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志娟
《布热金卡: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是一篇新闻名篇,这篇特稿,出奇制胜,引人注目。它的另一个译名是《奥斯维辛没有新闻》。奥斯维辛是波兰的一个小城。二次大战期间,德国法西斯在那里建立了一座集中营,用各种毒刑杀害了平民和战俘400万人,犯下了人类历史上空前惨酷的杀人罪行。二次大战结束以后,许多人报道了奥斯维辛的惨状,集中营的纳粹总监也写过回忆录,叙述这座巨大杀人工厂当年的屠杀情况。从新闻报道的内容来看,似乎已没什么新鲜的东西可以再写,然而,美国《纽约时报杂志》1958年8月31日发表驻波兰记者埃·姆·罗森塔写的这篇特稿,仍然引起了舆论的轰动,获得当年普利策新闻奖。这是什么原因呢? 我们知道,新闻信息的内容可以归纳为三种类型:事态型、认识型和情感型。奥斯维辛曾经经历过人间惨剧,但这个严重事态已经过去,所以记者访问这里的目的不在于报道事态,而在于激起人们对死难者的悼念,对暴行者的憎恨,以表达世界和平的主题。为此,情感性认识和认识性信息就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阳光明媚,树叶婆娑,草地如茵,儿童嬉戏,这些和平美好的事物会自然地在人们心中引起一种肯定性的体验。但是作者却认为,在布热金卡,这一切成了“最可怕的事情”,似乎布热金卡不应该这么美好,虽然它已经告别了灾难的过去,重新展现美丽的景貌,它在人们的记忆中却永远和最可怕的灾难联系在一起,每一个到这里参观的人都不会忘记这一点。作者在这里利用修辞手法给读者造成巨大的感情落差,寓含着强烈、深沉的愤慨。 作者在一排“表情木然”的囚徒照片中,单写了一个年轻姑娘,“长得丰满,美丽,皮肤细白,金发碧眼……似乎是为着一个美好而又隐秘的梦想而微笑。”然而,当人们想到这个象征爱情和幸福的美丽姑娘连同她所追寻的梦想竟被残暴地毁灭的时候,那内心的痛惜之情就会交织着对法西斯的仇恨,从情感的深层体验中喷涌而出。 透过参观者的眼睛所见,作者巧妙地展现了集中营留下的惨状;再透过参观者的现场反应,展示了他们心里的情绪。正像作者亲自感受的那样:“有一种非写不可的使命感……来源于一种不安的心情。”记者没有具体表述自己的心情,记者的才华不是像哲学家那样,善于抽象概括,而在于他能形象地表现出事实的状貌,及其深层的感情意蕴,让读者从报道中引出自己的结论,产生自己的体验。 这篇特稿所以感人,成为新闻名篇,正是特稿所传递的这些情感性信息,产生了持续性的感染人的力量。这种情感渗透在人物活动的描写之中,包含在字里行间,并在景物的衬托中,表达了人们对法西斯暴行的强烈愤慨,对于和平美好生活的热烈向往,这是人类最美好的感情。特稿正是在这一点上赢得了读者的情感共鸣。 穆青同志在《谈谈人物通讯在采写中的几个问题》一文中写过这样的话:每当“吴吉昌对我们说到那困难的遭遇和不屈的斗争,以及我们提笔写到这些时,我们就止不住内心的愤慨和激动。……焦裕禄的事迹我们是流着眼泪采访,流着眼泪写的,‘老坚决’的形象,十几年来,一直都萦系在我们心头,引起我们深深的敬意。”他指出,“要使读者动感情,首先记者自己要动感情。如果记者不感动,不激动,或者,感情动得不深,不真,不强烈,那就不可能感染读者。”可见,新闻写作中的情感体验,必须建立在记者自身具有的特定的心里活动和思想基础之上,没有这个主观因素,你便无法去体验采访对象的思想感情,也就不可能深刻地加以表现,引起人们的情感共鸣。 新闻中的人物,不仅要写他们“做什么”,还要写出他们“怎样做”,揭示他们复杂的内心状态,展现其隐秘的内心世界,让人物的活动具有可信的思想基础,这才是有生命的人物形象。人物的活动离不开特定的环境,对环境没有深切的体验,必然难于理解人物,也就写不出具有客观真实性的新闻作品。新华社著名军事记者阎吾被称为“情景记者”,就是由于他始终坚持深入到战争第一线去采写新闻,他的一些著名作品都是在很危险、很艰难的情况下写出来的。 (作者单位:临沂日报社)
来源:青年记者2008年2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