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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阶段,企业开工、开业时兴大搞庆典,请一大帮子领导去剪一条红绸子,请方方面面的人吃一场风光的宴席,临走每人还得送一样像样的礼品。这一陋习很不得人心,企业叫苦,百姓骂娘。 1987年1月17日,安丘县一家白水泥厂建成投产,听说他们开工不搞庆典、不搞宴席,我感兴趣了,赶去采访。 这个白水泥厂是一家乡办企业,坐落在安丘县南部山区。我赶到时,看到厂里干干净净,喜气挂在人们脸上,厂区里却没看到彩旗,没看到标语,也没看到工人敲锣打鼓。上午9时,县长刘德仕带着县里的财政、税务、基建、电力等9个部门的负责人来了,一下车,刘德仕就跟厂里的人说:“别准备饭,研究完问题就走!厂里有什么困难如实说。”一行10人,看了原料、成品、车间、设备,然后进厂长办公室听取汇报。厂里讲了投产后面临的三个困难:设备还欠缺,资金不足,电力不够。银行行长当场表态:资金不足,银行帮忙。请厂里立即造出计划,写出申请,由银行贷款帮助厂里添置热风机、烘干机。电力不足,电业局长允诺:回去马上派人来测量,如果是变压器负荷小了,电业局负责马上更换,并增加用电指标。现场办公会9点半开始,11点结束,当场研究,当场决定。事情办完,大小领导上车走人,厂里不管饭、不送礼品。 这事儿对我的心思,稿子写起来也格外精神。导语我是这样写的:“不闻鞭炮声,不见彩旗飘,没有摆宴席,也没有请领导剪彩:1月17日,安丘县一家白水泥厂就这样投产了。”结尾我也写得颇为得意,可谓“戛然而止”:“办公会9点半开始,11点结束,当场研究,当场拍板,事情办完,大家走散。” 稿子发回编辑部,编辑也觉得这稿不错(编辑这稿的是张进元),写了按语,加了花边,在一版右上作整版二条竖题发表。管我的记者部也说这稿好,打算评它作当月“红旗稿”。 我正得意呢,“事故”出来了,稿子见报没几天,省计委一位分管建材生产的同志给报社写来一信,说安丘这家白水泥厂的白水泥产量(年产量)不对,应该是“一万吨”,而不是“一百万吨”!记者部把来信直接寄给了我,要我“作出说明”。看着来信,我傻眼了!赶紧查采访本,采访本上写得“没错”,是“一百万吨”。立即电话询问白水泥厂,厂里回话:“投资九十万元,年产白水泥一万吨。”天啊,是我写错了,我在“一”字后面多加了个“百”啊,使这家白水泥厂的年产量增了99倍! 一件“红旗稿”就这样让我给砸了,报纸发了更正,我也写了检讨。这事过去多少年了,我至今也忘不掉它,想起来就觉得窝囊!那数字,我是从县里一个领导那里听到的,或许是他说错了,或许是我记错了。最要命的是,我去厂里采访时没有再核这个数字,稿子写好后又没请厂里的领导再看一遍。我光为那件新闻激动了,恰恰忽略了这一“细节”,而这一“细节”的忽略却是致命的!
(作者为大众日报高级记者)
来源:青年记者2006年第1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