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 梅
微视频网站的出现使层出不穷的各种网络涌现现象也从单纯的视觉冲击走向调动各种感官的社会生活事件的“涌现场”。
网络：隐喻社会现象的“涌现场”
微视频网站的出现满足了人们“回归部落”的梦想——宽带和视频技术的普及，促成一种新的内容生产与网络传播机制。在这个机制下每个人都可以当导演，都有平等表现的机会，现实世界里被埋没的人才有了重新出头的可能。就像胡戈的《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以下简称《馒头》），一个无名小卒花两三天时间做出来的东西，风头竟然盖过了大导演耗资3亿打造出来的大片。人们厌恶《无极》的虚伪空洞，就对《馒头》的恶搞加倍推崇。网民的创造力一旦被调动起来，能产生什么样的能量？从对中国足球队极尽讥讽之能事的《中国队勇夺世界杯》中，还有一群清华男生以新闻联播体调侃大学的种种怪现状中就能看出端倪。前者光在土豆网上的点击率就高达350多万，看过的人都觉得比《馒头》还解恨；后者指桑骂槐，令人捧腹。在这个平台上涌现的还有许多事件却并非经过后期制作者刻意为之，同样在网络中成为网民蜂拥追逐的目标、津津乐道的对象。类似于以下的这些现象此起彼伏，不断地刺激着我们的神经。
事件一：香港巴士大叔的“你有压力，我有压力，你为什么挑衅我呀？”在网上盛传；
事件二：上传性情。2006年11月17日，张钰的两段性交易视频惊现优酷网，短短3天时间，浏览量冲至800多万次。
事件三：海艺辱师。2007年5月25日开始，一段视频迅速流传，内容是北京市海淀区艺术职业学校学生羞辱老师：一名高中生在课堂上抢下老师头顶的帽子并公然辱骂老师，被羞辱的老教师选择坚持授课，台下传来的却是哄笑声和谩骂声……
作为复杂系统的网络
我们常把网络空间称为“虚拟现实”的空间，是因为网络有着和社会系统相似的特征。社会系统属于复杂系统理论的研究范畴，所以，网络也可以作为一个复杂系统来研究。复杂系统共有的特点即涌现，“涌现现象的存在是客观的、普遍的，从自然界到人类社会，从天然事物到人工事物，从实体到符号，从物质领域到精神领域，从科学概念体系到文艺形象体系，只要是系统，就呈现出整体涌现性。”① 那么作为人类社会前所未有的庞大网络的互联网系统中的现象也有涌现性特点。
网络这个复杂系统是由许多节点构成，例如一个页面就可以称为其中的一个节点。每个页面并不是网络系统中一个僵化的元素，而是以超文本的形式与网络中的其他页面相连。超文本以节点为单位组织信息，在节点与节点之间通过表示它们之间关系的链加以连接，“将信息置于一种非线性的状态，这种非线性状态的逻辑是多维的、变换的、非连续的。众多的标签及其对应信息，使浏览者可以十分方便地完成网页之间的切换和链接”。② 那么这些散落在网络空间中的每个节点是否容易被发现呢？Noter Dame大学的A.L.Barabasi等人发现，如果对于以互联网上的网页为节点、它们之间的链接关系为边形成的网络进行考察，网页之间的“距离”为18.59。平均地说，从任意一个网页出发， 原则上可以通过不超过19次链接到达互联网中的任何网页。即使在今后几年内网页数量增加10倍，这个指标也只会增加到21。③ 这就和现实生活中两个陌生人通过他们之间共同认识的其他人而相识是一个道理。复杂系统中“小世界网络”的理论为我们提供了如何理解网络中大量涌现现象的新的线索。
“小世界网络”考虑了边的变动，节点的数量还是固定的；而我们进一步假定网络的节点数目是不断增长的，这显然更符合互联网和其他具有社会属性的网络的实际情况，并且在新增加进来的节点与已有节点建立连接的时候，具有一定的“选优”倾向。④⑤例如，在互联网中，新建立的网站显然倾向于与已经有相当知名度的网站相链接，如新浪、搜狐等。在这两个基本假定的基础上，网络必然发展成为“无标度网络”。网络中涌现现象的发生就是上传文字、图片、视频等不断增加的情况下，某些更能调动网民的兴奋神经与荷尔蒙的节点被具有自主性和主动性个体发现后与知名节点建立链接，于是网状网络中多中心的辐射效果同时产生。巴士大叔和海艺辱师事件的发生即是个别网民的无意上传在自己网络小空间的搞笑短片首先在圈子内传播，当某自主个体与知名网站或类似“优秀”平台建立了链接后，迅速以这些节点为中心向四周辐射。这个过程以建立择优点为转折，不受控制的涌现现象从此爆发。
从无序到有序
复杂系统中“小世界网络”和“无标度网络”的理论为解释涌现现象提供了一种思路。同时笔者也注意到网络中涌现的上述微视频事件虽然具有不可预测性，但可以从中归纳出一些整体性特征。“暴力” 情绪和对“性”的本能欲求似乎是大多数涌现现象不可缺少的二元素。这些归属于人类非理性的因素是涌现现象的起因。但是随着波及面的扩大，理性思考不断在网络的舞台上碰撞。
巴士大叔事件中最经典的话：“你有压力，我有压力”、“未解决”，捧腹大笑之余细细琢磨失业12年的巴士大叔之所以这样轰动网络，就因为很多人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巨大的压力下，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与变形。压力已经严重影响到现代人的生存质量，不仅造成心理抑郁，还导致健康的恶化。因此，释压也就成了现代人值得关注的一个问题，人们从单纯看热闹进入了事件背后的理性讨论。同样，张钰上传性录象带让优酷网的浏览量增加了10倍，但这不是最重要的。这起看似低级趣味的事件在网络上建造了一座虚拟的道德法庭，为揭露影视圈潜规则做出审判，网民各抒己见才造成如此这般的轰动效应。海艺辱师似乎只是一个偶发事件, 但尊师重教自古就是中国人的美德之一,可以说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诸多国人不愿意接受的,也难怪当辱师视频在网上公开后会在短短的三小时内达到五千次的点击量,更是引来了诸多网民的强烈谴责,这在网络的发展史上可以说是一个奇迹。网民理性的社会责任感和良知通过相互间激烈争论，努力捍卫着我们最起码的道德底线。
由上对以上事件的分析，可以发现网络上虚拟群体间的互动是涌现发生的必要条件。起初也许是出于好奇心理或本能欲求的传播行为是在非理性的状态下个体间相互激发，这个阶段的传播行为是杂乱无序的。而当进一步触碰到人类对道德、生存状态等问题的理性思考后互动逐渐驱于有序。正是在这种混沌与有序的边缘涌现发生了。什么是网络涌现？涌现就是力图在混沌的边缘保持平衡，一方面始终处于陷入过分秩序的危险之中，另一方面又始终被过分混乱所威胁。这或许就是网络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在无序到有序的边缘绽放奇异的花朵。
自从有了网络，过去传统媒体严格把关下精英唱主角的局面被颠覆，更多来自草根的声音得以有机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涌现。网络不仅仅是一个传播信息的媒介，更是一个虚拟现实的“涌现场”。对于一个处在转型期的社会来说，公民有表达自我的强烈愿望，网络为实现这场全民狂欢提供了舞台。当我们穿梭于网络中有意识或无意识状态下生成的涌现现象之间，内心是否也在进行理性的道德考量？高速传播的欲望字节，承载了转型社会诸多现实。只有当网民有了越来越清醒、理性的自我意识，网络这个复杂系统才能逐渐从混沌走向有序。
注释：
①③苗东升：《论系统思维（六）：重在把握系统的整体涌现性》
②陈文江，黄少华：《互联网与社会学》，兰州.兰州大学出版社2001年，第205页
④ 陈禹：《人类对于网络的认识的新发展》
(作者单位：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７年１１月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