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发胜
 
　　“预警新闻”是与传媒的预警功能相伴而生的。“传媒预警”是因，“预警新闻”是果；“传媒预警”是里，“预警新闻”是表。
　　2003年，本文第一作者在《湖北社会科学》（2003年第10期）上撰文《社会预警与传媒职责》，首次提出“传媒预警”这一概念，并于次年申报了我国第一个“传媒预警研究”的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本文认为“传媒预警”是传媒机构发现、采集、传播危机可能发生的信息，并及时向公众与有关部门预警，以期化解危机或使其造成的损失降低到最小程度的行为。“预警新闻”则是传媒机构对可能发生的危机的警示性报道。
　　在危机频发的当今时代，探讨“预警新闻”的概念、特点与作用，不仅对于丰富新闻学理论具有价值，对于提高全社会的应急管理水平、减少人民生命财产损失，也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预警新闻”是传媒发挥预警功能的重要表现形式

　　当前，我国既处于发展的“战略机遇期”，也处在矛盾的“凸显期”。1998年长江大洪水、台风、暴雨、山洪,今年年初南方雪灾、“5·12”汶川大地震等自然灾害；松花江水污染事件、矿难、列车出轨等事故灾难；非典、禽流感、艾滋病、疯牛病、手足口病等公共卫生事件；以及法轮功、西藏“3·14”事件等各类群体性事件，各种危机此起彼伏，频繁发生。
　　“世界发展进程的规律表明，国家和地区人均GDP处于500～3000美元的发展阶段时，往往对应着人口、资源、环境、公共卫生、效率、公平等社会矛盾的制约最为严重的时期，亦即矛盾‘凸显期’，目前我国正处于此阶段。”①
　　另一方面，全球一体化进程的进一步加深，使人类社会正处于“蝴蝶效应”加剧的时代。某一个微小的危机因子，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迅速衍生、放大，演变成区域性甚至全球性灾难，从而使各种危机爆发的频率大为提高。
　　在世界范围内，无论是“9·11”事件，还是印度洋海啸，给人们带来的损失与心灵震撼都是史无前例的。人类必须比以往任何时期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和智慧，来应对各类危机的严峻挑战。
　　因此，建立并且强化包括“传媒预警”在内的社会预警应急机制，既是燃眉之急，也是国家长治久安、世界和谐发展的大计所需。
　　危机的预警和应急管理，与信息传播关系甚为密切，从某种意义上讲甚至可以说是融为一体、密不可分。因此，各种形态的媒介，特别是大众传媒，其预警功能是社会预警应急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社会预警应急体系中将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传媒的首要社会角色乃“社会公器”，而非“利润机器”。传媒追求的终极价值应为促进社会的进步与发展，而不仅仅是吸引公众的眼球。这就决定了传媒的工作重心，不仅仅是危机发生后不遗余力地报道事实与事后的舆论监督，还应在危机处于“未然态”时就及时预警。
　　大众传媒在当今社会处于信息中枢的地位，承担预警功能是其义不容辞的社会职责。
　　在整个社会预警与应急体系中，大众传媒将承担信息传递中枢、舆论引导中枢的作用，而“预警新闻”是传媒发挥预警职能的重要表现形式。
　　“预警新闻”既可以表现为面对公众、公开传播的各类新闻样式，也可以表现为面对决策机关、不公开传播的各类“内参”稿件。
　　但在目前的新闻实践中，“预警新闻”与一般意义的新闻在采写、编发上并无差异，这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预警新闻”的警示作用，这一点需要在实践中进行研究与探讨。

　　“预警新闻”是对传统“新闻”理念的重大突破

　　关于“新闻”的概念，新闻学教科书上有不同的定义。在我国影响甚大的是陆定一同志的定义：“新闻的定义，就是新近发生的事实的报道。”②
　　该定义从三个方面向人们揭示了“新闻”的内涵：
　　1.新闻并不是事实本身，而是对事实的报道；
　　2.被报道的对象是已经发生的事实，而不是未发生的事实；
　　3.这种事实是新近发生的。
　　这一关于新闻的定义，言简意赅，流传久远，自有其道理。但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一界定未必没有进一步探讨的必要。而“预警新闻”这一概念的出现，无疑是要突破包括陆定一在内的众多方家关于什么是“新闻”的界定。
　　本文将“预警新闻”定义为“传媒机构对可能发生的危机的警示性报道”。这无疑意味着如下内涵：
　　1.报道的对象并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实”，而是对可能发生的事实的一种或多种预测；
　　2.预测的结果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或者未来发生的结果仅包括了部分预测的内容；
　　3.报道的目的不仅是让公众在一般意义上知晓，而且是一种警示，使公众和决策机关能据此采取有效措施，以减少生命与财产的损失。
　　在危机频发的时代，没有人会因为“预警新闻”不符合传统的“新闻”定义而拒绝它，需要与时俱进的应该是“新闻”的定义,而不是忽视人类对一种新的信息传播产品的需求。
　　另一方面，“预警新闻”也不能简单等同于“预告（报）新闻”。如媒体每天播报的天气预报，虽然能较为准确地预报天气变化，但并没有预警未来发生的天气变化会给人们的生产与生活带来怎样的危险与灾害，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预警新闻”。如何将蕴涵危机因素的“预告（报）新闻”转化成为警示公众的“预警新闻”，值得深入探讨。

　　“预警新闻”对防灾减灾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一）警示公众
　　相对于常规新闻，“预警新闻”的主要功能或者说主要职责，就是要提前告知危机，警示公众。
　　2004年末印度洋海啸之灾，使20多万人丧生，但一位名叫缇丽的11岁英国小女孩的事迹却让人深思。当时，小缇丽正与妈妈在泰国普吉岛海滩度假。海啸来临前几分钟，凭借地理课上老师讲授的关于海啸来临的预兆知识，缇丽判断出海啸即将来临。她立即告诉妈妈，并和妈妈一起组织海滩上的其他游客迅速撤离，从而挽救了百余人的生命。后来媒体称赞缇丽为“沙滩天使”。
　　缇丽传递的预警信息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预警新闻”，但正是缇丽的“预警信息”，使她周围的游客幸免于难。如果这样的预警信息在当时被大众传媒及时传播，则能成为功德无量的“预警新闻”。
　　虽然历史不能假设，但我们的研究就是要让各种合理的假设在今后更多地变成现实。只要有效整合资源，建立科学完善的管理体制，这类假设是能够变成现实的。
　　（二）监督政府
　　在人们的一般思维中，监督往往是一种事后行为。但从系统论的角度看，监督贯穿事物发展的全过程。在危机处于萌芽状态时，“预警信息”所起到的作用其实也是一种监督，相对于灾害后果而言，这种监督即为“事前监督”。
　　“预警新闻”监督的主要对象是谁？是政府。
　　应对公共危机的主体是政府，这已成为世界各国的共识，也为我国法律所确定。2007年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第七条规定：“县级人民政府对本行政区域内突发事件的应对工作负责”，第九条规定：“国务院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是突发事件应对工作的行政领导机关”。③
　　作为“事前监督”的“预警新闻”，是将可能发生的危机提前公之于众。政府部门如何应对危机，也就置于公众眼中。由于危机事件与公众利益密切相关，所以这种监督会更为透彻和锐利。
　　“2005年8月，‘卡特里娜’飓风造成本世纪美国经济损失最严重的自然灾害。据统计：约1209人丧生，50万人无家可归，受灾人口高达500万，经济损失2千亿美元（风险管理公司统计：经济损失高达1万亿美元），导致40万人失业；引发危化品泄漏、水质污染和弧菌病蔓延。”④
　　在“卡特里娜”飓风到来前，媒体已经根据气象部门的预报，及时发出了预警。由于美国政府对事态的严重性估计不足，应对失当，导致一次常规的自然灾害在美国造成巨大损失。
　　（三）引导舆论
　　谣言总是与危机、恐惧一起到来。关键时刻，“预警新闻”能起到引导舆论、稳定社会的重要作用。
　　2007年8月12日前后，广东湛江大暴雨要引发地震的谣言，在受灾最严重的几个村镇四处流传，引起当地群众恐慌。针对这一情况，广东省气象局、湛江市地震局果断采取措施，利用手机气象短信应急服务平台，联合广东移动和广东联通，在短短的3个小时之内，发送280万条免费短信，在预警天气情况、提醒如何防御的同时，告知市民近期没有地震，请大家不要信谣传谣。⑤官方权威部门的预警与提示，有效引导了舆论，稳定了民心，维护了社会稳定。
　　虽然近年来媒体从业人员的预警意识日渐增强，媒体在应急管理中的作用越来越大，但“预警新闻”目前更多地限于学界的探讨与研究，如何转化为新闻传播实务界的现实“生产力”，尚需各方共同努力。

　　注释：
　　①喻发胜  王丹妮：《社会预警与传媒职责》，《湖北社会科学》，2003年第10期
　　②陆定一：《我们对于新闻学的基本观点》，原载1943年9月1日《解放日报》，转引自http://www.cmic.zju.edu.cn/cmkj/web-zgxwsys/fujia/9-15.html
　　③《〈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释义及实用指南》,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2007年8月第1版,第5～6页
　　④范维澄：《公共安全科技与教育面临的机遇和挑战》，《中国应急管理》，2007年第1期
　　⑤《湛江大暴雨引发地震谣言  省气象局发短信稳民心》，http://news.sina.com.cn/c/2007-08-12/185313647189.shtml
　　[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传媒预警研究》（批准号04CXW004）与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中、美、日及印度洋沿岸国家传媒预警比较研究》阶段性研究成果]

　　（喻发胜为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新闻传播学系副教授、湖北省应急管理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宋会平为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新闻传播学系硕士生）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８年７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