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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目混珠”“无出其右”“乐此不疲”

2016-07-31 23:57:16

来源:青年记者2016年7月下   作者:赵丕杰

摘要:  鱼目混珠与鱼龙混杂  鱼目混珠意思是拿鱼眼睛冒充珍珠,比喻以假充真,以次充好。可以用于事物,也可以用于人。含贬义。语本汉·魏伯

  “鱼目混珠”与“鱼龙混杂”

  “鱼目混珠”意思是拿鱼眼睛冒充珍珠,比喻以假充真,以次充好。可以用于事物,也可以用于人。含贬义。语本汉·魏伯阳《参同契·同类合体章》:“鱼目岂为珠,蓬蒿不成槚(槚:楸树)。”例如宋·张商英《宗禅辩》:“今则鱼目混珠,薰莸共囿,羊质虎皮者多矣。”李六如《六十年的变迁》十章:“而有些地方的工头们,也曾组织过‘工会’来鱼目混珠。”杨沫《青春之歌》二部三十八章:“可是这些卖国的老爷们不是也在鱼目混珠,也在自称为爱国忧民的志士吗?”刘绍棠《草莽》七:“姑娘你本是那桑家班的陶红杏,怎敢冒名顶替要当雨点儿的娘?走江湖的女子脸皮厚,也不该如此以假乱真,鱼目混珠呀!”

  这条成语容易理解,也不难使用,但是必须弄清谁在“鱼目混珠”。

  “鱼目混珠”是个主谓词组,“鱼目”比喻假的、次的,“珠”比喻真的、好的。单说“鱼目混珠”,“混珠”的当然就是“鱼目”,自不待言。如果前面加一个施事者,那么这个施事者也只能是“鱼目”所比喻的人或物。

  在前举范例中,施事者分别是组织伪工会的“工头们”、自称爱国志士的“卖国的老爷们”和冒充雨点儿娘的“走江湖的女子”。如果施事者中也包括“珠”所比喻的人或物,那就成了“鱼目”和“珠”一起“鱼目混珠”,显然不成话。交代不清谁在“鱼目混珠”,往往造成误用。例如:

  1.事情发生后,各种消息鱼目混珠。(《法制日报》,2015年8月17日)

  2.记者调查海参产品市场,发现海参养殖、加工企业鱼目混珠,各类产品良莠不齐。(《人民日报》,2013年2月18日)

  3.观赏石价格一路看涨,真伪鱼目混珠,投资存风险。(《沈阳日报》,2013年11月28日)

  4.目前国内葡萄酒市场乱象丛生,真假葡萄酒鱼目混珠。(《现代快报》,2015年9月2日)

  5.黔南州第四届兰花艺术展,野生与人工兰花鱼目混珠……部分商贩携带普通人工培育兰花来“赶场”,冒充野生名贵兰花销售。(《贵州都市报》,2015年3月5日)

  例1“各种消息”中有真的也有假的,只能说假消息鱼目混珠,不能说“各种消息”鱼目混珠。例2“海参养殖、加工企业”有好有坏,不可能所有企业都鱼目混珠。最后三例,只能说伪观赏石、假葡萄酒和人工兰花鱼目混珠,而不能说“真伪(观赏石)”“真假葡萄酒”和“野生与人工兰花”鱼目混珠。

  以上诸例的“鱼目混珠”都应该改为“鱼龙混杂”(也可以改为“玉石杂糅”或“薰莸同器”)。“鱼龙混杂”比喻好的和坏的混在一起。过去只用于人,现在也用于事物。

  例如清·曹雪芹、高鹗《红楼梦》九十四回:“现在人多手乱,鱼龙混杂。”清·李宝嘉《官场现形记》五十六回:“且彼时捐例大开,各省后补人员十分拥挤,其中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古华《芙蓉镇》一章一:“逢圩赶集,跑生意做买卖,鱼龙混杂,清浊合流,面善的,心毒的……什么样的人没有呢?”陈国凯《两情若是久长时》六:“这些年政策开放,搞活经济,但也免不了鱼龙混杂,泥沙俱下。”这条成语用在以上诸例正好合适。

  使用“鱼龙混杂”同样也需要交代清楚谁同谁混杂。只有好坏、真假两种人或事物混杂在一起,才能说“鱼龙混杂”。如果只有坏的假的,即只有“鱼”没有“龙”,那么“鱼”同谁混杂呢?显然也不成话。例如:

  6.车站地区假饮料鱼龙混杂。(《华东信息日报》,2006年2月27日)

  7.作为一名普通消费者……担心的就是……一些高仿的伪劣产品鱼龙混杂……让我们欲哭无泪。(中国广播网,2014年8月5日)

  例6说“假饮料”鱼龙混杂,例7说“伪劣产品”鱼龙混杂,都只交代了“鱼”,而没有交代同它混杂的是谁,显然不成话。可以把句中的成语一律换成“鱼目混珠”,也可以分别改为“真假饮料鱼龙混杂”“伪劣产品和合格产品鱼龙混杂”。

  “无出其右”不用于贬义

  “无出其右”指在某方面居领先地位,没有人或没有什么能超过他(它)、在他(它)之上。语本《史记·田叔列传》:“上尽召见,与语,汉廷臣毋能出其右者。”例如《陈书·侯安都传》:“自是威名甚重,群臣无出其右。”清·李汝珍《镜花缘》三十回:“此二方专治一切肿毒,初起者速服速消,已溃者亦能败毒收口,大约古人痈疽各方,无出其右了。”姚雪垠《李自成》一卷二十五章:“捷轩身经百战,胸富韬略,在军中威望崇隆,无出其右。”

  理解和使用“无出其右”要弄清两点。

  一要弄清“右”指什么。《汉书·高帝纪下》“汉廷臣无能出其右者”颜师古注:“古者以右为尊,言材用无能过之者,故云不出其右也。”秦汉以前崇右,以右为上、为贵、为高。“出其右”就是在他之上,比他更好,而不是比他更坏。

  二要弄清在哪些方面“出其右”。颜师古说得非常明确:“材用无能过之者。”“材用”就是才能。“无出其右”就是在才能方面没有人能够超过他。范围扩大一点,也可以包括成绩、贡献、实力、威望等等,总之都是好的方面。明乎此,就会知道“无出其右”是一条褒义成语,只能用来表示没有人或没有什么比他(它)更好,而不能表示没有人或没有什么比他(它)更坏。这一点从古今典范用例中可以得到充分证明。把握不住这条成语的感情色彩,就会造成误用。例如:

  1.当前,日本安倍政府在东海和钓鱼岛问题上屡屡挑衅,其断然否认领土争议存在,傲慢悖理举世无出其右。(《法制日报》,2014年2月18日)

  2.英国首相卡梅伦说:内政大臣已经向我简要汇报了这起完全让人感到恶心的案件的经过,其骇人听闻的程度无出其右。(中国新闻网,2013年5月23日)

  3.在各项旅游安全因素当中,恐怖活动对旅行者的心理伤害之深刻,恐无出其右。(《新京报》,2013年5月1日)

  4.重庆在相当时期内,外貌恒定、工资不涨、住房紧张、街道狭窄、设施落后、市容肮脏,人们火气很大,难见和谐,其骂人言辞之刁钻、之刻毒、之精怪,在全国无出其右。(《中华读书报》,2007年4月25日)

  以上诸例,“无出其右”的分别是言行的“傲慢悖理”(例1)、“骇人听闻的程度”(例2)、“心理伤害之深刻”(例3)和“骂人言辞之刁钻……”(例4),毫无例外都是消极事物,表示的都是在这些方面没有比他(它)更坏的,显然不能使用褒义成语“无出其右”。如果一定要使用成语,可以改为“莫此为甚”。“莫此为甚”意思是没有什么比这更厉害更严重的了,用于贬义。例如汉·陈琳《檄吴将校部曲文》:“贼义残仁,莫此为甚。”明·郑若庸《玉玦记·阴判》:“欺天罔人,莫此为甚。”章炳麟《驳康有为论革命书》:“巨缪极戾,莫此为甚。”这条成语用于以上诸例,正好合适。

  顺便说一下,有人把“无出其右”误解为在某些方面不如别人,错得更没有道理了。例如:

  5.苏州的互联网企业虽说也做得有声有色,但从类型上来看,应当还是“无出其右”,成不了独立的“门派”,所以要想“弯道超车”必须加把劲;在业态上要有创新;在本土资源利用上要有突破;在冲破传统行业界限实现跨界合作上有所作为。(《苏州日报》,2014年11月24日)

  作者的本意是,苏州的互联网企业同竞争对手相比,在某些方面还略逊一筹,要想“超车”,还得“加把劲”。而用了“无出其右”,意思就变成同行中没有谁能超过苏州,同作者的本意完全相反了,整段话也变得自相矛盾了。

  “乐此不疲”的“此”指什么

  “乐此不疲”意思是乐于做某事而不知疲倦,形容因为特别喜欢做某事,而沉浸其中。语本《后汉书·光武帝纪下》:“皇太子见帝勤劳不怠,承间谏曰:‘……愿颐爱精神,优游自宁。’帝曰:‘我自乐此,不为疲也。’”例如清·文康《儿女英雄传》三十八回:“更兼这位老先生天生又是无论什么疑难,每问必知,据知而答,无答不既详且尽,并且乐此不疲。”冰心《寄小读者》七:“海上的头三日,我竟完全回到小孩子的境地中去了,套圈子,抛沙袋,乐此不疲。”邹韬奋《萍踪寄语》二十四:“他们吃了许多苦头,对于工作却丝毫不放松,丝毫没有消极的意思,仍然是那样兴会淋漓,乐此不疲地向前干着。”

  理解和使用这条成语的关键是要弄清“此”指代什么。从前举范例中可以看出,文康例指代的是为人解答疑难问题,冰心例指代的是套圈子、抛沙袋,邹韬奋例指代的是积极干工作,指代的毫无例外都是一种行为,一种因为喜欢从事而沉浸其中不知疲倦的行为。现在有些人没有领会到这一点,用“此”指代一种事物,把喜欢某种事物也说成“乐此不疲”,这就同成语的原意不符了。例如可以说对“看电视”乐此不疲,不能说对“电视机”乐此不疲。其实类似的误用在媒体中并不罕见,酌举数则如下:

  1.永远对节日乐此不疲的商家,不会错过每一个节日。(《齐鲁晚报》,2014年12月2日)

  2.商场内多个精品儿童主题乐园,定会让熊孩子们乐此不疲。(《大连日报》,2015年9月1日)

  3.如今,微信已经成为很多人乐此不疲的“交友利器”,但微信也会被一些心怀叵测的人当成诈骗的工具。(《海南特区报》,2016年1月19日)

  4.远低于国内市场的价格让“海淘一族”乐此不疲。(中国新闻网,2016年1月18)

  5.高价地频繁出现,大房企乐此不疲。(《北京晚报》,2015年11月5日)

  6.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仍有一些学者对“中国崩溃”这个伪命题乐此不疲?(《中国社会科学报》,2015年3月27日)

  例1说的是“节日”,只能说商家对开展节日促销活动“乐此不疲”,而不能说“对节日乐此不疲”。例2说的是“儿童乐园”,“儿童乐园”可以让孩子流连忘返,而不能让他们“乐此不疲”。例3说的是“微信”,微信是一种应用程序,只能说对使用微信乐此不疲,不能说对“微信”或“交友利器”“乐此不疲”。同样,例4说的是“价格”,例5说的是“高价地”,例6说的是“伪命题”,都不属于一种行为,因此也都不能说“乐此不疲”。

  (作者为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现代汉语规范字典》、《现代汉语成语规范词典》、《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副主编)

来源:青年记者2016年7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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