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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舆论工作者属于公众人物”探析

2017-03-09 17:11:09

来源:青年记者2017年3月上   作者:潘洪其

摘要:  2016年2月19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新闻舆论工作座谈会上指出:新闻舆论工作者属于公众人物,要带头弘扬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也

  2016年2月19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新闻舆论工作座谈会上指出:“新闻舆论工作者属于公众人物,要带头弘扬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也要严格要求自己、洁身自好。利欲熏心是搞新闻的大忌。俗话说,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短。贪图一时的小便宜,就得为人家涂脂抹粉、弄虚作假。党的新闻舆论工作不能按商品交换法则办事。广大新闻舆论工作者要讲责任、讲品位、讲格调,加强道德修养,保持一身正气,自觉抵制歪风邪气,以实际行动赢得社会尊重和人民赞誉。” ①习总书记的重要论述,对新闻舆论工作者提出了更严格的要求,进一步明确了新闻舆论工作者的职业定位,对加强和改善党对新闻舆论工作的领导,深化新闻媒体管理体制改革,增强新闻舆论工作者的党性原则和职业道德自觉,具有重要而深远的意义。

  新闻舆论工作者纳入“公众人物”范畴

  “新闻舆论工作者属于公众人物”之说由来有自。2014年5月23日至24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上海考察时强调,要注意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日常化、具体化、形象化、生活化,使每个人都能感知它、领悟它;要面向全社会做好这项工作,特别要抓好领导干部、公众人物、青少年、先进模范等重点人群。②2014年8月28日、29日,中国作协、中国文联分别发布《文学工作者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倡议书》《文艺工作者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倡议书》,倡议作家、文学家、艺术家自觉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树立公众人物的良好社会形象,为各界群众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做出表率。

  要求公众人物带头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这段时间宣传思想工作的一个重点。2014年8月30日,中国记协召开新闻工作者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座谈会,同时发布《新闻工作者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倡议书》。中国记协名誉主席邵华泽在座谈会上提出,新闻工作者也是公众人物,天天要和读者、观众见面,新闻工作者在关注社会的同时,社会也在关注着新闻工作者,希望从业人员加强道德修养和价值观修炼,在全社会树立新闻工作者的良好形象。③8月29日至31日,《人民日报》连续发表三篇评论员文章,论述包括新闻工作者在内的公众人物要珍视和维护好自身社会形象,成为弘扬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公共标杆。

  作家、文学家、艺术家是公众人物,这在人们的传统认知中已有共识,希望作家、文学家、艺术家在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发挥作为公众人物的标杆作用,也是一种合理和正常的要求。而邵华泽提出“新闻工作者也是公众人物”,就是把新闻工作者纳入“公众人物”范畴,也明确了新闻工作者带头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责任。

  “新闻工作者也是公众人物”丰富了对新闻工作者的身份认知,人们开始在不同场合使用这个提法。一年多后,习总书记在党的新闻舆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把“新闻工作者”的概念扩展为“新闻舆论工作者”,“新闻工作者是公众人物”也扩展为“新闻舆论工作者属于公众人物”,成为一个更加准确、全面、权威的提法,一个对新闻舆论工作具有更强针对性和规范意义的论断。

  在学习习近平在党的新闻舆论工作座谈会上重要讲话的活动中,越来越多新闻舆论工作者表示,要自觉以公众人物的责任和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如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主播康辉认为,新闻主播由于工作性质的特殊,也属于公众人物,这就要求我们必须搞清楚我们的名气、获得的一些荣誉归根结底是党和人民赋予的。④一些党政官员也从“新闻舆论工作者属于公众人物”的角度,提出加强和改善新闻舆论工作的意见。如2016年12月22日,内蒙古自治区党委书记李纪恒在与几家新闻单位负责人座谈时提出,新闻舆论工作者属于公众人物,要带头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牢记社会责任,恪守职业道德,坚决抵制虚假报道、有偿新闻,自觉抵制歪风邪气。⑤

  中国语境下公众人物的“身份规范”

  新闻舆论工作者纳入“公众人物”范畴,对新闻舆论工作者的身份定位意味着什么?这要看在中国当前社会政治条件下,公众人物具有什么样的“身份规范”,即公众人物需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和义务,需要受到什么样的规范和约束。

  “公众人物”概念起源于1962年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审理的沙利文诉《纽约时报》案。1960年3月,《纽约时报》刊登一则政治宣传广告,蒙哥马利市警察局长沙利文向法院提起诉讼,指控《纽约时报》广告描述的警察驱逐抗议学生的情景部分失实,损害了他的名誉,官司一直打到最高法院,最后《纽约时报》胜诉。沙利文案的判决确立了著名的“公共官员权利限制原则”,即公共官员行使职权和从事公务活动涉及公共利益,需要接受媒体和舆论的监督,让渡个人的部分名誉权等权利,媒体涉及公共官员的报道即便有部分失实,只要不存在实际恶意,在法律上就不构成侵权。⑥

  沙利文案的判决清晰地提出了“公共官员”的概念。在此基础上,经过多年的司法实践,美国的“公共官员”概念扩大为“公众人物”概念,公众人物不但包括行政、司法等部门的官员,还包括对社会和公众产生重大影响且涉及公共利益的非公共官员,如律师、作家、知名学者、科学家、艺人等。上世纪90年代,“公众人物”概念被引入中国,并很快引入司法实践。如2002年足球运动员范志毅起诉文汇新民联合报业集团侵犯名誉权,法院认为范志毅作为公众人物,对媒体报道中可能造成的轻微损害应当予以容忍与理解,判决范志毅败诉。此后,各地法院多有以“公众人物”概念作参照审判案件的,判决结果不尽相同。在国务院的一些法规性文件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中,也出现了“公众人物”“社会公众人物”之类说法。⑦

  多数研究者认为,我国公众人物主要包括四种:一是党政机关、司法机关等权力机关的官员,在一些与公共利益密切相关的权力机关中,公职人员(即一般所称的“国家工作人员”)也应视为公众人物;二是在事关公共利益的其他组织中担任重要职务的人员,相当于官员和国家工作人员;三是在社会和公众中具有较高知名度和较大的影响力,所从事活动多涉及公共利益的知名人士、社会活动家、文体明星等;四是在公众广泛关注或涉及公共利益的事件中被证明有关联的普通人,可称为“有限公众人物”。

  “公众人物”的概念从美国引进,但中国司法界、学术界、新闻界并未机械照搬,而是结合我国的实际情况,对这一概念进行了调整、改造和规范。比如,我国司法界没有简单借用沙利文案等判例的原则,没有对官员、明星等公众人物特别限制其隐私权、名誉权。公众人物在中国更多地是被要求承担社会责任,发挥模范带头作用,而在行使和维护自身权利方面较少受到限制。

  新闻舆论工作者与公众人物的“身份契合”

  按照上述分类,我国新闻舆论工作者属于公众人物,大致也可以分为四种情况。

  其一,1949年以来,以各级党报党刊、电台电视台、部委(部门)机关报为主体的新闻媒体,一直是财政拨款的事业单位,纳入党委和政府管理体制,这些媒体的负责人纳入党政干部序列管理,编辑记者纳入事业单位编制管理,被视为国家工作人员或归类为公职人员。这些新闻单位的负责人和编辑记者,可以视同权力机关的官员和国家工作人员,属于上述第一种公众人物。

  其二,近年来出现了大量市场化运作的都市类媒体,新媒体中民营资本以及境外资本的比重不断增大,这些媒体有的已不是事业单位,有的仍是事业单位,但相当一部分编辑记者已没有事业单位编制。尽管出现了这些变化,但这些媒体的运营发展仍然事关公共利益,其负责人和编辑记者仍应视为“相当于官员和国家工作人员”的公众人物。

  其三,前面两种情况的新闻单位中,都有一些在新闻舆论工作中成绩出众,在社会公众中具有较高知名度和较大影响力的名记者、名编辑、名评论员、名主播。无论他们是否有事业单位编制,他们都和知名人士、文体明星一样,属于人所共知的公众人物。

  其四,上述第一种和第二种新闻单位中,有一些编辑记者在普通岗位工作,一般不直接涉及重大公共利益,也不像名记者、名编辑、名评论员、名主播那样广为人知。他们或许没有感觉到自己是公众人物,但有时也会因为采编、刊播有影响的新闻报道,成为公众广泛关注或涉及公共利益的事件的“关联者”,因此可算是“有限公众人物”。

  上述四种情况,基本上可以覆盖我国供职于各级各类新闻单位的新闻从业人员,而这四种情况,又与我国公众人物的四种类型一一对应。我国新闻舆论工作者与公众人物出现高度的“身份契合”,不是纯属偶然的巧合,也不是生搬硬套的比附,而是新形势下我国新闻舆论工作者的职业规范要求,内在地符合社会和公众对公众人物“身份规范”的期许,我们由此加深了对新闻舆论工作者职业身份的认识,明确将新闻舆论工作者纳入“公众人物”范畴。

  有意思的是,西方国家的新闻记者也是受人尊敬的职业,一些记者也有相当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但新闻记者并未纳入“公众人物”范畴。专家认为,在中国,新闻记者形象的好坏会影响到党和政府的形象,因为新闻传播事业是党领导的事业,新闻记者也是党的新闻工作者,这使得我国公众对新闻记者有更高期望。⑧习近平总书记说得更透彻:“在人民群众心目中,新闻舆论工作者代表党和政府,这种信任弥足珍贵。”⑨相较于西方国家,中国的新闻媒体更多地具有权力机关色彩,中国的新闻舆论工作者被公众寄予了更高的期望,因此更有理由以公众人物的身份承担更大责任。

  新闻媒体管理体制改革的重要见证

  无论在西方国家还是在中国,公众人物的四种类型中,与公共利益关联最大,对公共利益影响也最大的都是第一种——官员和国家工作人员。我国将新闻舆论工作者纳入“公众人物”范畴,最初主要考虑的是,要求新闻舆论工作者作为公众人物,与作家、文学家、艺术家等其他公众人物一道,带头弘扬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而从长远看,“新闻舆论工作者属于公众人物”这个定位最核心的指向,是把新闻舆论工作者与公众人物中最核心的类型——官员和国家工作人员相联系,一方面比照官员和国家工作人员的责任义务标准,来要求和约束新闻舆论工作者,另一方面比照官员和国家工作人员的“待遇”,为新闻舆论工作者提供相应的保障。

  用官员和国家工作人员的责任义务标准要求新闻舆论工作者,这不只是一个宏观原则,党纪政纪和法律法规一直都是这样执行的。比如,早在1993年7月,中央宣传部、新闻出版署下发的《关于加强新闻队伍职业道德建设禁止“有偿新闻”的通知》就明确规定,“根据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严禁党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公务活动中接受和赠送礼金、有价证券的通知》精神,新闻单位和新闻工作者不得接受被采访单位或被报道者以任何名义给的礼金和有价证券,不得向被采访或被报道者索要钱物”。⑩这是严格按照禁止党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接受和赠送礼金、有价证券的规定,严格禁止新闻单位和新闻工作者搞“有偿新闻”,实际上是把新闻单位、新闻工作者与党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等同起来。新闻记者在采访报道中收受钱物,司法实践中也是按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处理,几年前有学者撰文提出“记者不构成受贿犯罪的主体”,立即就有学者撰文反驳并论证“记者可以构成受贿罪主体”。?新闻记者相当于国家工作人员,记者收钱等同于国家工作人员受贿,这在社会意识、学术研究、职能部门管理和司法实践中已经成为共识。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新闻舆论工作座谈会上指出,要深化新闻单位人事管理制度改革,既充分发挥事业体制凝聚人才的重要作用,又善于运用灵活用人机制激发新闻队伍活力,解决两套用人体制、两种人员身份带来的突出问题。?2017年2月6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召开第三十二次会议,其中审议通过《关于深化中央主要新闻单位采编播管岗位人事管理制度改革的试行意见》,会议强调要统筹配置编制资源,深化新闻单位人事薪酬制度改革,完善考核评价和退出机制,增强新闻舆论工作队伍事业心、归属感、忠诚度。?这次部署的中央主要新闻单位人事管理制度改革,将为全国其他新闻单位改革定调,改革的关键词一个是“编制”,主要解决一些新闻单位“临时工”“新闻民工”无编制问题,另一个是“薪酬”,主要解决一些新闻媒体缺少基本经费保障的问题,最终要“解决两套用人体制、两种人员身份带来的突出问题”。

  当前,新闻媒体特别是传统媒体面临着严峻深刻的挑战,新闻舆论工作者的收入待遇、职业保障、事业发展等方面的问题亟待积极筹措妥善解决。通过深化新闻单位人事管理制度改革,完善各种激励保障措施,增强新闻舆论工作者对职业的稳定预期、对事业的深度归属和对党性的高度忠诚,是关系到我国新闻事业长远健康发展的重大战略。

  站在改革新起点上,我们看到,“新闻舆论工作者属于公众人物”进一步确认了新闻舆论工作者的职业伦理属性和社会政治地位,有助于增强新闻舆论工作者作为公众人物的责任感、使命感,以及“代表党和政府”的身份意识和作为“党和人民的喉舌”的认同感、归属感、忠诚度。这个定位也见证了新闻媒体管理体制改革的重要进展,将在我国新闻事业发展改革史上写下精彩的一页。

  注释:

  ①习近平:《在党的新闻舆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讲话文章选编》,中央文献出版社、党建读物出版社,2016年版,第438—439页

  ②《当好全国改革开放排头兵,不断提高城市核心竞争力》,《人民日报》,2014年5月25日,第1版

  ③《新闻工作者要做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建设排头兵》,《人民日报》,2014年8月31日,第4版

  ④《新闻舆论工作要把话讲对讲透讲好》,中直党建网,http://www.zzdjw.org.cn/n1/2016/0407/c403544-28257907.html,2016年4月7日

  ⑤《以自身的“一马当先”带动全社会“万马奔腾”》,腾格里网,http://www.nmtv.cn/folder123/folder148/2016-12-22/36603.html,2016年12月22日

  ⑥《批评官员的自由》,《中国青年报》,2011年8月17日,第12版

  ⑦傅晨琦:《美国“公众人物”概念引进中国后的使用情况研究》,汕头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5年6月

  ⑧柳斌杰主编、蒋建国副主编:《新闻记者培训教材(2013)》(上册),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141页

  ⑨习近平:《在党的新闻舆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讲话文章选编》,中央文献出版社、党建读物出版社,2016年版,第436页

  ⑩《报纸出版工作法律法规选编》(第三版),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11年版,第664—665页

  ?周泽:《论记者不构成受贿犯罪的主体》,《新闻记者》,2009年第3期;王晋:《论记者可以构成受贿罪的主体》,《新闻记者》,2009年第3期

  ?习近平:《在党的新闻舆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讲话文章选编》,中央文献出版社、党建读物出版社,2016年版,第438页

  ?《党政主要负责同志要亲力亲为抓改革扑下身子抓落实》,《人民日报》,2017年2月7日,第1版

  (作者为北京青年报评论版组主编)

来源:青年记者2017年3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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