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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的晚年岁月，充满着活力，闪烁着光辉。1977年他第三次复出时73岁，已经是到了许多人赋闲多年、尽享天伦之乐的年龄，但他却从此步入了晚年岁月的辉煌。直至他1997年去世这20年中，这位老人又为我国的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殚精竭虑，贡献了他全部的心血。
1989年9月4日：辞职谈话
几辆小轿车驶过喧闹的大街，前后有序地驶进一个僻静胡同，在两扇铁门前停了下来，须臾间，铁门悄然无声地被打开，等几辆小车轻轻地滑进去后，又默默地关闭了。院子里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这就是邓小平的住处。
江泽民等几位中央领导同志从车里走下来，邓小平和来人一一握过手后，面对大家开门见山地说：“今天主要是商量我退休的时间和方式。”由于几位中央负责同志从心里还是希望邓小平不要退，所以想开口解释。
邓小平挥了下手说：“退休是定了，退了很有益处。”他理解在座几位政治局常委的心情。此时，春夏之交的那场政治风波平息不久，江泽民为核心的第三代中央领导集体建立还没有3个月，大家还是希望自己来掌舵。于是，邓小平开始耐心地解释：“如果不退休，在工作岗位上去世，世界上会引起什么反响很难讲;如果我退休了，确实不做事，人又还在，就还能起一点作用。”
几位政治局常委静静地听着邓小平的肺腑之言，他们知道，1987年中共十三大召开以前，邓小平就多次表达了退休的愿望，结果是搞了半退，但他一直认为那时全退最好。一犹豫就是几年，已经耽误了。为此，他已经慢慢地练习如何过退休生活了。他们还想到，邓小平曾多次讲，可能自己最后的作用是带头建立退休制度。此刻，他们正倾听着邓小平深思熟虑的话语：
“自然规律是不可改变的，领导层更新也是不断的。退休成为一种制度，领导层变更调动也就比较容易。”他坚定地表示：退休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吧。
未等前一支香烟的雾团散去，邓小平又点燃第二支烟，他伸出两个指头说：“第二个问题，退的方式。”对这个问题，邓小平反复考虑，认为简化比较有利，特别是从自己简化更为有利。而利用退休又来歌功颂德一番，实在没有必要。邓小平说：“来个干净、利落、朴素的方式，就是中央批准我的请求，说几句话。”他一一地看着几位中央负责同志，诚恳地嘱咐：“我退休方式要简化，死后丧事也要简化，拜托你们了。”
邓小平很快又提到第三个问题，即“退休时的职务交待。”他环视着刚组成还不到3个月的中央领导班子，最后把目光落在江泽民身上，说：“军委要有个主席，首先要确定党的军委主席，同时也是确定国家军委主席。”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我提议江泽民同志当军委主席。”
就这样，工作了几十年的邓小平退休问题决定了。在这次谈话中，邓小平还语重心长地谈了新建立的中央领导集体加强团结、加强权威，冷静观察、应付国际形势变化等问题。同一天，邓小平写信给中央政治局，提出恳请党中央批准辞去中央军委主席的请求。这封不足700字的辞职信，字里行间无不体现着这位老党员、老公民对党、对国家、对人民的赤诚之心。
1989年11月9日：退休日
深秋的北京，处处笼罩着凝重气氛。清晨，当长安街旁电报大楼报时钟声沉稳有序地响过之后，沉寂一夜的京城醒来了。这时，在景山公园附近的一个住所里，有一位老人按时起了床，同往常一样准时吃过早饭，然后坐下来看书报，阅文件。
女儿领着小孩走进来，老人问：“还下雨吗？”女儿答道：“开始下雪了。”老人听罢，立刻站起身来，把窗子用力推开，可能感到兴致未尽，索性打开大门走到室外。
室外寒冷，空气湿润，点点雪花伴随着星星细雨飘然而落。老人望着这雨夹雪，感受着寒风的吹拂，语音中带着感慨：“这场雨雪下得不算小呀，北京正需要下雪啊！”
这位老人就是邓小平！他在退休之日迎来了北京今冬的第一场雪。自从9月向党中央递交了辞职信以后，他一直在说服着不同意自己退休的一些同志。几天前，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总书记、国家主席金日成前来中国进行非正式访问，邓小平在第二天举行的会谈中也谈到了退休问题。今天11月9日，是中共十三届五中全会的最后一天，全会将对邓小平退休问题进行最后表决。
上午9点多钟，办公室主任来到邓小平身边，向他讲述了正在召开的中共十三届五中全会的情况，重点汇报了全会关于他退休问题的讨论情况。通过汇报，邓小平得知许多同志逐渐理解了他请求退休的决心和意义，这使他很高兴，他如释重负地说：“总之，这件事情可以完成了！”
中午吃饭，全家饭桌上的话题自然离不开邓小平退休的问题，有的说：咱们家应该庆祝一下。有的说：“我捐献一瓶好酒。”邓小平则从容平静地表达了自己的心境，他说：“退休以后，我最终的愿望是过一个真正的平民生活，生活得更加简单一些，可以上街走走，到处去参观一下。”孙女笑了，说了一句：“爷爷真是理想主义。”
下午3点钟，出席中央全会的代表们表决，通过了邓小平辞去中央军委主席的请求。随后，邓小平也乘车来到了人民大会堂。首先在休息厅，他与刚从会场赶进来的中央各位领导握手。江泽民提议大家合影。于是，江泽民等以邓小平为中间一字站开，闪光灯闪烁不停，留下了珍贵的历史瞬间。接着，邓小平由江泽民等陪同步入灯火辉煌的大厅。骤然间，雷鸣般的掌声响起。邓小平稳步走到话筒前面，满面笑容对大家说：“感谢同志们对我的理解和支持，全会接受了我退休的请求。”稍停片刻，他再次表示：“衷心感谢全会，衷心感谢同志们。”接着，他来到代表们中间，与全体代表合影留念。
合影拍了一张又一张，手握了一次又一次。大家依依不舍地同这位伟大而又平凡的老人话别，祝福他健康长寿。新当选的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陪同着邓小平，一直送他到人民大会堂的大门口。他深感自己肩负的重任之重。最后，他紧握着邓小平的手，用一句话表达了自己的心情：“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夜幕降临，喧闹了一天的京城趋于平静。但在邓小平家中，却是一片灯火通明，笑语不断。晚饭的时间到了，4个孙子、孙女跑着跳着来到邓小平身边请他去吃饭，还送给他一张他们自己赶制的贺卡。邓小平打开一看，贺卡的四个角上别着四个蝴蝶结，代表他们自己，中间画了一颗红心，代表孩子们的心。贺卡上边还端端正正地写着：“愿爷爷永远和我们一样年轻！”邓小平眼看贺卡，耳听着女儿们的讲解，欢快的神情浮在脸上。
邓小平走进餐厅，抬头望见淡色墙壁上贴着一行鲜红的大字：
“1922～1989——永远”。邓小平理解了家人的心意，脸上浮现出深沉的微笑。儿女们也珍视这一行不平凡的大字，有的还站在大字下面摄影留念。
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的时间到了，邓小平又坐在电视机前。他必看这个节目，因为这是他了解世界的另一个重要渠道。他知道，今晚《新闻联播》的内容与自己关系重大。
果然，播音员那准确、抑扬的音调传了出来。“11月6日至9日，中国共产党第十三届中央委员会第五次会议在北京召开。”“全会讨论并通过了《中国共产党十三届五中全会关于同意邓小平同志辞去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职务的决定》。全会高度评价邓小平对我们党和国家建立的卓著功勋。” “全会认为，邓小平从党和国家的根本利益出发，在自己身体还健康的时候辞去现任职务，实现他多年来一再提出的从领导岗位上完全退下来的夙愿，表现了一个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广阔胸怀。”
这铿锵有力的声音，走进了千家万户，大江南北，传遍了五洲四海。
1989年11月13日：
正式会见最后一批外宾
人民大会堂福建厅是邓小平从1977年以来会见外国代表团的主要地点。比如会见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美国总统等等。至于他为什么总是愿意在这里会见外宾，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11月13日上午10时整，身穿深灰色中山装的邓小平，站在门口屏风旁迎接客人。大屏风画面上画着阳光、大海、巨岩和海鸥，这是中外宾客作为背景合影留念的地方。此刻，邓小平笑容满面地同客人握手、问候。来访的是1989年度日中经济协会访华团。
宾主双方落座以后，邓小平笑着对日本客人说：“我们都是老朋友，欢迎你们。多年来你们在中日合作方面做了很多工作，尽了很大努力，非常感谢你们。”他停了一下，说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你们这个团是我会见的最后一批正规客人。”
邓小平诚恳地讲：“退就要真退，不要使新的领导感到工作困难，这次我要百分之百地退下来。我今后不再代表集体、党和国家领导人见客人，要体现真正退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又说：“今后有些老朋友来中国，可能不见不礼貌。我可以去客人住地拜访，谈友谊，谈非政治性的事情。要让党、政、军领导放手工作，我不插手。这对他们的成长和工作很有必要。”
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新的中央领导集体上面。他赞扬江泽民，说他是一个很有本领的人。“作为知识分子，他比我知识多，当然经验比我差一些，但经验是可以锻炼出来的。他今年只有63岁，有这个领导班子我很放心。”接着，他又谈到了治理整顿和发展中日友好关系问题。
会见开始前，有的记者就把想和邓小平合影留念的愿望同陪同邓小平会见的邓小平的女儿讲了。他的女儿很理解记者们的心情，说：“等会儿会见外宾结束后再说好吗？”大家高兴地回答：“好！好！”福建厅内，友好会见正在进行，大厅外，大家已经准备着和邓小平合影。有的女同志特意涂了点口红，准备了红白相间的纱巾。有的小伙子还问照相时穿什么衣服好，总之，大家沉浸在兴奋之中。
会见结束，日本客人刚一离去，记者们就围上来要求合影。邓小平欣然同意，并幽默地说：“好，这比会见外宾要轻松多了。”大家边笑着边说：“这也是你最后一次会见正规记者。”大厅内一片欢笑声。
随后，大家簇拥着邓小平走到照相的屏风前，“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响起，有的同志为了离邓小平近点还不时地调换位置尽量站靠在邓小平身旁。邓小平很理解大家的心情。
正式会见最后一批外宾，正式接见最后一批记者。就这样，邓小平告别了领导工作岗位，他——退休了。
(赵晓光 刘杰/《畅销书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