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建国

　　“专家声音”(或曰专家解读、专家支招、专家点评等)的配发，对于发挥民生新闻的指导性和实用性颇有成效，但在运用过程中，也存在一些值得探讨的问题。

　　“专家声音”滥用，文体渐趋八股

　　“专家声音”广泛运用，使“民生新闻文体=新闻事实+专家声音”这种文体结构渐趋模式化。这种文体结构虽然免除了新闻信息开发不足的弊病，但却伴生出了一些问题。
　　首先，造成新闻“虚胖”。受这种结构模式的影响，很多报道不管事实本身新闻价值大小，不管是否专业性强，话题是否有争议性，统统都要配上“专家建言”或是“专家观点”之类的新闻链接，使新闻有“注水”之嫌。一些新闻价值小，或事实浅显直白，强行嫁接上专家解读部分，既浪费了媒体的时间和版面，也占用了受众阅读或收看的时间。
　　其次，破坏了“专家声音”运用的严肃性。专家学者们惜时如金，记者太过频繁地用一些琐碎新闻请专家发言，容易促成他们的厌烦心理，使他们在解读新闻时太过随意，不愿作深度思考，发言内容没有体现出专家意见应有的深刻性、前瞻性。

　　专家垄断言论，声音一元化

　　民生新闻的本质属性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体现在要着力反映百姓生活的真实存在，即“民情民意”；另一方面体现在要善于从百姓的视角去观察、评判新闻事件，即“平民视角”。民生新闻的解读不能总由专家唱独角戏，要给平民百姓以更多的发言机会，多以老百姓的眼光，多用老百姓自己的语言去辨识生活中的真善美或假恶丑。现在的民生新闻多为学者视角、教授视角，表现为“专家模式”，老百姓很少有话语权。专家意见无处不在的指导，处处以“教师爷”面目出现，加重了受众“五角钱买了个爹”一类的被侮辱感，招致受众的不满。
　　在对新闻事实作出解读时，普通人多采用“情、理、法”的逻辑顺序来分析，专家则习惯性地用“法、理、情”的先后标准去衡量。民生新闻中的争论涉及的多是伦理道德情感一类的问题，这类问题难以完全用专家的理性和法律去明是非、求大公。矛盾的事物应该允许多元意见的存在，民生新闻涉及的种种问题既然无法用理性和法律去有效解决，那我们在作观点链接时应该让专家和群众意见互证，促成两者互通有无。

　　专家选用失范，权威性不足

　　专家意见的权威性来源于发言者“术业有专攻”，公众易于信服。但个别媒体在选用专家解读民生新闻时，破坏了专家的权威影响，表现有二。
　　一是选择的专家不“专”。个别媒体出于尊重的需要，在报道中滥用“专家”、“学者”称谓。这种现象主要存在于市级媒体和县级媒体。市县级媒体刻板地模仿上级媒体的报道模式，在链接观点时也喜欢来点“专家声音”，但由于地市级的科研院所层次低，导致专家不“专”。如四川省一家县级电视台在其节目中，请县一中的一位教师就学生的暑期教育提点指导意见，并在报道中称其为“教育专家”，这个称呼让这位老师在随后的生活中饱受周围人的调侃。
　　二是专家学者选用范围过窄。很多媒体联系的教授学者、行业权威就那么几位，思想资源有限。如成都媒体，在民生新闻版上出场的总是四川省社科院的研究员胡光伟。一家媒体的记者稳定自己的专家人选无可厚非，但社会现象复杂多样，专家教授也是各有自己的研究范围，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包打天下；何况，现代社会是一个多元化的社会，总用一个人的眼光审读新闻现象，图景难免单调，也不能充分展现事实的复杂性和意见的多元。因此，媒体有必要充实一下自己的专家资源库，扩大自己的意见来源。

　　专家匿名发言，说服力受损

　　消息来源分为两种，一种是事实来源，一种是意见来源。为保护事实来源，避免消息提供者因暴露身份而招致打击，在有限范围内模糊信源是必要的。但我们对与新闻事实没有利益冲突、身份独立客观的意见来源——专家也作模糊指代，就实在是找不出让人信服的充足理由。链接观点时模糊意见来源，有百害而无一利。20世纪50年代霍夫曼就曾对信源与可信性效果的相关性作过实证研究，得出的结论是信源与可信性呈正相关，即信源的可信度越高，其说服效果越大，信源的可信度越低，其说服效果越小。匿名给人的印象是发言者的躲闪懦弱，这样的言论者形象只会伤害其言论的影响力。除此之外，匿名还给记者留下弄虚作假的空间。个别记者不愿花精力采访专家，有时会借匿名的掩护冒称专家发言。记者这样做，一会伤害新闻的真实性，违反客观性原则；二会因为专注的范围不同，记者代言内容的质量难以和专家媲美，甚至可能出现一些常识性错误，贻笑大方，误导群众。

　　新闻误导专家，专家误导舆论

　　解读民生新闻时，专家和其他受众一样，仅仅是作单纯的文本解读，这种解读是建立在充分信任也必须信任文本内容的基础之上的，因此，新闻报道的信息质量成了影响专家意见准确程度的关键因素。文本片面、残缺，夹杂错误信息，必然会左右专家的立场，误导专家的解读。今年三四月份的“茶水发炎”报道就是这方面的典型。
　　这起报道最耐人寻味的，不是医生误诊这个事实主体，而是积极评论这则新闻的专家们的态度变化。专家们的态度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前中后三个阶段。前期传媒上现身的专家学者们多是就报道内容批驳医德败坏，呼吁医改；但当医学专业网站丁香园登出全国92家三甲医院医务人员的实验报告（该报告证明：茶水当成尿验，九成化验单呈假阳性）之后，舆论以此为界进入中期，此时众多评论专家纷纷认为“问题并非出自医院，而是出自少数媒体的‘大胆创意’”、“记者误导公众”、“记者缺乏职业道德”。但当众声喧哗之后，又有媒体报道，通过记者联系所谓的92家医院核实时发现，所谓的茶水当成尿检，九成化验单呈假阳性的调查，他们根本就没做过，随后丁香园网站在接受采访时也承认，这是匿名网友上传的帖子，他们没有进行真实性核实，报告可能缺乏科学性。此时舆论进入第三个阶段，之前批驳记者的言辞激烈者，此时不再发言，大讨论戛然而止。
　　在这起讨论热潮中，专家学者们集体性地接连两次背叛自己的判断，原因只有一个：媒体报道中的医学实验报告的真假。92份医学实验结果组成的报告是他们判断是非的全部基础，他们很多人并非医学专家，对报道内容没有科学判断的能力，前提错误，结论有误是情理之中的事。此起事件也提醒媒体，未弄清事实真相，放松查证的防线，冒险用时间换取独家空间，会让媒体成为虚假新闻的玩物，也会连累解读新闻的专家和接受新闻的受众。
　　为有效规避观点链接中存在的上述问题，在配发民生新闻的观点链接时，我们可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一、回归民生新闻“平民视角”的本质属性，多用“七嘴八舌”的群众意见去置换精英式的“专家声音”；二、打破“专家声音”的泛化现象，新闻事实的专业性、内容的复杂性、价值的大小、话题的争议性等应成为决定是否需要配发专家意见的考量要素；三、媒体加强自我审查，剔除专家匿名现象。不匿名既是对专家智力成果的尊重，也能有效解决记者代言专家的问题。

　　（作者单位：四川省乐山师范学院）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７年１２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