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宪斌

　　“房奴、梨花体、熊猫烧香、学术超男、奔奔族、独二代、晒客、丁宠家庭……”日前，教育部在其官方网站发布了《2006年中国语言生活状况报告》，就近年来流行的各种新生词汇，列出了171条汉语新词语选目。该报告一发布，迅速引起广泛关注，新词是否有普及性等成为议论焦点。在日前北京语言大学举办的2007国家语言资源与应用语言学高峰论坛上，“171条”再次成为国内外语言学专家争论的焦点。
　　“暖巢管家、诺亚规则、半糖夫妻、土腐败、世宗、7时代、擒人节、轻熟女、穷人跑、十五细则……”面对这些“古怪”字眼，研讨会现场上一位专家扔下这样一句评语：“我一头雾水！”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所研究员顾曰国质疑的是：这171个“新词语”是否都是新词语？“新词语到底如何定性，还需探讨。”
　　事实上，笔者注意到，外界对“171条”最主要的质疑，也集中在新词的“资格”上。据《中国青年报》，一个叫“老石”的网友的态度很具代表性，他说：“教育部对新词的‘宽容’，就是对社会乱造词语的‘纵容’。这将会对以后人们使用词语产生误导。教育部及国家语委作为管理国家语言文字的权威机构，应该遵守有关法律和语言规范，慎重对待语言文字的新现象，可以跟踪研究，但不应该急于公布。”
　　其实，在中国语言实践中除了这些新词外，有些旧有的词汇也在焕发着新的意义，有些旧词或许从一开始好多人就没有理清其中的含义。
　　笔者做编辑时间较久，对现代汉语中的许多词语，说起来挺容易，但编校起来却常常费思量，一不留神就会改错，既贻笑大方，又令自己尴尬。因此，明智之士往往会很中恳地告诫我们要常翻翻词典。然而词典翻得久了，有些词语固然是敢说也敢写了，但同时又会有另外一些词语让你敢说而不敢写了。
　　譬如“丰富多采”。
　　也许您一看就说“丰富多采”的“采”字错了。确实，过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一直这样认为。因为作为现代汉语字词用法的典范性工具书——《现代汉语词典》（1996年修订本，以下简称《词典》）告诉我们：“丰富多cai”应该写作“丰富多彩”。这在《词典》“丰富”词条下已有明确的例词——“～多彩”。况且，《词典》也并未像“摩擦，也作磨擦”那样给出“丰富多彩，也作丰富多采”的注解。所以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并且断定：“丰富多采”的“采”字是个错别字。
　　但是细看《词典》，竟发现《词典》在解释其他的词语并举例句时，却频频使用“丰富多采”！
　　试举3例：
　　1.第1458页，在解释“洋洋大观”时说，“形容事物繁多，丰富多采”；
　　2.第1316页，在解释“蔚为大观”时说，“丰富多采，成为盛大的景象（多指文物等）”；
　　3.第1300页，在解释“万紫千红”时说，“也比喻事物丰富多采或事业繁荣兴旺”。
　　这就不能不让人困惑了：是“丰富多彩”对，还是“丰富多采”错？“丰富多采”错，为什么词典还用“丰富多采”作例？后来再查《词典》中的“采”，才发现“采3”的解释是“同‘彩’”。
　　这使我想起了“唯一”的“唯”字。自从词典给出“惟一”的词条示例后，许多报刊编辑在文稿编辑中便将“唯一”的“唯”字判了“死刑”。其实，这也是一桩“冤案”。因为《词典》在“唯”字的解释里已经明示：“同‘惟’”，并专门加了注解——“属‘惟1’的条目有时也作‘唯’”。而“惟1”的解释是：“【1】单单；只：～一无二。【2】只是：他学习很好，～身体稍差。”不难看出，“惟恐”、“惟独”、“惟一”、“惟有”、“惟利是图”、“惟我独尊”、“惟命是听”等语词中的“惟”字，都可写作“唯”字。这在《词典》中也有实例：
　　1.第1482页，在解释“依靠”的第二义项时，举例说“女儿是老人唯一的依靠”；第616页，在解释“检验”时，给出的第二例句是：“实践是～真理的唯一标准。”
　　2.第1129页，在解释“生恐”时说，“很怕；唯恐”。
　　3.第1152页，在解释“市侩”时说，“本指买卖的中间人，后指唯利是图的奸商”。
　　还有“一段时期”。从字面意义上解，“时期”是“一段时间”，是个复数时间概念，只能说“一个时期”、“两个时期”，而不能说“一段时期”。但《词典》在解释其他字词或作例句时，一样将“一段时期”用得不亦乐乎：
　　1.第1479页，在解释“一向”的第一义项时说，指“过去的某一段时期：前～雨水多（指较早的一段时期）| 这～工程的进度很快（指最近的一段时期）”。
　　2.第1401页，在解释“新近”时说，指“不久以前的一段时期”。
　　3.第556页，在解释“黄梅季”时说，“春末夏初梅子黄熟的一段时期，这段时期我国长江中下游地方连续下雨……”
　　4.第818页，在解释“隆冬”时说，“冬天最冷的一段时期；严冬”。
　　5.第896页，在解释“末期”、“末年”时分别说，“最后的一段时期”、“（历史上一个朝代或一个君主在位时期）最后的一段时期”。
　　辑录这些，并不是要为一些人用错（读错）字词作辩护，也不是为了给《词典》找什么“差错”。退一步讲，即使是《词典》有差错，也不会“差错”得如此频繁、如此多多。我的意思只是想说，作为负有推广规范用语之责的报刊编辑，在编辑校对中一定要先认清语言自身最本质的特点，那就是“约定俗成”。就像语言学家们讲的，“对待语言规范问题，要处理好理据性和习惯性的关系，当理据性和习惯性发生矛盾时，我们只能跟习惯走，因为语言文字的特点是约定俗成”。
　　现在报刊上也有一些经常被错用的词，如“空穴来风”被错解成了“无中生有”的意思、“凌晨”被错解成“夜里12点以后至天亮前的一段时间”等。这些词按目前的词典解释是错误的，但随着错解人数的不断增多，谁敢说以后的词典修订本不“将错就错”，真的将“空穴来风”解释为“原指消息或传说不是完全没有原因的，现指‘消息或传说无中生有’”呢？
　　只有时间和实践能最终给我们一个答案。
　　（作者单位：莱钢日报社）

　　来源：青年记者２００８年３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