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  颖

　　2008年伊始的“艳照门”事件让网友们享用了一顿“裸露”大餐，2007年娱乐圈的明星们为“谁裸得最值”争得不亦乐乎。被认为是禁忌的裸露行为，突破了传统意识的枷锁，从小群体范围内的艺术鉴赏走向大众化的全民参与，并在新媒体的推动下构建了“全民皆裸”的时代。下面，笔者试从媒介生态学的角度对这种现象的成因、变迁进行解读。

　　媒介对裸露行为的影响

　　1.媒介与场景的融合
　　媒介生态学家梅罗维兹提出，电子媒介跨越了以物质场所为基础的场所限制，创造了新的场景。电子媒介的广泛应用，特别是电视使得不同的场景产生了融合，打破了支持传统观念的隔离场所，家庭不再是封闭的被隔离的空间。电视不仅暴露了其他女性的行为，也展示了男性领域的状态，女性开始意识到，她们可以像男人一样生活、工作，她们从家庭的场景走出，寻求在其他场景中的融合。女性在公共场合适度裸露、情侣在公共场合亲热，被认为是恰当的行为。如今裸露行为亦可以通过手机、网络等媒体建构的不同场景得以实现。
　　然而，当截然不同的场景突然发生暂时的融合时，会引起行为的混乱。场景暂时的打破仅仅会导致迷惑和混乱，而永久或长期的打破则会导致新行为模式的诞生。①最初,电视对场景的融合导致了大众的慌乱，人们对从电视上看到的“私密”行为感到惶恐不安，讨论也随之开始。然而，媒介对场景的融合是不可逆转的，当这种裸露的禁忌不断被打破，呈不可逆的态势发展下去时，人们的思想发生了变化并直接导致了新行为模式的产生。裸露的行为得到了认可，它以一种流行时尚得到了广泛的传播与扩散。
　　2.电视对裸露行为的影响
　　传播生态学家波兹曼认为，20世纪后半叶的美国，“电视直接在肌肤上扫描信息”，“在这里，一切公众话语都日渐以娱乐的方式出现，并成为一种文化精神。我们的政治、宗教、新闻、体育、教育和商业都心甘情愿地成为娱乐的附庸，毫无怨言，甚至无声无息，其结果是我们成了一个娱乐至死的物种。”
　　早期法兰克福学派学者霍克海默和阿多诺也认为，大众文化本质上是一种文化工业。后工业时代，各种娱乐形式都以批量复制的方式生产，娱乐进入泛化的阶段，电子媒介则是娱乐泛化的主要载体。娱乐的泛化基于两个原因，一是受众的娱乐需求，当代大众对于新奇事物的追求和感官愉悦的渴望超过以往任何一个时代；二是大众媒体的经济利益需求。市场化背景下，受众是第一位的，媒介甚至可以不顾职业操守满足受众的娱乐需求。也正因此，电视使得“裸露”堂而皇之地成为报道的主要内容。
　　3.互联网对裸露行为的影响
　　如果说电视开始展现裸露，那么，真正让大众参与到裸露行为中来的则是互联网。互联网打破了明星独享电视的局面，它提供给草根人物一个表达话语、平等展示的平台。当任何人都有成为“明星”的可能时，网民自我表达的欲望得到了空前释放，网络红人不断涌现。
　　互联网出现前，裸露行为的传播及影响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互联网的出现则促进了裸露快速和大范围的扩散。在“艳照门”事件中，把关人的缺失使得明星们的裸露照片在网络上遍地开花，从第一批6张艳照的发布到随后陆续发布400多张照片，我们没有任何应对，对于“传播人是谁、在哪里”的一无所知使得我们很难控制相关信息的传播。
　　此外，互联网作为媒体同样有经济上的诉求，必然以“裸露”为卖点来迎合网民的需求，以提升点击率。很多网站都充斥了“裸露”、“露臀”、“走光”等以露为主题的字眼，甚至有专门的以裸露为主题的网站，互联网在丰富自己的同时，也给一场又一场的裸体秀提供了更精彩的展示舞台。互联网的迅速发展，注定了裸露行为将在网络空间中取得更大的发展空间。

　　裸露扩散的心理机制

　　回顾裸露行为在中国的发展进程，我们看到，裸露先是在专业美术领域得到认可；电子媒介出现后，裸露行为得到了大范围的传播。明星作为引领者，率先推广了裸露的时尚。同样，经过媒体的放大，大众通过对偶像的关注，承接了这种裸露的时尚，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参与到这场裸露的运动中来。在裸露行为的扩散中，媒体与大众这两个因素是密不可分的。
　　法国社会心理学家塔尔德的模仿理论可以很好地阐释流行时尚是如何普及的。塔尔德认为，下层阶级明显地具有“模仿上层阶级的倾向”，“这一事实，必然形成了从社会上层到社会下层这样一个依次而下的社会体系”。②明星是裸露行为的领跑者，大众的崇拜使得他们拥有了忠实的“粉丝”。
　　模仿理论解释了裸露作为一种流行时尚的“上行下效”的过程，从具有较高影响力的明星偶像到普通大众这样一个由上到下、从专业领域到大众公共领域的传播过程。
　　美国著名社会学家里斯曼也曾提出三种文化人格的概念，他认为人类到了后工业阶段，大众传媒极为发达，人们丧失了自我判断的能力，行为做事的依据是大众传媒，从电视、广播、报刊中寻求自己的楷模和角色定位，寻求自己的生活方式和标准，并根据他人对自己的评判随时调整和塑造自己的角色。第三种文化人格正与塔尔德的模仿理论相契合，可以很好地解释裸露现象的传播过程。
　　有数据显示，1994年明星的身体平均裸露比例为39%，现在他们身体的59%裸露在大众面前，如果这种裸露趋势继续下去，到2010年，明星们露出的将是他们3/4的身体。③让人困惑的是人类迈入文明时代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给自己穿上了衣服，而今的趋势是倒退抑或是前进？然而，2007年新加坡下架了含有裸露场面的油画。大力支持艺术产业，但同时又禁止含有裸露场面的艺术品在公众场所如画廊等地方出现，这是新加坡政府做出的选择。
　　随着技术的进步以及大众和媒体对于裸露的追逐，网络上甚至出现了用手机偷拍的裸露视频、专业的裸露网站，这些不仅关系到媒介对文化的影响，还牵涉到隐私权的侵犯、媒介伦理等问题，都非常值得我们关注。
　　参考文献：
　　①张国良：《新闻媒介与社会》，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3月版
　　②约书亚·梅罗维茨著 肖志军译：《消失的地域：电子媒介对社会行为的影响》，清华大学出版社，2002年11月版
　　③波兹曼著 章艳译：《娱乐至死》］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
　　注释：
　　①约书亚·梅罗维兹：《消逝的地域：电子媒介对社会行为的影响》，清华大学出版社，2002年11月版，第41页
　　②张国良：《新闻媒介与社会》，上海人民出版社，第261页
　　③数据来源于《服装：2010年，明星裸露有多少》，http://women.sohu.com/20050108/n223251548.shtml
　　（作者单位：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８年８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