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春燕

　　一

　　清末，伴随着“开民智，乃救亡图存的根本”成为社会有识之士的共识，以启蒙大众为目的的白话报刊纷纷创办。据统计，清朝最后10年，完全采用白话出版的报刊达140余种。①另外，众多文言报纸还辟有白话专栏。《大公报》创办伊始，便附有白话论说一栏。查阅《中国近代报刊名录》晚清白话报刊的栏目设置，几乎没有哪家报纸不登小说。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现象，鲜被学者所关注。自1898年起，长江流域的一些大城市，零星出现了一些劝人读报的阅报社。直至1904年,在官方的支持下，阅报社由南至北，在全国各地纷纷出现。1905、1906年，阅报社已是蔚为风气。在1904～1908年出版的《东方杂志》1～5卷里，刊载过55则有关各地设立阅报社的报道,涉及11个省、36个府县。②从1905年4月到1907年10月,仅北京一地，就曾出现过各种各样的阅报社45处。③
　　阅报社发绪于民间，公益为主，以启民智、新民德为目的，多设在茶馆、酒楼、寺庙等繁华地段。在当时，一般报刊的发行量仅几百份而已。但是，阅报社初出之时，为诱人看报，曾想尽办法，有的提供免费茶水，有的提供廉价餐饭。北京西城阅报社“为要人来读,不仅登报公告周知,还四处张贴传单,写着‘请看报’三字。”④还有一些公众阅报设施，是以阅报牌的形式出现的。烟台白话报馆，就曾于烟台各街巷口设立木牌，将每天的报纸贴在木牌上，方便行人阅览。
　　1905年以后，报纸、特别是白话报纸，对开发下层社会民智的巨大潜力，已被知识界格外关注。《大公报》说：“北京志士纷纷设立阅报处、讲报处，诚于下等社会及寒士有大裨益。”⑤《警钟日报》上《论白话报与中国前途之关系》、《顺天时报》上《论中国宜遍设白话演习所》等文章，都认为阅报社对下层社会的作用尤大。另外，从阅报社陈列报纸的种类多为白话报来看，其关注焦点应该是下层民众。
　　白话再白，对不识字的人也没有用。各类阅书报机构中,绝大多数便附有讲报一事。同时，专门的讲报、宣讲机构也陆续出现。阅报处和讲报处一般都具有供人阅报、向人讲报的双重功能。1905年，北京医生朴广海设立的讲演社,便是“专讲演各报,每日听者甚众”。因此,当时的报纸上便有了“念书不如看书,看大书不如看小说,看小说不如看报,看报不如听讲报”⑥的说法。

　　二

　　除了宣讲处、阅报处以外，茶楼乃最常见的宣讲地。有意思的是，风气所及，连说书人也坐不住了，以各种形式旧瓶装新酒。有人曾站出来呼吁：“各处说评书的，日以说书糊口，感人最易。不如找此项人，限一个月，教以小说，令其各处随便演说。这等人，最有口才，比立一座师范学堂的关系，不相上下。”⑦《大公报》上另一则消息干脆就认为：“演说就是说书、宣讲，唯一的差别只在内容。”有人提倡，就有人实行。一位志士上书北京的工巡总局，要求他们统计内外城的说书场，然后令说书者每天增讲报章数段。⑧与之呼应的是,北京的说书人也每月自愿讲演报纸两小时,不取书费。⑨一家开办说书馆的小业主，不但自愿把该馆提供给《京话日报》充当讲报处，并且还“外送茶水，不取分文” 。
　　与阅报社一样，宣讲处也是由私人发端，政府再跟进的。白话报刊，以浅显的文笔，通俗的内容，当仁不让地成为讲报者向社会大众宣讲的对象。当时，宣讲所一般都选《大公报》、《京话日报》、《敝帚千金》、《启蒙画报》等白话报作为宣讲内容。除了时事新闻，小说也是宣讲的主要内容之一。据《大公报》记载，当时享有盛名的天津天齐庙宣讲所，常常吸引到上千名的听众。除了该所勇于创新，在宣讲完的休息时间居然有乐队配合“演出”外，其使用《黑奴吁天录》等具有现实意义的教材，也颇吸引听众。

　　三

　　“报章能激发识字之人,演说则能激发不识字之人。”讲报、宣讲活动使启蒙者摆脱了文字的束缚,在民众与新知之间找到一条更直接有效，更具张力的联系渠道。“声音+白话报刊+小说”的传播模式,缓慢地褪去下层民众身上的愚昧,启蒙由此变得更生动、鲜活、有味道。

　　注释：
　　①陈万雄：《五四新文化的源流》[M]，三联书店，1997年版
　　②赖秀宝：《20世纪上半叶阅报社借阅活动概述》[J],《图书馆理论与实践》,2001年第2期
　　③闵杰：《近代中国社会文化变迁录》(第2卷)[M],浙江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
　　④《顺天时报》，1905年7月13日
　　⑤《大公报》，1905年6 月12日
　　⑥《京话日报》，1905年4月2日
　　⑦《大公报》，1904年1月2日
　　⑧《大公报》，1905年7月3日
　　⑨《东方杂志》，1905年第8期，1906年第5期

　　（作者单位：济南大学文学院）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８年７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