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穷极无聊的三种误用　　穷极无聊的意思是极端困窘，无所依托。语本南朝梁?费昶《思公子》诗：公子才气饶，凌云自飘飘……虞卿亦何命，

　　“穷极无聊”的三种误用

　　“穷极无聊”的意思是极端困窘，无所依托。语本南朝梁?费昶《思公子》诗：“公子才气饶，凌云自飘飘……虞卿亦何命，穷极苦无聊。”例如明?凌濛初《初刻拍案惊奇》卷四十：“正在焦急头上，猛然想到：‘仙兄有书，分付道：有急方开。今日已是穷极无聊，此不为急，还要急到那里去？’”后多指精神空虚，无事可做。例如清?李绿园《歧路灯》四十四回：“先二日还往街头走走，走的多了，亦觉没趣，穷极无聊，在店中结识了弄把戏的沧州孙海仙。”李国文《危楼记事》：“这种经常爆发的争吵，轻则动嘴，重则动手，实际上是一种穷极无聊的精力发泄，是人们看腻了样板戏以后的业余文化生活。”王旭峰《茶人三部曲》一部十六章：“过了年，天气暖和，太阳当头。杭天醉穷极无聊，便翻了他平日里聚藏的一些戏衣，到阳光下来晒。”

　　需要注意的是，“穷极无聊”的“穷”是不得志、没有出路的意思，而不是现在的常用义缺少财物；“无聊”是无所依托或精神空虚的意思，而不是现在的常用义言行没有意义令人生厌。有人不明古义，用现在的常用义来理解这条成语，当然会造成误用。

　　例如：

　　1.当经济发达人们富裕了以后，缺乏高品位的精神生活、文学艺术享受，会滋生出很多贫穷社会没有的社会问题，“穷极无聊”固然讨厌，“富极无聊”才是真正可怕! （新浪网，2014年12月13日）

　　2.穷极无聊，富极也会无聊；富豪会这样，政府部门也会这样。富极无聊的动作，有大有小，往往因部门大小、级别高低而异……（《现代快报》，2006年9月15日）

　　以上两例都把“穷极无聊”同生造的“富极无聊”对举，例1还同“贫穷社会”相呼应，肯定是把“穷”误解为贫穷。例1说“穷极无聊固然讨厌”，显然是把“无聊”误解为言行没有意义而令人生厌。例2在“富极无聊的动作”之后，列举了作者认为毫无意义的几个行政举措，可见对“无聊”的理解与例1相同。

　　也有人置“无聊”于不顾，只取“穷极”二字，把“穷极无聊”等同于极其贫穷。例如：

　　3.据说苏东坡年轻时，在金山寺借住读书，三餐不继，穷极无聊下在床底乱挖，果然挖到一大瓮白银。（《深圳晚报》，2013年1月16日）

　　4.（宋真宗的妃子）刘娥年少时母亲病故，她无依无靠寄居在外祖父的家中……（一个相士对她说）你品貌太贵，我平生相面遇见像你这般如此面貌，实在是第一遭哇。刘娥正处于穷极无聊之时，说我乃贫寒之人，无有相金与你，你休要谎话骗人。（央视网，2014年9月15日）

　　例3，苏东坡在金山寺读书，准备科考，当然不会精神空虚、无事可做，只是“三餐不继”，确实贫困得很，可见这里的“穷极无聊”只能是极其贫困的意思。例4的“穷极无聊”，很明显指的就是“我乃贫寒之人，无有相金与你”，错误与例3相同。

　　也有人置“穷极”于不顾，只取“无聊”二字，把“穷极无聊”等同于毫无意义令人生厌。

　　例如：

　　5.其中一些是几乎穷极无聊的滥竽充数之作，但也有些确实在我们心中刻下印痕。（人民网，2011年11月3日）

　　6.为了丑化中国人民，他（按，指意大利导演安东尼奥尼）挖空心思地拍摄坐茶楼、上饭馆、拉板车、逛大街的人们的各种表情，连小脚女人走路也不放过，甚至于穷极无聊地把擤鼻涕、上厕所也摄入镜头。（中国新闻网，2012年1月19日）

　　例5“穷极无聊”同“滥竽充数”连用，共同修饰作品，例6说的是“把擤鼻涕、上厕所也摄入镜头”，很明显“穷极无聊”指的都不是精神空虚、无事可做，而是毫无意义令人生厌。

　　“不尴不尬”不等于

　　“不上不下”“不好不坏”

　　“不尴不尬”原形容不正当、不正常。语见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论语》：“圣人全体极至（极至：达到最高境界），没那不间不界（不间不界：同‘不尴不尬’）底（底：的）事。”后多形容处境困难，左右为难。例如明?冯梦龙《醒世恒言》卷三十四：“看了那样光景，方懊悔前日逼勒老婆，做了这件拙事。如今又弄得不尴不尬，心下烦恼，连生意也不去做，终日东寻西觅，并无尸首下落。”清?吴敬梓《儒林外史》二十二回：“外甥女少不的是我们养着，牛姑爷也该自己做出一个主意来，只管不尴不尬住着也不是事。”霍达《穆斯林的葬礼》六章：“罗秀竹不尴不尬，没法儿下台，只好讪讪地为自己圆场。”也形容神色、态度不自然。例如清?夏敬渠《野叟曝言》五十二回：“众妇女……到此地位，俱没奈何，被衙役们催逼，只得扯扯拽拽，不尴不尬的，一齐走出窖来。”茅盾《虹》四：“专伺候她的胖子女仆轻轻地踅进房里来了。梅女士抬眼看了一下，觉得那女仆的脸上带着不尴不尬的笑容。”

　　“不尴不尬”不好理解之处在于：从字面上看，它是对“尴尬”的否定，正如“不慌不忙”就是不慌忙，“不干不净”就是不干净，但实际上“不尴不尬”仍然是“尴尬”的意思。“尴尬”大家都清楚，《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是：“①处境困难，不好处理；②（神色、态度）不自然”。现在有人把它同“不上不下”“不大不小”“不好不坏”等表示处于中间状态的词语混为一谈，显然是对这条成语的误解和误用。

　　例如：

　　1.如今的中国互联网大棋盘中，网易处在一个不尴不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位置：前面的BAT（百度、阿里巴巴、腾讯）三只大象已经绝尘而去，后面的MQJ（小米、奇虎360、京东）三只小虎则紧紧追上来。（《中国企业家》，2014年5月21日）

　　2.首都经济贸易大学财税学院税务系主任刘颖把土地增值税描述为“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税种。所谓……“不尴不尬”是指收入，土地增值税在税收收入中排在前7名之后，在全国税收收入中仅占2.3%。（《华夏时报》，2015年4月18日）

　　3.在中学后教育阶段，专业在层次上有博士、硕士、本科和专科等层次之分……本科处在一种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中间层次上……（《光明日报》，2017年7月4日）

　　4.作为2013上海大师赛冠军的丁俊晖，一直以球风稳健、技术全面“独树一帜”，却以八强这一不尴不尬的成绩开始了其新的赛季。（央视网，2015年9月22日）

　　5.三天假期不尴不尬，不适合出远门。（人民网，2012年4月16日）

　　6.2000多万元的票房算是一个不尴不尬的成绩。（新浪网，2012年12月26日）

　　“不尴不尬”在例1中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连用，在例2中同“不上不下”连用，在例3中同“不上不下”共同修饰“中间层次”，在例4中表示八强对于丁俊晖来说是一个“不好不坏”的成绩，在例5中表示三天是一个“不长不短”的假期，在例6中表示2000多万元是一个“不高不低”的票房收入。总之，表示的都是“不上不下”“不好不坏”“不高不低”之类的中间状态，不符合“不尴不尬”的原意，应属误用。

　　“衮衮诸公”是贬义成语

　　“衮衮诸公”语本唐?杜甫《醉时歌》：“诸公衮衮登台省（意思是诸位大人先生相继成为辅弼大臣），广文先生官独冷。”后用“衮衮诸公”指众多的高官。例如宋?韩元吉《挽王侨卿右司词》：“壮年嘉誉蔼瀛洲，衮衮诸公并俊游。”现在已经演变为贬义成语，专指众多身居高位而无所作为的官僚。例如清?谭嗣同《报贝元征》：“然则中国虚掷此数十年，足下犹称为讲洋务，毋乃过于高视衮衮诸公，为之出其罪乎？”鲁迅《致曹聚仁》：“今之衮衮诸公及其叭儿，盖亦深知中国已将卖绝，故在竭力别求卖国者以便归罪，如《汗血月刊》之以明亡归咎于东林，即其微意也。”毛泽东《致蔡元培》：“共产党创议抗日统一战线，国人皆曰可行，知先生亦必曰可行，独于当权在势之衮衮诸公或则曰不可行，或则曰要缓行……”杨沫《青春之歌》一部七章：“别的学校请愿，我们示威，当然要惹恼南京的衮衮诸公。”

　　使用“衮衮诸公”要注意两点：一是它的使用对象，不要把身居高位的官员扩大为一般的知名人士；二是它的感情色彩，不要把这条贬义成语用于褒义。

　　请看误用的例子：

　　1.民国时期的著名戏曲作家，京剧有汪笑侬，评剧有成兆才，豫剧有万道同、樊粹庭等人，秦腔有范紫东、陈雨农、李云亭等人，川剧有黄吉安等人。新中国成立以来，戏曲作家……一是从演员到编剧的蜕变，例如欧阳予倩、范钧宏、魏明伦、罗怀臻等人……二是为剧团而生、为编剧而活、因名角而生辉的田汉、翁偶虹、陈仁鉴、徐进、陈亚先等人。其实前面所叙的民国戏曲编剧家衮衮诸公，也大多数是这一戏剧生态环境下的佼佼者。（《光明日报》，2015年5月25日）

　　2.比起《百家讲坛》学识渊博的衮衮诸公，《中国诗词大会》等节目的主角已变成来自高校学生和海内外不同职业的大众选手，百人团的“陪战晋级”，选手的全国征集，都让节目的参与基础更广泛。（《南方日报》，2017年2月9日）

　　3.去了趟杭州，参加赵遵生的文学传记《天下知音——欧阳修》……的研讨会，深受教者，除去梁晓声、叶辛、张胜友、黄亚洲衮衮诸公的精彩评论，还在于一句商榷。（东方网，2011年12月4日）

　　4.从社会价值的角度出发，鼓励富豪与企业家对文化事业投入无疑是多赢的，如何从顶层设计上通过财税杠杆、政策优化等手段让更多的文化事业成为“混合型经济”，是未来深化改革事业里衮衮诸公需要积极面对的。（《北京青年报》，2014年4月29日）

　　例1的“衮衮诸公”指汪笑侬、成兆才、万道同等编剧，例2的“衮衮诸公”指易中天、阎崇年、王立群等学者，例3的“衮衮诸公”指梁晓声、叶辛、张胜友等作家。他们都不是身居高位的达官贵人，并非这条成语的使用对象；而且作者或尊称他们为“著名戏曲作家”“佼佼者”，或赞扬他们“学识渊博”，或肯定他们的“精彩评论”使自己深受教育，绝无贬斥讥讽之意，感情色彩也截然相反。因此，用“衮衮诸公”指称他们显然不妥。例4“衮衮诸公”指的虽然是“未来深化改革事业”的决策者，但他们并非无所作为，而且作者向他们建言献策、对他们寄予希望，看不出有任何贬义，也不宜使用“衮衮诸公”。

　　（作者为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现代汉语规范字典》《现代汉语成语规范词典》《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