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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期间,真相不仅迟到还会缺席

2024-01-12 11:26:41

来源:青年记者2023年11月上   作者:李云芳

摘要:  战争期间,信息真假难辨,媒体人应注意避免根据经验直接下判断,避免强者掌控定义陷阱,避免弱者天然正义心理。

  10月7日开始爆发的这轮巴以冲突,烈度极高。在这轮冲突中,以色列及其支持方诉诸遭遇恐袭、有权自卫的现实叙事,巴勒斯坦及其支持方则诉诸长期被占领下遭受苦难的历史叙事。

  除了军事方面的冲突、交火,双方在舆论战上也彼此攻防,最近的一个集中爆发点,是加沙一医院遇袭事件,双方各执一词,互相指责。

  一是关于爆炸造成的伤亡损害。巴勒斯坦方面称,10月17日晚,加沙城的阿赫利阿拉伯医院(又名浸信会医院)遭以军空袭,造成严重人员伤亡。加沙地带卫生部门称,袭击造成至少500人死亡(还有媒体根据加沙卫生部发言人所称,多达700人死亡)。这个发言人还称,这场悲剧的所有死者都是平民,“大多数受害者是儿童和妇女;他们聚在医院里,但没人料到医院会受到袭击”。

  而以色列方面认为,此次爆炸只是医院大楼外的停车场受损,除了玻璃破碎,医院建筑并没有受到结构性损坏。现场没有明显弹坑,只有燃烧的迹象。以色列方面还称其情报显示,哈马斯核实了事件过程,但仍然决定发起一场全球媒体运动来掩盖事实,甚至为此夸大了伤亡人数。但以色列方面没有给出伤亡方面的明确数字。

  二是肇事者是谁的讨论。巴方第一时间指责以色列空袭了医院。控制加沙地带的哈马斯表示,以色列军队对加沙地带阿赫利阿拉伯医院的袭击是种族灭绝行为。巴勒斯坦外交部发表声明称,“以色列战机袭击加沙地带的阿赫利阿拉伯医院,犯下战争罪和反人类罪” 。

  以色列方面否认与此有关,称医院遇袭实际是加沙的伊斯兰圣战组织(杰哈德)所为,因为火箭弹发射失败坠落在己方区域所致。以色列称该结论是通过基于情报、作战系统和空中镜头的交叉核对得出的专业评估,而哈马斯则是未经调查就直接归咎。

  在这次舆论战的博弈中,看起来以色列方面占了上风,因为他们不仅给出了观点还提供了证据,包括事发时杰哈德发射火箭弹的雷达图像、医院停车场爆炸现场的高空拍摄画面、自称截获的哈马斯武装人员谈及此事的通话录音。对比了医院现场未见明显弹坑的画面,和以色列日常轰炸造成大型弹坑的示例图片。甚至还提及加沙武装组织射向以色列的火箭弹短途落到加沙地带的情况较为普遍,此次战争中就约有450枚火箭弹落入加沙地带。

  但理论上以色列方面提供的证据并不绝对充分,相关画面或通话内容无法判断真伪。至于现场没有明显弹坑一说,BBC采访的一名防务专家分析称,以色列有能力利用无人机来策动其他形式的空袭,包括采用“地狱火”(Hellfire)导弹,这些袭击会产生大量热力,但不一定会留下很大的弹坑。

  战争期间,真假难辨,也难核实。这次冲突的一方控制着遇袭医院的地面现场,另一方掌控着医院的高空俯瞰和技术侦留,但谁也无法到对方的区域或领域核实。交战期间的信息传播,基本都由交战双方各自发出,而他们都是利益攸关方,任何一方的说法都值得怀疑。此时,要采信信息或判断事实,应该注意以下几类风险。

  避免根据经验直接下判断。这次医院被炸,很多媒体想当然地默认是以色列方面轰炸,然后社交媒体平台、网民再跟随媒体报道,很多国家也是采信媒体报道。但最后的结果是,以色列方面提出了带有大量证据的反驳。

  避免强者掌控定义陷阱。强者总是掌握更多的定义能力和传播渠道,如此次以色列方面可以提供很多图片、音视频的证据,但理论上每个证据只是一个碎片,除了单个碎片的真伪、证明效力外,还需要判断这些碎片能否拼成一条完整的证明链条。

  避免弱者天然正义心理。苦难叙事、弱势立场会激起人们的天然同情心,这有关人道主义、有关悲悯情怀,但在判断事实和决定是非方面不是可取的标准。

  我们可能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在冲突、战争等特殊时期,真相不仅总是迟来,还经常缺席,历史上有无数的悬案已经说明这一点。

  (作者为澎湃新闻编委)

来源:青年记者2023年11月上

编辑:范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