管他们中的许多人，早就不看《实话实说》了。记得当年我就是每个周末早上定着闹钟起来看小崔主持的这个节目，我姐姐有一年来北京，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到现场看一次《实话实说》，可见当时节目的人气之旺。在媒体对《实话实说》的评论中，大多都从新闻管制的角度去解读——不能说实话了，栏目自然就没有了市场和存在价值。不过在我看来，这样的解释多少有些望文生义。《实话实说》创办于1996年，那时候的舆论环境就一定比现在好？我看未必！
　　其实，不仅仅是《实话实说》，2007年年初，《社会记录》告别观众，《东方时空》虽然还活着，但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了。《新闻调查》虽然还在勉力支撑，但也不复当年的盛景。10年前中央电视台最辉煌的新闻节目，似乎都已风光不再。为什么？
　　这其中当然有舆论环境变迁的原因，但就像我们从悬崖上掉下去，不能简单地归因为万有引力一样，这样的解释虽然无比正确，却没有自省价值。有位高人说得好：所谓改革，改来改去，最后都是人事！说得真好！当年杨伟光成立《东方时空》，最大的创新和贡献，就是打破了央视原来僵化的人事制度。在《东方时空》早年的时代，这个新闻舞台的开放性，可能超乎许多人的想象。不需要户口，不需要学历，不需要学过新闻和电视，只要你有对新闻的热情，有理想，这里就有你的位置。
　　说起来好笑，当年我进入《东方时空》，就是在北大的三角地看到一个和各种外语培训班混在一起的招聘小广告，我连件衣服都没换就去应聘了。到今天，我这个看小广告进来的人，在央视已经整整11个年头。那时的节目组，几乎每天都有人加入，也几乎每天都有同事离开，没有合同也没什么保障。有一次我出差生病在外地住院，原以为节目组可以报销，回来组里的财务人员却说不可以，因为我们是临时工。说句心里话，这样的制度十分残酷，临时工们拼命干活，却比不上在闲散岗位的正式员工的收入，即便如此，一个片子做不好，可能就得走人。制片人掌握着节目组的人权和财权，权力完全不受约束和监督。但有一点需要肯定，那就是人员的自由流动。正是这种自由，带来了早年新闻评论部的勃勃生机！
　　2003年，中央电视台开始进行人事制度改革，原有的数千名临时工统一和中视汇才公司签约，然后再派遣到央视各个岗位工作。医保和社保问题，也随着签约得到解决。应该说，这是一个顺应时代的善举。当时，多数在央视打工的临时工，都顺利签约成了企聘员工。但是，汇才虽是一个企业，不受国家的编制约束，但不知为什么，这个完全是为了解决央视过去历史积账的公司，却也在实行着严酷的编制限制。我记得2007年《新闻1+1》筹备的时候，当时的新闻中心主任梁晓涛，几乎动员了全中心的力量，才为这个新栏目找到十几个编制。而这些编制，最后也都给了那些曾经在电视台工作多年、而又没有签约的员工。
　　人事制度改革之后，一个最大的变化在于，制片人再也不能决定一个员工的去留，甚至部门主任也没有这个权利。《新闻调查》的制片人张洁几次在会议上说，《新闻调查》需要引进人才，但他看到有好的出镜记者，却无力解决他们的签约问题。在劳动合同法生效之后，不签约根本不允许在栏目组工作。而他认为哪个编导不称职，也没有权利让这个人离开。央视在人事制度方面，正逐渐走回当年《东方时空》改革之前的老路。年龄的老化，工作精神的懈怠，正逐渐侵蚀这个当年中国电视闯劲十足的改革先锋。在我看来，这是《实话实说》等一批节目星光陨落的制度背景。
　　不久前，央视再次启动三项制度改革，我从参加过的方案讨论会议中感觉到，整个改革方案似乎有将企聘员工的工资待遇向正式员工看齐的意思。消除一个单位中的岗位歧视，当然是进步的，但是，我想强调的是，实行较灵活的人事制度，让制片人能够对员工的业绩进行考核，实行必要的人员流动，亦应是改革的重要目标。这不但关乎每个央视员工的福利，而且也决定着央视能否在节目上重新赢回创新力和竞争力。

　　（作者为中央电视台新闻节目策划组主编）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９年１１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