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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圆玉润”“名山事业”“为虎傅翼”

2018-02-08 15:03:42

来源:青年记者2017年12月下   作者:赵丕杰

摘要:  珠圆玉润的三种误用  珠圆玉润意思是像珍珠那样圆,像美玉那样润泽。形容诗文书画圆熟流畅或歌声婉转圆润。语见明·祁彪佳《远山堂剧

  “珠圆玉润”的三种误用

  “珠圆玉润”意思是像珍珠那样圆,像美玉那样润泽。形容诗文书画圆熟流畅或歌声婉转圆润。语见明·祁彪佳《远山堂剧品·烟花梦》:“一剧中境界凡十余转,境本平常,词则珠圆玉润,咀之而味愈长。”例如明·汪珂玉《珊瑚网·名画题跋》:“黄鹤仙翁寄余诗画,两学贤友俱有和章,明窗展玩,珠圆玉润,照耀后先。”清·陈端生等《再生缘》七十二回:“太后一看,上角一共写四句诗,虽然写得潦草,但字迹秀丽,笔走龙蛇,珠圆玉润。”老舍《语言与生活》:“是呀,一些疙里疙瘩的台词儿,不管多么有本领的演员,也不会念得珠圆玉润,有节奏,有感情。”徐迟《牡丹》二:“有名的花旦赛黄陂,唱得珠圆玉润,独步一时。”陈杰《狂涛》:“一个孤身少女……为了生存,只能出卖她那珠圆玉润的歌喉,到酒吧间里去卖唱谋生。”

  我所以举那么多范例,就是想把“珠圆玉润”的各种用法都介绍给大家。这条成语的使用范围就是那么窄,因此过去使用频率并不高。近年来用得多起来了,但是用得很滥,出现种种误用。主要有以下三种情况:

  (一)形容女性肥胖。例如:

  1.它碧绿澄清、莹润通透、生机盎然,把“珠圆玉润”的肥女展现得淋漓尽致。(《人民日报海外版》,2014年6月25日)

  2.翡翠的光泽把胖女人的珠圆玉润表现得淋漓尽致。(《广州日报》,2012年6月10日)

  3.其实我们看唐代的壁画、仕女图、雕塑,很少见瘦的,但那些女性形象也只能说丰满,珠圆玉润,有一种质感美,却说不上肥胖。(光明网,2006年11月28日)

  4.姑娘们还在拼命减肥吗?“微胖”才是最好的身材……英国一项调查显示,87%的男士更加青睐姑娘们“珠圆玉润”的身材。(《扬子晚报》,2016年11月23日)

  按照前两例的标准“珠圆玉润”就是“肥”“胖”,按照后两例的标准只有“微胖”才能说“珠圆玉润”。看来标准还没有统一,但是不管形容“肥胖”,还是形容“微胖”,都同这条成语的原意大相径庭。使用者大概只看到一个“圆”字便联想到“胖”,联想到“肉乎乎”,如此望文生义,焉能不错?

  (二)形容圆形、颗粒形的东西光滑润泽。例如:

  5.傍晚时分,圆圆的月亮就会缓缓升起,珠圆玉润,如梦似幻,仿佛在为人间家家户户祝福。(《福建日报》,2017年2月9日)

  6.桌面上摆放着一盘盘鲜艳欲滴的葡萄……紫的透着香甜,红的晶莹剔透,黑的硕大饱满,黄的珠圆玉润……(中国经济网,2011年9月21日)

  7.茱萸一般是三月开花,七月结果,到了重阳期间,果实已经完全成熟……一串串挂在枝头,珠圆玉润,煞是好看。(《北京青年报》,2017年3月13日)

  8.专门从东北采购的颗颗精挑细选、珠圆玉润的黄豆、绿豆在全封闭无菌生产线上滚动。(中国经济网,2012年8月27日)

  9.一粒稻谷变成珠圆玉润的大米要经过29道工序。(《经济日报》,2016年9月5日)

  10.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珠圆玉润的黑鱼子酱一直占据着“餐桌国王”的地位,是奢华与品位的象征。(《中国青年报》,2010年1月31日)

  “珠圆玉润”只能形容文辞、书画、歌声,不能随意扩大它的使用范围。以上诸例用来形容月亮、水果、粮食,已经不妥,例10竟然说“黑鱼子酱”也“珠圆玉润”,实在荒唐可笑。

  (三)形容珍珠美玉圆润。例如:

  11.无论是彩色宝石的色彩斑斓,还是珍珠、美玉的珠圆玉润……(《呼和浩特晚报》,2015年11月12日)

  12.一颗颗珠圆玉润的海水珍珠,在灯光下绽放着优雅光泽,吸引了不少市民的目光。(云南网,2014年10月17日)

  13.珍珠的好坏是相对而言的,有人喜欢珠圆玉润的,有人喜欢长相奇异的。(搜狐网,2015年5月19日)

  “珠圆玉润”本来就是用珍珠和美玉来比喻圆和润,只能用来形容别的事物,决不能再来形容珍珠美玉。正如“狼吞虎咽”是说像狼和虎那样吞咽,说人或其他动物狼吞虎咽则可,说狼、虎也像狼和虎那样吞咽就不成话了。

  “名山事业”不等于“事业”

  《史记·太史公自序》:“为《太史公书》……藏之名山,副在京师,俟后世圣人君子。”又《报任安书》:“仆诚以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司马迁的意思是,他撰写《史记》,要藏之名山,传给后世志同道合的人。后用“名山事业”指著书立说,写出不朽的佳作。例如清·袁枚《衰年杂咏八首》之八:“名山事业凭谁付,学识之无七岁郎。”郭沫若《橄榄·行路难》:“我在这个生活圈内,我岂能泰然晏居、从事于名山事业吗?”苏雪林《我的写作习惯》:“又有友人劝我置一架中文打字机,练得熟了,闭着眼睛也可将文章从机上打出,别说现在只坏了一只眼睛,将来便真的变成了卜子夏、左丘明,也可以成就名山事业呢。”周明鉴《要说搞名山事业,那就只有搞词典》:“吕叔湘先生对辞书事业作了精辟的论述:‘词典工作大有可为,夸大一点说,是不朽的事业……要说搞名山事业,那就只有搞词典。’”

  理解这条成语,要注意两点。一是“名山”指古代藏书的处所,不是泛指有名的山。前引《史记》“藏之名山,副在京师”句,唐·司马贞索隐:“言正本藏之书府,副本留京师也。《穆天子传》云:‘天子北征,至于群玉之山,河平无险,四彻中绳,先王所谓策府。’郭璞云:‘古帝王藏策之府。’则此谓‘藏之名山’是也。”二是“名山事业”就是“藏之名山”的事业,即著书立说的事业,而不是泛指一切事业。不懂这两点,就无法正确理解和使用这条成语。有人不明典故,断章取义,弃“名山”二字于不顾,只取“事业”二字,不管什么事业都说“名山事业”,以致造成误用。例如:

  1.黑格尔构建的“世界精神”,一点都不逊色于拿破仑“征服欧洲”的名山事业。时光流逝,拿破仑的帝国梦早已灰飞烟灭,而黑格尔的世界精神及其精神现象学谱系,至今仍是任何一个严肃学人都不得不面对的“基本遗产”。(《长江日报》,2013年4月16日)

  2.陈凯歌、徐枫、侯孝贤、张国荣、巩俐、张丰毅等,他们的一段星路历程名山事业,不仅让读者击节扼腕,对于他们自己,也是永久的珍藏。(网易网,2008年8月14日)

  3.作为一个普通教师,职责就是教书育人……干一行,就该爱一行,不能让人戳脊梁骨,尤其像我们这种影响千秋后代的名山事业。(新浪网,2012年12月20日)

  4.湖南省将精心打造以长沙为中心形成的五条各具特色的风景名胜走廊,构筑湖南的“名山事业”,风景王牌。(新华网,2004年6月30日)

  5.以这样的信念,以这样的情绪,以及对于品质的无止境追求,××××房地产有限公司必定能开创一种名山事业,有一个更加辉煌的未来。(港城快讯网,2015年12月31日)

  建立法兰西第一帝国,征服欧洲,是拿破仑在政治和军事上的成就,但不是著书立说,不能称为“名山事业”。陈凯歌、巩俐等人从事的是电影事业(例2),普通教师干的是教育事业(例3),湖南省构筑的是旅游事业(例4),某公司开创的是房地产事业(例5),都超出了“名山事业”的范围,都把“名山事业”等同于“事业”,显系误用。

  “为虎傅翼”与“如虎添翼”

  “为虎傅翼”意思是给老虎添上翅膀(傅:通“附”,附着,添加),比喻给恶人或敌人提供帮助,助长他们的势力。语出《韩非子·难势》:“《周书》曰:‘毋为虎傅翼,将飞入邑,择人而食之。’夫乘不肖人于势,是为虎傅翼也。”(《周书》说:“不要给老虎添上翅膀,它将会飞入城里,选择人来吃。”如果让不贤的人乘机利用形势的便利来做坏事,那就等于给老虎添上翅膀。)例如《淮南子·兵略训》:“所为立君者,以禁暴讨乱也。今乘万民之力,而反为残贼,是为虎傅翼,曷为弗除!”梁启超《将来百论·司法独立之将来》:“刑幕及旧官吏什九皆人格卑劣,几等于社会之蟊贼。今赋以独立权,得毋更为虎傅翼乎?”邹韬奋《欧战爆发与远东的关系》:“即令牺牲波兰,亦徒然为虎傅翼,增加希特勒西进争夺的力量。”

  “如虎添翼”意思是如同老虎增添了翅膀,比喻本来就强大的一方得到了有力的帮助,变得更加强大。语本三国蜀·诸葛亮《心书·兵机》:“将能执兵之权,操兵之势,而临群下,譬如猛虎加之羽翼,而翱翔四海,随所欲而施之。”例如明·西周生《醒世姻缘传》六十三回:“(尤氏)教得个女儿如虎添翼一般,那里听薛夫人的解劝,还拿那言语冲撞薛夫人。”姚雪垠《李自成》五卷七章:“多尔衮颇会用兵,智虑过人……他的左右有范文程和洪承畴为之出谋划策,更使他如虎添翼。”刘斯奋《白门柳》三部十章:“一旦义军拥有了这种威力巨大的地雷,将会怎样如虎添翼,给敌人以猛烈的打击……”

  这两条成语说的都是老虎添了翅膀,好像差不多,其实意义和感情色彩都不同。区别在于:一、“为虎傅翼”是给老虎添了翅膀,给对方增加了力量,这是自己一方的行为造成的后果;“如虎添翼”是如同老虎添了翅膀,以致强者更强,这种态势的形成与自己的行为无关。二、“为虎傅翼”的“虎”只能比喻恶人或敌人,是贬义成语;“如虎添翼”的“虎”既可以比喻坏人也可以比喻好人,是中性成语。现在有人没有弄清两条成语的区别,常常把二者混为一谈。例如:

  1.影帝刘德华的《侠盗同盟》……或将成为《战狼2》最强劲的敌手。加之有女神舒淇、张静初加盟,更是为虎傅翼。(网易网,2017年8月14日)

  2.假如马云获得董明珠那便是为虎傅翼了。(今日头条,2016年12月10日)

  3.今年火箭队在哈登的带领下,常规赛拿到了55胜27负的优秀战绩……如果克里斯·保罗加入的话,将会是为虎傅翼。(搜狐网,2017年6月28日)

  4.贯通交通动脉的最终建成将使重庆为虎傅翼。(新浪网,2016年5月28日)

  “虎”在例1中比喻“刘德华”,在例2中比喻“马云”,在例3中比喻“火箭队”,在例4中比喻“重庆”,比喻的都不是坏人或敌人。所要表达的意思都不是自己的行为助长了对方的势力,而是本来就强大的一方得到了有力的帮助,变得更加强大。这两点都同“为虎傅翼”的意义和用法不符,显然应该改用“如虎添翼”。

  (作者为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现代汉语规范字典》《现代汉语成语规范词典》《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副主编)

来源:青年记者2017年12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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