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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捭阖”“扣人心弦”“如履平地”

2019-02-21 10:24:44

来源:青年记者2019年1月下   作者:赵丕杰

摘要:使用纵横捭阖不要断章取义  纵横捭阖指在政治、外交上运用手段进行联合或分化(纵横:合纵连横,原为战国时期策士的主张,后泛指开展不同

 

使用“纵横捭阖”

不要断章取义

  “纵横捭阖”指在政治、外交上运用手段进行联合或分化(纵横:合纵连横,原为战国时期策士的主张,后泛指开展不同形式的联合;捭阖:开合)。语见宋?朱熹《答汪尚书》之四:“其徒如秦观、李廌之流,皆浮诞佻轻,士类不齿,相与扇纵横捭阖之辨,以持其说,而漠然不知礼义廉耻之为何物。”例如章炳麟《复吴敬恒书》:“吾于是知纵横捭阖之徒,心粗气浮,大言无实,虽日日在欧洲,犹不能得毫毛之益也。”叶圣陶《我与四川?蓉桂往返日记》:“仲华谈国际间之纵横捭阖,以打马将、打沙哈为喻,妙切事理。”《蔡廷锴自传?周游列国》:“欧洲外交家遂乘时活跃,极纵横捭阖之能事,或谋联甲以制乙,或谋拉丙以抑丁。”黎汝清《皖南事变》:“……在战场上是横扫千军的英豪,谈判桌上却不是纵横捭阖的高手。”姚雪垠《李自成》三卷九章:“凡是群雄逐鹿的年代,凡得江山者既要决胜于疆场,也要决胜于樽俎之间,拆散别人同党,张大我之声望与势力。这就是常说的‘纵横捭阖’。”魏巍《地球的红飘带》二十三:“而这时的吴奇伟对于纵横捭阖之术已经是颇有经验的人了。他派了一个能言善辩之士,至何键处晓以两败俱伤之害,此事竟一举成功。”

  这条成语不太好理解和运用。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地举了那么多书证,就是希望通过前人的用例说明这条成语应该怎样讲和怎样用。现在这条成语用得很滥,原因就是有些人根本没有读懂,断章取义,任意曲解,到处乱用。

  有人只看到“纵横”,又只知道“纵横”就是纵向和横向,从而把“纵横捭阖”同“纵横驰骋”或“纵横交错”混为一谈。例如:

  1.中央红军……在数十万装备精良的敌军堵截下纵横捭阖,一路横扫18个县区,直至涉渡金沙江,跳出了数十万敌人围追堵截的圈子,取得了战略中具有决定意义的胜利。(《光明日报》,2016年10月14日)

  2.在足球赛场上纵横捭阖的孙继海,今天也迎来了一项新的挑战,他要给这几百个“新朋友”上一堂足球公开课,还要与孩子们完成一场足球接力“添彩”赛。(《中国体育报》,2016年11月9日)

  3.2004年,当他(按,指肖亚庆)接过中铝指挥棒时,年仅45岁,是当时央企最年轻的老总之一。他带领中铝在国内外市场纵横捭阖、大肆并购,一度风光无限。(《中国青年报》,2016年3月13日)

  4.到过重庆的人,会觉得重庆地铁和轻轨特别好玩,它们在山峦起伏的城市中纵横捭阖,或者上天,或者瞬间入地……(《人民日报》,2018年2月21日)

  前三例说的是在战场上、赛场上、商战中英勇奋战,所向无敌,例4说的是在城市中往来奔驰,毫无阻挡,都同在政治上、外交上运用手段毫无关系,显然不能使用“纵横捭阖”。可以改用“纵横驰骋”。“纵横驰骋”意思是骑着马往来奔驰,毫无阻挡(纵:南北方向;衡:东西方向;驰骋:骑马奔跑),形容战斗英勇,所向无敌。语见清?赵翼《瓯北诗话》卷三:“譬如善驭马者,通衢广陌,纵横驰骋,惟意之所至。”例如姚雪垠《李自成》一卷十章:“李自成已经杀败了马科和几员大将,在战场上纵横驰骋,所向无敌。”魏巍《火凤凰》六十八:“这样,我们就在平原上纵横驰骋,和敌人捉起迷藏来。”“纵横驰骋”用在以上诸例都比较合适。

  5.在沈阳纵横捭阖的老街中,有个街区全世界独一份,她被很多人称之为神秘街。这个街区就是位于沈阳市和平区南市地区的八卦街。(新民网,2017年6月15日)

  6.轻轨经停,公交汇集,道路纵横捭阖,交通四通八达。(家居热线网,2013年10月21日)

  7.车水马龙的街市,纵横捭阖。有多少人在这个拥挤的城市,想努力站稳脚跟。(新浪网,2018年2月22日)

  这三例用“纵横捭阖”形容街道,错误显而易见。应改为“纵横交错”。“纵横交错”意思是横的竖的互相交叉。例如刘绍棠《二度梅》六:“每天,他沿着纵横交错的林荫甬路,在校园中四处漫步。”

  也有人只看到“捭阖”,把“纵横捭阖”同“大开大合”“大起大落”混为一谈。例如:

  8.某些江浙资本在一级市场纵横捭阖大开大合,其高超的操盘手法更令人叹为观止。(凤凰网,2018年1月17日)

  9.丘吉尔的一生,纵横捭阖,跌宕起伏,深深地影响了英伦三岛的命运,在历史的长河中写下了璀璨的篇章。(《新民晚报》,2018年3月21日)

  10.(黄蕙兰)情感的纵横捭阖、大起大落,一言难尽。(《杭州日报》,2010年4月1日)

  例8说的是资本的运作,“纵横捭阖”同“大开大合”连用,想必也是“大开大合”的意思。例9说的是丘吉尔的一生,“纵横捭阖”同“跌宕起伏”连用,例10说的是顾维钧夫人黄蕙兰的情感变化,“纵横捭阖”同“大起大落”连用,意思想必同“大起大落”差不多。而“纵横捭阖”根本没有这种意思。“大开大合”和“大起大落”都形容起伏变化巨大。例如清?夏敬渠《野叟曝言》十一回:“但尊相却是顺风扬帆,一生没有挫跌;不比那位老爷的大开大合,常要担惊受吓。”简繁《沧海》八十:“我这一辈子就是遭遇太多的大起大落,给政治、社会动乱耽误掉太多的时间。”
 

“扣人心弦”的使用范围和

感情色彩

  “扣人心弦”形容诗文、言论、表演、体育比赛等使人心情激动,引起共鸣(扣:敲击;心弦:比喻受到感动而产生共鸣的心)。例如柯灵《鱼书》:“友情在任何时候,都是可珍贵的东西,古往今来,多少扣人心弦的故事,都建立在无垢的友谊之上。”秦牧《花城?古董》:“那种景象多么扣人心弦!”唐弢《短篇小说的结构》:“文学艺术又比其他社会科学更需要创新,更需要别开生面,没有积极的创新和别开生面,也不会有生动的扣人心弦的艺术。”路遥《关于〈人生〉和阎纲的通讯》:“近期以来,很少有小说像《人生》这样扣人心弦,启人心智。”

  理解和使用“扣人心弦”要注意两点。第一,这条成语只能用来形容诗文、言论、表演或体育比赛等,不能随意扩大它的使用范围。第二,这条成语同“动人心弦”“感人肺腑”“激动人心”等成语意思相近,都是褒义成语,只能形容好的东西使人受到感染,不能形容消极事物使人焦急、忧虑、惊恐、愤慨。忽略了这两点便会造成误用。例如:

  1.2012年是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扣人心弦的一年。(《国际商报》,2012年12月20日)

  2.近期网上关于调控政策加码的流言四起,而这又令本已不寻常的淡季市场,多了几分扣人心弦的紧张与焦虑。(《广州日报》,2013年2月22日)

  3.近期最扣人心弦的事非高考莫属了,每年高考怎样防止作弊都变成了一个探讨技术性的话题。(央视网, 2017年6月28日)

  4.在“陈(晓)黄(光裕)之争”中,陈晓最终以辞职而逃离家电圈黯然收场……国美电器因此身陷泥潭,难以自拔,被苏宁电器趁机超越……虽然现在已经尘埃落定,但资本市场那种波涛汹涌、荡气回肠、扣人心弦的争斗,给中国企业上了生动一课。(《法治周末》,2016年9月21日)

  5.聂树斌,原本是一个平凡的名字,今天铭刻于中国法治史。从1994年案发至今22年的漫长时光,案件进展几起几落,始终扣人心弦,引起社会极大关注。(新华网,2016年12月2日)

  例1的“债务危机”,例2的“流言四起”,无疑都是坏事,当然不能说“扣人心弦”。例3,高考作弊事件屡有发生,是一件令人头疼、使人愤慨的事,怎么能说“扣人心弦”呢?例4,商战是残酷的,陈晓的下场是可悲的,绝不会使人心情激动而产生共鸣,说“荡气回肠”“扣人心弦”都是错误的。至于例5,聂树斌的沉冤终于昭雪固然是好事,但是22年来“案件进展几起几落”,却令人忧心如焚,说“扣人心弦”更是毫无道理。而且以上诸例形容的对象——危机、流言、作弊、商战、冤狱,也都超出了这条成语的使用范围,显系误用。
 

走在平地上

能说“如履平地”吗

  “如履平地”意思是像走在平地上一样,形容登山涉水或在艰难的道路上行进非常顺利。语见宋?王辟之《渑水燕谈录?事志》:“上征太原,往来乘之,上下山岭,如履平地。”例如明?罗贯中《三国演义》三回:“有良马一匹,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名曰赤兔。”梁实秋《雅舍小品?电话》:“看电话局的工人们蹿房越脊牵着电线走如履平地,像是特技表演。”宗璞《东藏记》二章:“(女生们)上下石阶如履平地。”

  这条成语不难理解也不难使用,要注意的是使用时必须扣准“如”字。所谓“如”履平地,就是说“履”的不是平地,如果明明是走在平地上还说像走在平地上一样,就不像话了。这本来是很简单的道理,遗憾的是现在还有人没有弄清,以致造成误用。例如:

  1.随着集控室一键指令,一列由10节矿车组成的“钢铁蛟龙”载着百余吨矿石,在金川集团龙首矿1703水平运输线路上蜿蜒前行,高效平稳、如履平地。(中国新闻网,2018年5月18日)

  2.我们的高铁……不仅快还很稳,一路上穿越多个隧道,如履平地。(《西安晚报》,2017年12月8日)

  3.1883年左右……(古道)镶砌成使用至今的石板路……石板十分平整,人行于上,如履平地。(《经济日报》,2018年9月23日)

  4.她个子不高,穿着高跟鞋(走起路来)如履平地,健步如飞。(天涯论坛,2010年7月25日)

  例1,矿车在“水平运输线上”行驶,线路无疑是平的;例2,高铁“穿越多个隧道”,隧道的路面也是平的;例3,明明说“石板十分平整”,“石板路”当然也是平的:在这些平整的路面上行进,就是“履平地”,怎么能说“如履平地”呢?例4,“穿着高跟鞋”走路同穿平底鞋走路感觉确实不一样,但不一样的原因不是路面,而是鞋子,行走在平地上,不管穿什么鞋都不能说“如履平地”。以上诸例显然均属误用。

  (作者为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现代汉语规范字典》《现代汉语成语规范词典》《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副主编)

来源:青年记者2019年1月下

编辑:范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