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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姿绰约”“浮光掠影”“百口莫辩”

2018-10-12 10:10:55

来源:青年记者2018年8月下   作者:赵丕杰

摘要:不要扩大风姿绰约的使用范围  风姿绰约形容女性风度姿态柔美动人。语见宋·刘迎《观古作者梅诗戏成一章》:翠袖佳人修竹傍,风姿绰约破湖

不要扩大

“风姿绰约”的使用范围

  “风姿绰约”形容女性风度姿态柔美动人。语见宋·刘迎《观古作者梅诗戏成一章》:“翠袖佳人修竹傍,风姿绰约破湖光。”清·长白浩歌子《萤窗异草·潇湘公主》:“主将至,弟遥睇之,年可十四五,风姿绰约,天人也。”茅盾《霜叶红似二月花》一:“婉小姐穿一件浅桃灰色闪光提花的纱衫,圆角,袖长仅过肘,身长恰齐腰,配着一条垂到脚背上的玄色印度绸套裙,更显得长身细腰,丰姿绰约。”梁实秋《雅舍小品·造谣学校》:“如果一个女人驻颜有术,则不知有多少人千方百计的要揭发她的真正年龄,种种考据的方法都使用得上,不把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人描写成为一个半老徐娘则不快意。”刘斯奋《白门柳》三部一章:“虽然已经年近三十,但是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看上去,她仍旧那样风姿绰约,娇艳迷人。”

  “风姿”就是风度姿态,比较好理解。“绰约”是柔美动人的样子,形容女子貌美。例如唐·白居易《长恨歌》:“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明·冯梦龙《警世通言》卷二十六:“内有一青衣小鬟,眉目秀艳,体态绰约,舒头船外,注视解元,掩口而笑。”清·曹雪芹《红楼梦》六十五回:“所见过的上下贵贱若干女子,皆未有此绰约风流者。”“绰约”也可以借指美女。如唐·郑畋《题缑山王子晋庙》诗:“西城要绰约,南岳命娇娆。”从“风姿绰约”的字面义和古今典范用例都可以看出,这条成语只能用来形容女子。近年来,这条成语的使用范围被不断扩大,几乎什么都可以形容。例如:

  (一)形容花草树木:

  1.层叠的绣球、舒缓的薰衣草、风姿绰约的藤蔓月季,还有从热带空降而来的高大绿植……(《南方日报》,2017年8月2日)

  2.黄山松……大多数都生长在悬崖峭壁上面,风姿绰约,很有特色,大家耳熟能详的就是位于前山玉屏楼的迎客松。(新浪网,2017年4月24日)

  (二)形容山水风景:

  3.这里……湖光山色得天独厚,湖水清澈碧透,青山起伏连绵,风姿绰约,岛屿散落如珠,有“东方日内瓦”“未经雕琢的翡翠”之美誉。(《合肥晚报》,2010年9月14日)

  4.景区内谷径幽,翠竹拥溪,四级形态各异的瀑布清俊典雅,风姿绰约。(《华西都市报》,2014年4月30日)

  5.一片片林网犹如泼墨气势雄浑,一个个景点风姿绰约宛如跳动的音符,一处处游园玲珑剔透别具特色……(《山西农民报》,2011年6月28日)

  (三)形容城市:

  6.“城在海上,海在城中”,厦门是一座风姿绰约的“海上花园”。(网易网,2010年5月21日)

  7.洛杉矶、旧金山一头一尾两座风姿绰约的城市相互守望……(中国经济网,2014年4月8日)

  8.重庆,一个富有三千年巴渝文化底蕴的历史名城风姿绰约,一个最年轻的直辖市正在催生无尽的现代神话!(《重庆晨报》,2017年5月5日)

  (四)其他:

  9.陕西厚重古朴而又风姿绰约的地域文化在央视春晚全国人民的注目下重新起航。(《华商报》,2017年1月19日)

  10.愿我们时代的“理论”也照照镜、治治病,充满思想,充盈实践精神,充实历史感,丰富、丰满、“风姿绰约”起来。(《人民日报》,2014年6月24日)

  11.新世纪以来,民国历史已经从民不聊生、社会黑暗的旧时代变成了风姿绰约、大师林立的黄金时代。(人民网,2015年4月16日)

  12.坐着水船,掠过一座座尖顶教堂和风姿绰约的屋顶,我们由仰望而一点点接近凡高博物馆。(《人民日报》,2015年7月29日)

  13.它像一盏完全不同、风姿绰约的路灯,在脑海里驻扎下来。(中国作家网,2016年6月27日)

  “风姿绰约”由形容女性柔美,扩大到形容花草树木的婀娜多姿,还说得过去,形容青山、瀑布之类雄伟壮丽的景物,便很不协调了。至于像最后几例,“风姿绰约”形容的对象,大到抽象的“文化”(例9)、“理论”(例10)、“时代”(例11),小到具体的“屋顶”(例12)、“路灯”(例13),几乎无所不包。如此随意扩大这条成语的使用范围,已经到了滥用的地步,必须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

  不要滥用“浮光掠影”

  “浮光掠影”意思是像水面上的反光和一掠而过的影子一样,比喻观察不细致,印象不深刻。语见清·冯班《沧浪诗话纠谬》:“沧浪论诗,止是浮光掠影,如有所见,其实脚跟未曾点地。”例如梁启超《中国韵文里头所表现的情感》:“他的好处全在句句都是实感,没有浮光掠影的话。有点子血性的人,读了不能不感动。”梁实秋《雅舍小品·双城记》:“因为虽有胜情而无济胜之具,即或驾言出游,也不过是浮光掠影。所以我说我对这两个城市,只有一点粗略的认识。”老舍《青年作家应有的修养》:“是这么深入了解一个单位的全面生活好呢?还是今天到这里,明天到那里,浮光掠影地去体验生活好呢?”

  “浮光掠影”同“走马观花”“蜻蜓点水”意思相近,用的都是比喻义。现在有人没有准确把握这条成语的意思和用法,随意乱用,有的似是而非,有的不知所云。例如:

  1.浮光掠影的河面、郁郁葱葱的林园,一方小小的明信片,便可将宁波大学的旖旎风光一捧掬回。(中国新闻网,2015年12月19日)

  2.14组大型主题灯组气势磅礴,一万多盏精致宫灯幻如影、明如月,树林间装饰的氛围灯带散如星、聚如萤,再加上西区湖面的浮光掠影,营造出了一个如梦似幻的华彩世界。(《成都日报》,2017年1月25日)

  3.尚雯婕无论是在水中优雅的舞动还是在草原上的放声歌唱都与浮光掠影的光线、如梦似幻的色彩及仙境般的自然景色完美融合。(央视网,2011年7月20日)

  4.围绕着四个宝蓝色的湖泊——春天,这里五彩斑斓,万物复苏,花香千里;夏天,这里光亮清透,绚烂美丽,摄人心魄;秋天,这里金黄四溢,鸟儿浮光掠影,飘然而过;冬天,这里洁白无暇、晶莹剔透、如梦如幻。(《深圳特区报》,2010年12月13日)

  “浮光掠影”在前两例中形容“河面”“湖面”波光粼粼(形容水面在阳光或月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的样子),“波光”同“浮光”意思相近,在例3中形容“光线”,在例4中形容鸟儿从闪光的水面上“飘然而过”,同“浮光”多少沾一点边,但都同成语的意义大相径庭,显系误用。

  5.它所表达的不是那种浮光掠影的清嫩,而是一种死心塌地而又荡气回肠的鲜香。(《东莞日报》,2012年3月23日)

  6.久违的苏式情歌《Falling In Love》,浮光掠影般轻盈优美的旋律,娓娓道来的是坠入爱河时的意乱情迷。(新华网,2015年12月7日)

  7.在台北,货品琳琅满目的迪化老街、熙熙攘攘的台北故宫博物院、高耸入云的101大楼,给人以浮光掠影的新鲜感。(人民网,2011年2月4日)

  8.在画面上,导演把北京与海上孤岛以浮光掠影的方式结合到一起,创造出了一个偏离现实的世外桃源。(央视网,2013年4月15日)

  9.“炸鸡少女”阿肆将穿过浮光掠影,扛起女声大旗。(国际在线,2015年9月11日)

  10.朋友难当,背对着浮光掠影,动人付出让谁真实,总结明星之间的复杂关系,说说那些藏在深闺人不识的感动。(新华网,2012年7月25日)

  11.浮光掠影,以“光”的名义,诠释“影”的视觉。(中国经济网,2012年10月29日)

  “浮光掠影的清嫩”(例5)是怎样的“清嫩”,“浮光掠影般轻盈优美”(例6)是怎样的“轻盈优美”,“浮光掠影的新鲜感”(例7)是什么样的感觉,“浮光掠影的方式”(例8)是什么方式,“穿过浮光掠影”(例9)又是怎样穿过,实在无法想象。至于最后两例,不光这条成语,就连整个句子都不知所云了,实在荒唐到了令人愤慨的程度。

  “百口莫辩”的是无辜之人

  “百口莫辩”意思是即使有一百张嘴也辩解不清,形容受了委屈或冤枉而无法申辩。语见明·何三畏《云间志略·王宪使后阳公传》:“而又有杀人诬人者,狱已成,百口莫辩矣。”例如清·俞樾《右台仙馆笔记·大虹村》:“盖女虽与邻子私,是夜固独宿也,细细幻形以挫辱之耳,然自此百口莫辩矣。”徐铸成《报海旧闻》四十二:“事情还没有搞清楚,报纸先加上了倾向性甚至结论性的评语,使得被害者先在声誉上破了产,百口莫辩。”姚雪垠《李自成》一卷二十六章:“按院根据片面之辞,上疏弹劾,将弟革去举人,下入狱中。弟负屈含冤,百口莫辩。”

  “百口莫辩”同“有口难辩”意思相近,但“百口”带有夸张性,因而语意更重。只有无辜之人受了委屈或冤枉,才存在能否分辩清楚的问题,如果确实有错或有罪,只能老老实实承认,靠分辩是摆脱不了的。因此对于后者,可以说无可狡辩、无法抵赖,绝不能说“百口莫辩”。忽略了这一点便会造成误用。例如:

  1.到案后,狡猾的石某守口如瓶,妄想蒙混过关,但在大量的证据面前,百口莫辩,如实供述了犯罪行为。(中国网,2016年2月3日)

  2.警察……在供桌2个抽屉暗格内起出手枪2把和子弹13发,洪姓男子当场百口莫辩,只能乖乖认罪。(中新网,2015年3月18日)

  3.依托“天网”、智能交通检测设备、执法记录仪等高科技手段,交警可以及时捕捉现场,留下如山铁证,用事实说话,让嫌疑人百口莫辩。(《成都日报》,2014年7月14日)

  4.记者跟随第53检查组走进使用进口废物加工利用的企业。该废气处理设施中没有按要求充填活性炭的问题被当场查出后,老板百口莫辩。(《北京青年报》,2017年8月1日)

  5.“我真的不干了,都准备将东西收拾走了,这些药是我给孩子打针用的。”面对执法人员的突然检查,该诊所的负责人慌张地说。但暴露在外的注射用药,却让她百口莫辩。(《齐鲁晚报》,2013年11月8日)

  6.虚报冒领者即使不承认,只要调出数据库里的信息,他们百口莫辩。(新华网,2016年9月12日)

  以上诸例说的都是犯有罪行或严重错误的人,在事实和证据面前无法抵赖,只能承认罪行或错误。这种情况当然不能说“百口莫辩”。

  (作者为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现代汉语规范字典》《现代汉语成语规范词典》《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副主编)

来源:青年记者2018年8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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