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中华

　　“调查”从形式上，往往很直面，很具体，很有现场感，有点“挖真相”、“揭秘”味道；从题材上，调查所涉都是大家普遍关注的社会热点，是事件；从思想内容上，调查往往隶属“监督”的范畴，有的是对一些现象的“研究”性批评。因而，调查具有很强的可读性，读者喜欢。恰因为读者喜欢，调查栏目的设置实际上是增强了报纸的舆论影响力，因而当下许多报纸纷纷开辟调查栏目。
　　但笔者发现，当下报纸刊登的许多调查，实质上是“伪调查”。
　　何为“伪调查”？即报道对象很少实名，有的甚至通篇报道中，没有一个事例是实名的，没有一个消息来源是实名的，全部为“某单位”、“某地”、“某人”，或“家住某某地的张先生”、“家住某某地的李小姐”等。这样的调查就是伪调查。
　　伪调查的危害很多，试举三点：
　　1.“舆论影响力”大大受损
　　新闻之所以有舆论影响力，就是因为新闻这种形式，所述是事实，由此而引发的议论即表述的思想观点是因缘而发，有感而发，是直言。虚名报道则会使读者产生误解，误解之一是不相信这是事实，否则为什么不敢点名？误解之二是也有读者了解报纸的苦衷，但他在批评讥讽报纸胆小的同时，又把讥讽的对象转到社会的层面，埋怨大环境。我们常常听到这样的议论：堂堂的省报、市报连一个科级单位一个村都不敢点名，嗨，这也怪不得他们……如何如何。这样舆论影响力不光是受损问题，实际上已成负面的了，报纸本身的形象影响也成了负面的。
　　舆论影响力的大小，从另一角度讲，要看读者的数量。我们的党报发行量一般也就几十万份。但是它影响的绝不是这几十万人，且不论一篇好文章被其他媒体广泛转载，即使没有被转载，一篇好文章也是被读者相互传阅的。即使不传阅报纸，所报道的事也要口头传播的，一传十，十传百，这个舆论影响力就大了。但如果报道对象不实名，读者就不好传播，一件没有实地实名实人的报道，让人如何传播？舆论影响力自然大大受损。
　　2.无助问题解决
　　带有批评性研究性的调查，重要目的之一是解决问题。即要求报道对象修正做法，改正错误，以利于我们的事业健康发展。解决问题的具体途径，在报道刊出后一般有三：一是报纸需要对方给予回应，无论是不成文规则也好，惯例也好，事实就是这样，报纸作为一个正义代言人的化身，以权威的姿态端坐，逼迫对方来“汇报”，对方如行若无视，报纸很可能不会不了了之，对方面临更大的压力还在后面。二是来自社会的舆论压力，由于报纸的公开化报道，使公众知晓了事情真相，社会公众的相互传播，他们的看法及议论，给报道对象形成巨大压力；三是来自上峰的压力。这也是最直接的压力，任何一个单位都不希望自己的下属部门出问题，更不希望出了问题被媒体抖落出来，下属的问题无疑也是自己的问题，最起码会使该单位蒙污，甚至影响到上级机关的形象，引起上级机关的问责，因而必会对出问题的下属问责。
　　这三方的压力都是作为社会责任具体化身的媒体从某些程度上解决社会问题的具体途径。但若报道对象不实名，即使对方明知报道的是自己，也会得过且过，会装聋装哑装痴装傻，不会自己拿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所述三个压力自然失却。
　　3.采访作风虚浮化
　　调查对象的实名无疑对记者的作风是一种约束。笔者做记者二十多年，亦热衷于新闻调查，一个切身体会是，采访过后撰稿之时，常因某个细节采访不详而烦恼，反复遣词造句弥补，不然就要舍弃，实在不舍得弃，就设法重新采访或核实，生怕失实，生怕因失实吃了对方官司，生怕因此导致领导怪罪。但若写“某地”，情形就大不一样，放心，谁也不会对号入座，什么问题也不会发生。另一很大的可能是，调查对象的虚名是记者根本未调查。不调查，又写出貌似调查的报道有两个办法：一是从网上查阅有关资料编撰。二是只需找一位行业专家侃谈即可。凭记者多年采访经验谙知，有些专家非常熟悉行业情况，好谈，心中常揣忧患，又有“指点江山”之嗜好。找准这样一位专家写伪调查最为理想，只需备一杯好茶和一只好录音机，记录速度快不要录音机也可以。对方只要赐你两三个小时，写伪调查的材料全部都有了。专家侃谈时无疑是点名的，但你只需改成“某”即可。
　　新闻调查不是根据材料写新闻，不是根据会议记录写新闻，不是根据一个人的讲话写新闻，它要从各个角度了解情况以分析，它要听众人言以决定材料取舍，一篇真正的调查对记者采访作风是最好的锻炼，写一篇伪调查恰恰相反。
　　（作者为大众日报特派记者）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７年１２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