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保罗 商界传媒集团执行副总裁
我所分管的一本杂志,两个月前做了一期专题策划:“老板的心理底线”。诡异莫测的企业政治版图,纵横交错的利益链条,企业老板们的“寡人心态”。看上去非常复杂,但说来说去,最后恍然大悟,原来这条底线早就明摆在那里——那就是老板的利益不可侵犯。 回头来想,什么是记者的利益呢?记者从事其职业的心理底线是什么? 《财经》一位资深记者谈他过去的职业经历时说:“做了这么多年记者,我可能是少有的没有拿过红包的记者,这不代表什么,只代表我个人与整体有些差别。” 这个“个人与整体之间的差别”,是否在彰显着这么一个现实:收红包的是大多数。 在北京举办的一次商业模式的峰会中,主办方为了显示公正的评选形象,没有在资料袋里放入红包信封。我看到一个已届中年的记者,不断在包里翻找什么,然后几次到接待台前观察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环节。这个形象很龌龊也令人心生悲凉——至于吗? 有人士分析说,多数人大学毕业刚走上工作岗位时,心中“总有一块圣土”,但是“出现了官阶就有了利益差别,比如小组长、主任等。理想化的色彩就淡了很多。再后来管理层行为也有不端了”。 这里面至少看到两个问题: “圣土”之所以为“圣”,是因为这个职业是需要一种信仰和理想来支撑的。有人说,记者跟医生或者律师一样,是需要举手盟誓的职业:捍卫事实与真相,捍卫民主与进步,绝不在利诱和压力下出卖公众的知情权。 另外一点是对媒体作为社会“公器”的无限度的滥用。我们看到一些曾经以脊梁自励、以豪侠自封的记者出身的媒体管理者,利用制度缺陷,把“公器”化为“私器”,作为利益寻租的手段。当这种“公器”的舆论监督权,变成了利益交换筹码之后,我们在媒体与官商的“紧密合作”式的运作外,甚至看到了利用这种强势的力量进行敲诈的案例。 这些人,已经无职业底线可言,有的是利益底线——惟利是图,不择手段。而更可悲的是,他们还在对这个社会大面积发射着伪善的、看上去很端庄的“声音”。 不久前,在北京一家咖啡厅,我与一位即将离职的记者谈心。 关于他,有了向企业索要金钱的传闻。我建议这位年富力强的记者去过一种有底线的生活,做一个有底线的记者。因为无论我们多少次跌入尘埃,都难以获得金钱上最终的平衡,但却会失去为我们的职业而感动、满足的能力。因为与暴发户不同,这个职业使得放弃底线的人,不得不时刻自欺欺人。 我在《南方周末》做记者的时候,报社格式化我们的职业底线,只用了振聋发聩的六个字:“正义、爱心、良知”。 其实,作为一个记者,坚守着底线,也是坚守着自己获得深刻幸福的可能。
来源:青年记者2008年5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