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  志

　　黄旦先生考察和梳理了从芝加哥学派、李普曼到大众传播——美国传播研究史上不可忽视的一条逻辑发展线索。①其中分歧的缘起便是罗杰斯在《传播技术：社会中的新媒介》一书中所勾勒的那幅“关于美国传播科学历史的发展图”。
　　这是一张美国传播学研究的关键人物和他们的关键贡献的“族谱”。罗杰斯把杜威、库利、帕克、米德视为美国传播研究的鼻祖，他们共同提供了美国传播研究的源泉——上述四位关键人物各自的关键贡献，即实用主义（Pragmatism）、镜中自我（Looking-glass Self）、芝加哥学派（Chicago School）、自我（The Self）。
　　其中引人注意的是，罗杰斯把帕克的关键贡献标为“芝加哥学派”。这不禁让人揣测，难道其他三位不属于“芝加哥学派”？抑或帕克因他的关键作用和领袖地位成为“芝加哥学派”的代名词？或者，帕克对传播研究的贡献很难用其他简练而凝重的词语来表达？
　　两种观点毋庸置疑地都把帕克置于关键位置，尤其是后者一定程度上把帕克视为“芝加哥学派”的代名词。在传播学的视野中，帕克似乎成为了美国传播研究的第一鼻祖，他“是对于传播媒介体验最多的一个人，也是对于传播媒介的历史和作用研究最多的人，是三个人（杜威、库利、帕克）中最脚踏实地的人”，②甚至弗雷泽和盖齐诺称他为“大众传播的第一个理论家”。③
　　帕克之所以获得这么高的荣誉，重要的不仅仅是他始终将传播视为创造和维持社会共同体的基础和关键，开创性地研究现代传播在社会进程中的作用。不容忽视的是，围绕这一本体，帕克对传播的研究是具体而微的，他将传播视为社会学研究的重要课题，并致力于印刷媒介与公众问题特别是舆论问题的研究。④

　　帕克传播思想的研究基点

　　黄旦对杜威、库利、帕克、米德四位的传播思想进行了深刻的探究和概括：传播是人类生存的基础，所有的社会行为都依赖于它，构成了一个以人类传播为中心的人格社会化的理论概念体系……这样的概括，可以在帕克转述杜威关于传播的观点中得到进一步证明：
　　社会不仅是由于传递与传播而得以继续存在，而且还可以说是在传递与传播中存在着。在“公共的”、“共同体”和“传播”这几个词之间具有超出字面上的联系。
　　何谓“超出字面上的联系”？以贝尔曼的看法，就是传播创造和维持社会，远远不是单纯的信息传递和交流；按温肯的理解，传播被看作人类连结的同义词。用罗杰斯的解释，传播是人类关系的本质。⑤
　　他们都希望用现代传播媒介改善和治理社会，“十九世纪得以迅速发展的传播媒介及其技术，让他们看到一个关系和谐、政治民主的共同体的希望之所在。‘凭传播就能够创造一个大的共同体’。除非乡村共同体的某些精华部分能够保存，除非报纸那样的现代传媒可以在大城市中将人们再次彼此连结，否则民主就难以存活”。 ⑥
　　这完全可以从帕克这里得到印证：报纸是维系乡村民主的人际交流在现代城市的自然延伸和对应物，在“所有这些报道中，作者的以及报刊的动机，不管是否有意识，实际上都是尽可能地在城市环境中再现农村生活的情景。……乡村是民主的，我们的国家是个村民的国家，我们的制度、机构基本上都是乡村的制度、机构。……”⑦

　　帕克的报纸与舆论研究

　　帕克将传播视为社会学研究的重要课题，并致力于印刷媒介与公众问题特别是舆论问题的研究。他假定了渐进的四种导致产生社会秩序的理想的社会进程：
　　1．竞争，一个系统中各种单元为获得稀少资源进行的斗争。
　　2．冲突，彼此相互联系和传播的单元之间的斗争。“传播”被限定为当心灵相遇时所发生的东西，因此两个或更多的个体可以彼此相互影响。这样，传播被限定为有效的传播。
　　3．适应，这发生在冲突停止之前，由于地位和权利的分配，所以上属和下属的关系由社会结构所确定和控制。
　　4．同化，文化要素的交流和共享，由此导致一种共同的文化。⑧
　　帕克将传播视为人类社会相互影响的基本形式。于是他将传播限定为“一个社会心理的过程，凭借这个过程，在某种意义和某种程度上，个人能够假设其他人的态度和观点；凭借这样一个过程，人们之间合理的和道德的秩序取代了那个仅仅是心理的和本能的秩序。”⑨
　　帕克把传播的功能阐释为“参考”和“表达”功能，“在参考功能中，传播的是思想和事实；在表达功能中，则表露出感情、态度和情绪”。⑩

　　帕克的个案传播研究

　　帕克作为本体论意义上的传播思想在1922年出版的《移民报刊及其控制》中得到阐释和验证，当然这种个案研究置于帕克更博大的社会学说之中。
　　19世纪末20世纪初，大量欧洲移民来到美国。当时的美国主流社会普遍关心这些移民是否会忠诚于美国。帕克深入少数民族社区，对数十种外文报刊进行了调查。通过研究，帕克反对压制和控制这些报纸，发现外文报刊“主要帮助新来的移民懂得如何在北美生存下来。很少有报刊鼓励对于原先祖国的忠诚。美国的外语报刊通过帮助它们的移民读者同化于美国文化，而逐渐地构成了它们自己的角色”。
　　这个传播研究的个案研究很好地检验了帕克社会学说的关键词——四个渐进的社会进程：“作为整体的传播，使社会团体走向联合、意志和完整。它修正、规范了竞争，产生出道德秩序，这秩序给生物体加上了限制。传播是一种一体化和社会化的原则；竞争是一种个体化的原则。但是通过使孤立的文化相接触，传播能够也经常使竞争加剧。然而帕克认为，由于传播带来了更为接近和更加理解，由于它用文化相互影响进程中的道德秩序代替生物秩序，在长时间的进展中，它能减轻社会紧张”。⑾

　　结  语

　　罗杰斯暗示帕克指出了后来传播研究要选择的特定方向⑿，可以肯定的是，从杜威、库利、帕克、米德到李普曼再到拉斯韦尔，传播的本体意味渐趋式微，这个“特定方向”在美国传播研究中，不是帕克的传播的定义中所体现的双向传播观，而是单向性传播——效果主导范式。帕克在《移民报刊及其控制》中提到了传播学一直到现在还在研究的论题——媒体内容怎样影响公众意见？大众媒体是怎么被公众意见所影响的？大众媒体是否能够带来社会改变？人际传播是怎样与大众传播进行联系的？⒀——包含有这个“特定方向”的某些分支的雏形。罗杰斯声称帕克触及了议程设置研究和把关研究，我们姑且听之。⒁
　　笔者以为帕克不仅仅与杜威、库利、米德一起开始了现代传播整体在社会进程中的作用的研究，更重要的是他为后来的经验学派开创了具体而微的研究传统。

　　注释：
　　①⑤⑥黄旦：《美国早期的传播思想及其流变──从芝加哥学派到大众传播研究的确立》，新闻与传播研究，2005年第1期
　　②④⑩⑾切特罗姆：《传播媒介与美国人的思想》，曹静生、黄艾禾译，左宇校，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1年
　　③⑧⑨⑿⒁罗杰斯（1997）：《传播学史》，殷晓蓉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2年
　　⑦帕克：《报纸形成的历史》，《城市社会学》，宋俊岭等译，华夏出版社，2000年
　　⒀熊澄宇：《传播学十大经典解读》，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3年第5期
　　（作者单位：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８年４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