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志方

　　麦克卢汉把时代的演进划分为部落时代、脱部落时代和重新部落时代（地球村）。尽管他的技术决定论还有待商榷，但是这种划分方式已逐渐被大家接受。三个时代的传播方式依次偏向口语传播、文字传播和电子传播。他关于听觉与视觉空间的论述（听觉空间向视觉空间的转换以及听觉空间的回归）又恰恰糅合在了这三个时代中，它们之间有着怎样的联系？麦氏为何又将“地球村”时代的传播称为听觉空间的传播？

　　《荷马史诗》下的部落社会与听觉空间

　　在古希腊—罗马的部落社会，由于没有文字，语言成为人们交流传播的主要媒介。信息的传播来自人们“面对面”的交流，那时候人本身就是媒介，信息被储存在大脑中，人们通过身体的移动来扩大传播的范围。在这古老而又漫长的部落社会，耳朵的作用远远大于眼睛。这是一个听觉偏向的时代，诗歌和教育都是口口相授的，文明的延续主要依靠的是嘴巴和耳朵。作为古希腊部落社会文明标志的《荷马史诗》就是靠口口相授流传下来的。在这个没有个人身份，只有部落群体的时代中，整个社会是一个整体，人们不是分离的，而是集中的、是整体的。部落时代虽然是一个听觉偏向的时代，但是听觉并没有被从其他的感官中分离出来，在“面对面”的交流中，听觉器官不是单独在起作用，人们要想获得更好的传播效果，需要调动尽量多的感官去感受信息。

　　拼音文字的发明与视觉空间的到来

　　大约在公元前500年，希腊人的一项重大发明使人跳出了古老的听觉空间。这一重大发明就是拼音文字，由此人类进入了仰仗文字的视觉空间时代。
　　麦克卢汉认为拼音文字产生的奇特后果之一是，使用它的人发生了裂变，使用者的感知生活被强化了，把人类的视觉从其他感官中分割出来。之所以能完成这种分割，那是因为拼音文字是音位文字，而不是词素文字。现在西方世界使用的拼音文字，都是希腊－罗马字母派生出来的。它们的音、形、义和言语内容都是分离的。也就是说，拼音字母是一个个独立的符号，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和意义。拼音文字的这种特性造成了文字与人感官的分离，进而延伸到它的社会和心理效应中。
　　视觉空间和听觉空间不同，它是二维空间，因此，欧几里德能够运用他的几何学知识来对视觉空间进行仔细的研究。听觉空间里的口语传播生动、真实、互动性强，是一种深度体验，但它的传播范围却有限。偏向视觉的文字的出现改变了这一状况。麦克卢汉认为，在文字传播时代，尤其是16世纪活字印刷术出现以后，眼睛的作用被大大强化了。这是一个视觉空间占绝对主导地位的时代，其他的感官不被强调。麦氏认为，如果一个成分得到强化，其他部分就立即受到影响。以视觉为例，如果它被强化，听觉、触觉、味觉就会受到影响。在这个“分割的”文字时代，人们在传递信息中逐渐忘却了听觉的作用，视觉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听觉。
　　文字的产生虽然使视觉的作用被大大地强调了，但由于受生产力发展的客观条件的制约，文字传播并没有被普及，所以，本文把这段时期（文字发明～古登堡发明印刷术前）称之为初级的视觉空间时代。情况在16世纪得到了改变，古登堡发明了活字印刷术，书籍和教育得到了普及，识字的人越来越多。文明人的视觉空间被大大强化了，眼睛的功能被空前放大，其他感官的功能不再受重视。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电子媒介的产生，本文将这一阶段称之为强化了的视觉空间时代。

　　在光速下生活——听觉空间的回归

　　麦克卢汉认为以广播、电视为代表的电子传媒时代的来临，人们经历的最大变革是从眼睛到耳朵的过渡，即声觉空间的回归。电子时代的特征就是信息的海量传递及信息的同步和瞬间到达。今天，快速流动的信息从四面八方同时对我们发动攻击，就像我们能够听到从四面八方同时飞来的声音一样。电力时代之前，信息的传递存在中心～边缘的结构，信息总是从相对丰富的信源中心，传向信息相对贫瘠的地区，由一个中心点向四周辐射。但是这一结构范畴太广，以至于作为控制中心的信源中心无法驾驭整个结构时，有些板块就开始分离出来，形成新的中心～边缘结构。然而，电力时代的到来，电力的传播速度使得这个地球上处处是中心，不再存在边缘地区。在麦克卢汉眼中，以文字传播为主的视觉空间时代是逻辑上连续的世界，是稳定的连接的社会，是欧几里德的二维世界，而从世界各地滚滚而来的信息，使我们进入了的世界，这是一个三维的世界。
　　电子媒介导致了一系列新的现象，“加速了全球化和本土化的进程，通过时空分离或时空凝缩，‘地球村’应运而生。” 电子媒介通过编码和解码把信息和作为工具的媒介分离，大大提高了传播的速度和广度，也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传输的信息量，使媒介的传播从视觉空间下的单向传播恢复到了听觉空间下的双向传播，同时克服了时间与空间的掣肘，使人们在借助媒介的情况下重新享受“面对面”的交流。
　　麦氏眼中电子时代的听觉空间并不是强调耳朵这一种感官，他想要表达的是一种浸入式的、融入式的传递与接收信息的模式。他所强调的是不再用一种单一的感官去接收传递信息，而是要动用全身的器官去感受信息。相对于文字时代单调的世界空间来说，电子时代呼吁耳朵的回归，也需要耳朵的回归。广播这种纯粹依靠耳朵的媒介在这不必多说，电视媒介是视听并用的，没有听觉的加入，单靠视觉我们将很难理解电视传递给我们的信息。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数字时代的今天，随着网络的快速发展，互联网和3G手机等视频互动媒介的出现，借助媒介重新实现“面对面”的交流已不再是梦想，地球村背景下电子媒介发展的方向是使人跨越时空实现“面对面”的交流。
　　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生活在今天的人们终于可以在电力时代发展了100多年后，重新借助媒介，在跨越时空的情况下，依然可以享受近似面对面交流的快感，这时候，交流似乎又回到了起点——“面对面”，人们似乎又重新返回了听觉空间的时代。

　　（作者单位：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８年８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