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良杰 马彦伟
“内部新闻自由”的基本内容
“内部新闻自由”又称为报道权、编辑权，各国的名称不一。它指的是：在私人办的新闻机构中，雇员和老板之间，在政府办的新闻机构中，雇员和政府之间的关系中，总编辑和编辑部应享有高度的自主权。①
“内部新闻自由”是西方新闻自由发展的延展和深化，是媒体组织内部的权利分化的必然结果，是新闻专业人员为维护自身利益以及对其职业信仰坚守的产物。如果说新闻自由是媒体组织与外在的机构之间的一种控制与反控制斗争的结果，是媒体组织为了向公众提供客观、公正、真实的新闻报道，而向政府以及以广告主不断抗争的胜利果实，哪么“内部新闻自由”则是现行的新闻体制内部不同利益群体之间斗争与妥协的表现形式。
“内部新闻自由”是随着媒体组织内部编辑权和经营权的分离而产生的。“从其线索追溯，内部新闻自由最早发生在日本。1919年，日本报业职工首先提出争取编辑权的问题”。 ②然而，作为一个确切的概念，是由德国首先提出的。早在20世纪50年代，德国新闻业工会举行了一系列罢工以争取新闻从业者在企业内部的参与决定权利。到了60年代末70年代初，德国新闻界正式提出了“内部新闻自由”的口号，要求改革新闻媒介的内部组织和决策机构，其中的核心问题是改变发行人在报纸立场和方针上的独断地位，反对发行人以此为借口对具体编辑事务的干涉，坚持编辑部门拥有足够的自治范围。③
从德国的实践来看，内部新闻自由在内容上主要可分为两个方面。首先是新闻从业者在其专业工作范围内的自主权利。这包括记者的采访、报道自由，以及编辑部在报道方针、编辑政策上的决策权。随着内部新闻自由斗争的扩大，新闻从业者自主权利还包括和发行人共同决定媒介言论取向的权利。另一部分内容是媒介从业人员作为劳动者所要求的自主权利，主要包括员工在人事、薪资福利和媒介经营等方面的共同决定权。④
内部新闻自由的发生机制
内部新闻自由是随着媒介垄断局面的加深而产生的。二战后，媒介垄断局面逐步加深，少数举足轻重的“超级报团”或巨型垄断集团形成，跨行业、跨国、跨媒介的垄断已经出现。垄断加深是媒体作为一个商业组织在自由竞争的商业环境中的追求利润的必然结果，这一方面使得媒体的经营人员在媒体中的话语权不断增加，另一方面导致媒体言论多元化的情况受到影响。正是由于这样的原因，德国议会内部以及各政党、社会集团都试图提出方案来遏制媒介集中的进程。而有关内部新闻自由的讨论就是在这样一种社会背景下被提出的。
同时，随着媒介组织规模的不断扩大，媒介内部的组织分工开始细化，具体表现为：首先，记者的专业化趋势出现并不断加快，从20世纪30年代到60年代，英国记者的数量增加了一倍，而每个报社内记者的数量则至少增长了两倍。⑤这样，一方面专业记者在组织内能获得更多的自由。但另一方面，专业记者数量和地位的上升也使得新闻从业人员的自主意识和专业化倾向更加强烈。⑥第二，“新闻组织”和“媒介组织”的区分。腾斯托尔认为，在报纸的组织机构中，应该把新闻编辑部和整个大媒介组织相关的部门区别开，前者称之为“新闻组织”，后者称之为媒介组织。“新闻组织”是“非常规性组织”，与之对应，“媒介组织”却可以称为“常规组织”。“常规”和“非常规”的区别，主要依照两个尺度：第一，工作中所遭遇的例外事情的数量，如果多就是“非常规”，反之，就属“常规”。第二，当例外事情发生时，寻找解决的过程相异。“常规型”的常常采用逻辑的、系统的、分析的方式，“非常规”的则依赖于个人的经验、直觉或运气和估测。由此看来，新闻组织和媒介组织虽然供属于统一的媒体单位，但工作特点却极为不同。而动机的不同是二者最难以调和的方面，“如果说，新闻组织是为了及时采集、传播大众需要的新闻为己任，甚至为此不惜成本。那么，媒介组织则需要经济头脑，要有投入和产出的比较，利润是其注目的中心”。⑦在现实层面，“媒体组织”和“新闻组织”的分化表现为媒体“编辑权”和“经营权”的分离和对立。而媒介组织的高度垄断带来的趋势是，编辑部门的权利正越来越受到直接控制媒体生存状态的经营部门的约束和干涉，虽然，采编部门作为媒体精神产品的创造者，其产品质量的高低对提升媒体的信誉度，扩大媒体的受众群，改善媒体的行业环境具有更为根本的决定作用。来自媒体经营部门的压力使得媒体编辑部门深深感到，作为“社会公器”的媒体在引领时代风潮，服务公共生活的作用正屈从于量化的商业利润的追求。作为“望着”的新闻记者正一步步被来自经营部门的商业化的浪潮所撞击、淹没。其作为新闻人的神圣的使命感和责任意识受到了来自职业以外因素的威胁和挫伤。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新闻内部自由”的问题被新闻专职人员提出，一方面是对自身权利所受到威胁和干涉的不满和抗议，另一方面也是对新闻专业操守和职业理念的一种重申和回归。
除了与有形的“经营部门”围绕权利的争斗进行博弈之外，分布于新闻事业“基层”第一线的记者和编辑还日益受到媒体组织作为科层制组织所具有的无形的压力。麦奎尔认为大众传媒越来越表现出“行政的科层制组织”的特点，“从权利观点来看，科层不只是因工作需求产生的组织分工架构，相关制度也不只是单纯的管理一句，他们本身亦是一种现代社会的新权利机制，试图节制或取代传统组织内部的老板私人权利，当科层制度愈完备，老板愈无法为所欲为”。⑧这种来自组织的无形压力使得专业新闻工作者成为一个组织机器上的一个小小的螺丝钉，按照组织既定的权利分配和工作流程进行重复而毫无新意的流水线式的作业，从而不能将自己的专业理念通过个性化而科学有效的工作体现出来。这样，人成了完成组织交给任务的工具，整个科层组织按照自己的组织目标以一种“工具合理化”的运作方式进行新闻产品的生产。这样，新闻专业人员所坚守的职业信条和公众利益的代言人的角色受到了科层组织的隐形的压力，其要求还原其职业本色的诉求越发强烈，于是“内部新闻自由”的要求也就不可避免地被提出和争取。
注释：
①李琥珀 王磊：《新闻媒体的整合营销——“内部新闻自由”面临的新挑战》，《新闻记者》，2003.8
②黄旦：《传者图像：新闻专业主义的建构与消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5，12，p147
③⑦ 同上,p148
④倪娜，《西方内部新闻自由评析》，《新闻大学》，2003年冬
⑤⑥转引自：倪娜：《西方内部新闻自由评析》，《新闻大学》，2003年冬
⑧张志强：《媒介组织内部权力运作与新闻工作自主：封建采邑内的权力控制与反抗》
（作者单位：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８年３月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