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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情三日:“两败俱伤”的舆情背后

2017-02-15 14:45:31

来源:青年记者2017年2月上   作者:杨兼

摘要:——从“黑龙江营养餐事件”看舆论场之变

  2016年12月16日,针对黑龙江省甘南县兴十四镇中学营养餐问题,中国教育报记者展开了暗访调查。其间在被学校老师质疑后,与兴十四镇派出所警察产生了冲突。这场始于教育圈的事件经历了媒体圈、警察圈、法律圈的几次腾挪转移后,事件细节、新闻伦理、职业道德、执法规范等问题先后进入舆论场,舆情回落后,却并没有以回归营养餐而终。无论是媒体还是警察,都在舆论中“旧伤添新伤”。

  从“营养餐”到“打记者”

  17日:“营养餐”变“打记者”

  事件由“营养餐”而起,但12月17日的大规模发酵是针对这样一则消息——澎湃新闻在早8点24分转载编辑了中青在线齐齐哈尔16日的消息称,“中国教育报两记者称暗访黑龙江营养餐被打,还遭当地警察侮辱”。这条消息的内容是,中国教育报记者刘盾、刘博智称“自进入学校后,从未作出任何扰乱学校教学秩序等行为”“但十余名学校工作人员拽着两名记者胳膊,并有多次言语攻击行为,侮辱记者‘智商有问题’”。随后,当地派出所警察赶来,对他们“进行人身攻击”,两位记者出示了齐齐哈尔市第一医院甘南分院的检查报告作为警察伤人的鉴定证据。

  17日下午2点澎湃新闻再次跟进了中青在线齐齐哈尔的消息,这篇标题为《黑龙江教育厅调查记者采访被打事件,记者仍在宾馆不敢出门》的新闻中引述了甘南县人民政府官网发出的公告,“称针对中青在线网所发标题为‘中国教育报两记者采访被打伤’一文,甘南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同时也说明两名记者提供了一段含有推搡声和啪啪声的现场录音,作为当地警察打人的证据。

  当天晚上9点50分,澎湃新闻再次跟进,甘南县政府官网已经发布通报称,经齐齐哈尔市公安局纪委、甘南县纪委调查认定,甘南县兴十四镇派出所副所长李英东在执法过程中简单粗暴,推打了当事人,并对派出所涉事警察李英东、于秋宝、侯本河分别给予了相应处分。事件进展至此,已经彻底由“营养餐”变成了“打记者”。

  17日的事件报道以中青在线齐齐哈尔、澎湃新闻为主力,中国教育报则在其官微开辟了#记者采访营养餐#话题全程跟进。对事件跟踪的相关媒体微博的关注也持续走高,无论是媒体还是自媒体,17日的评论几乎都在要求对事件进行彻查,对记者和媒体方出示的照片和录音证据尚没有完全肯定,虽就双方产生的冲突表达了对警方的不满,也存在不少质疑记者可能存在不正当行为的声音。

  18日:警察公号的抱团质疑

  甘南县政府官网17日晚出具的结论从其表达看,无疑承认了打人事实。然而18日,事情开始出现了新的变化。虽然中国教育报“舆论监督权不容侵犯”的声音言犹在耳,甘南县委书记也就该事件公开道歉,然而微信中“瓜尔佳”“捕快二宝”等警察圈“大号”则在同天先后发布了《李英东同志,你认错吧!》《中国法学会员给自曝遭警察殴打的两位记者的一封信》等文章,其中前者曝光的事件细节是记者在学校内追着学生发糖被一孙姓老师认为可疑后上前询问,然而两人面露慌张声称给学校送货,又在警方到达后拒绝出示证件透露身份;而后者则明确指出,记者作为公民,有义务配合警方调查,在接受身份询问时不能拒不执行。两篇公众号文章的阅读量均超过两万,留言中的支持声也一路走高。而在微博中,以@椒江叶Sir、@白帽蓝衣等实名认证为警察的“大V”对记者不当行为表示质疑的声音也获得了大量支持。

  19日:“插曲”影响下的舆情再反复

  17日、18日两天,舆论就“打记者”一事僵持不下,媒体圈以“舆论监督”为阵地,警察圈则以“依法执行”为基础各执一词。但观察舆论场,对记者暗访时的违规行为,面对警方询问时的不合作,网民的异议在逐步上升。然而,19日早晨,就在事件尚未有定论之时,微信朋友圈中再曝清博大数据公司一高管对涉事记者的不当言论攻击,甚至表示当地政府应该将“火”引向报社和学校。过激言论一出,舆情再次反转,涉事记者重新占据“上风”,公众对妨碍舆论监督、操纵舆论等行为表示出极大反感,采访违规与否的议题再次被搁置,警察圈的声音再次被盖过。随后,清博数据道歉。随着@点子正、@如皋老猫等大V的再入场,关于记者和警察双方行为的讨论才再次回归,此时的结论才逐步落定——各打五十大板。

  为何舆情最终“两败俱伤”

  12月20日,舆情逐步回落。公众的共识是,不论营养餐问题是否为真,记者暗访时行为不当,面对警方的质疑又拒不合作是不争的事实,无论是职业道德还是技能,显然都存在缺陷。然而甘南警方面对巨大的质疑声浪,始终不公布当时的执法记录视频,也让人难以相信其公信力。双方角力,两败俱伤。

  1.错位的事实跟进

  17日大量媒体跟进事件,然而报道中多为对涉事记者的采访以及记者自己对当时现场状况的描述,标题也多含“记者被打”,无疑对当时尚存疑点的事件真相是一种“隐性定调”。而当天,甘南县方面除了政府官网对事情有过数次处理决定通报,媒体上并无其他相关官方信息透露,微博中两个官微@甘南政务微博、@甘南公安在17日到19日这三天对此事不置一词,没有任何表态,还是18日警察微信公号中透露的部分事件细节才让舆论场对真相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2.官方的应对失误

  从网民反应看,对于记者出示的打人录音证据、医院鉴定报告是存有疑虑的。因此,网民数度要求公开当时的执法视频记录。遗憾的是,记录始终未公开。然而甘南县政府官网17日下午2点表示“重视调查”后,相隔不到10小时,就在当天晚上承认派出所警察打人,加之17日白天媒体的“打人”报道,立刻坐实了警方存在“殴打”记者的不当行为。甘南县委书记的公开道歉甚至没有起到平息舆情的作用,反而令舆论质疑甘南县“急着表态”背后另有隐情。直至18日,微信和微博中,大量警察公号的“转发自救”,才让公众真正看到了事情的全貌,并意识到应该怎样客观看待这起事件。

  3.自媒体的入场角逐

  大量的警察微博、微信公号参与讨论是本次事件舆情值得关注的一个特点。从这些自媒体发布的信息后面的网民留言看,认为政府处置草率,记者行为不当的网民大有人在,甚至不少网民认为被处置的基层警察是政府平息舆论的牺牲品。这些警察个人公号推动了事实真相最大限度、最多角度的还原。

  4.双方的刻板印象

  除了事件相关细节的影响,涉事双方在舆论场中的刻板印象“功不可没”。近年来在全国频频曝光的如“深圳警方盘问过路女生”“兰州警察殴打大学生”等粗暴执法事件让网民对警察群体抱有偏见,容易在真相尚不明确之时就产生“有罪推定”。而这些年中诸如陈永洲、21世纪网之类的“黑历史”对媒体人的公众形象也有所损伤。因此,在涉事双方在舆论场中均存在刻板印象的情况下,如果不能最大限度地呈现出事实作为依法公平讨论的基础,任何带有倾向性的表述均会对舆情发展产生重要的影响。

  5.族群情绪的影响

  观察事件的整个过程,情绪推动的痕迹非常明显。中国教育报在17日发表的《舆论监督不容侵犯》的评论不仅占据了“道德高地”,更成功引起了舆论场对舆论监督无法落实、执法机构滥用职权的焦虑。而18日警察自媒体加入讨论后,对记者当时行为的合法合理性发起了连续质问,虽然有其依据,但这种族群推动产生的集体愤怒依然影响了舆论对这起事件的观感。舆论场混战拉锯之下,甚至出现了各种“阴谋论”式的过度猜测。

  是教训,也是经验

  1.族群分化更加明显

  观察这起事件引发的舆论场混战,族群显然在进一步成型。最初事件曝光之时,媒体几乎是异口同声,虽然事件细节尚不明朗,但“舆论监督不容侵犯”这一观点无疑获得了媒体人的一致支持。而在18日,由于官方发声不足,警察群体在自媒体中“抱团”,大量警方自媒体账号对事件细节的曝光打破此前媒体对事件的描述。在19日的清博“插曲”中,这种现象表现得尤为明显,媒体圈和警察圈“抱团”论战,各执一词,媒体人对言论涉及媒体人的不当部分表示出了极大的愤怒,而这种愤怒无疑都发泄在了警察群体上。

  2.真相,还是真相

  很显然,对于营养餐问题,公众是不满的,因为无论警察是否打人,记者究竟有没有不当行为,学校供应劣质营养餐都不能被容忍。但在“打人”问题上,舆论场没有压倒性的定论。因此,“打人”事件真相到底为何无疑是这起事件中舆论场混战的触发“原点”。在媒体的叙述中,记者遭到了盘问和殴打;在警察的描述中,记者拒不执行其有法律依据的正当要求。很显然,在初期,舆论是不能完全认同记者出示的录音证据的,这种质疑从自媒体中的网民反应可见一斑。因此,很简单,只要警方能够公布当时执法记录仪中录制的现场视频,事情自然清楚。然而视频始终没有露面。因此,网民对真相的核心诉求始终没有得到满足,在各方说辞的影响之下,舆情反复变化。

  3.偏见与公正

  这起事件中无疑存在着偏见,但很显然“持心公正”是能够赢得大多数支持的。舆论场对媒体和警察都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刻板印象,从舆情发展的态势看,只要能够情理兼备,就能够充分打动网民。这种现象集中体现在了舆论场对法学界就此事展开的法律解释的态度中。法律界出示了新闻采访、警察执法、社会安全的相关法律依据,将事件置于法律的维度下展现在公众眼前。很显然,合理合法就能赢得群众。因此,无论是前期的“保障舆论监督权”,还是后期的“新闻采访要依法”“公民有义务配合警方调查”的观点本身,都在舆论场中赢得了大量支持。

  4.媒体依然是利器

  舆论场对于这起事件中政府扮演的角色无疑是有异议的。甘南方面,政府官网在17日发布的几次通知和县委书记后来的道歉,包括官微的不置一词,几乎都带来了更加高涨的舆情。对事实的简单描述与认定甚至给政府“招黑”。而警察的自媒体账号在全方位地呈现事实上功不可没,这些呈现与描述,包括说理,都赢得了不少支持。由此可见,善用媒体,在事实基础上正确、及时地发声,对于作为社会管理者的政府,依然是重要的一课。

  (作者单位:湖北日报网舆情中心)

来源:青年记者2017年2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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