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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无长物”“走马观花”“茹毛饮血”

2020-01-20 15:12:22

来源:青年记者2020年1月下   作者:

摘要:  别无长物不等于别无所长身无长物  别无长物的意思是除此以外再也没有多余的物品。多形容生活清苦或俭朴。语本南朝宋·刘庆义《世说新

  “别无长物”不等于“别无所长”“身无长物”

  “别无长物”的意思是除此以外再也没有多余的物品。多形容生活清苦或俭朴。语本南朝宋·刘庆义《世说新语·德行》:“王恭从会稽还,王大看之。见其坐六尺簟(簟diàn:竹席),因语恭:‘卿东来,故应有此物,可以一领及我。’恭无言,大去后,即举所坐者送之。既无馀席,便坐荐(荐:草垫子)上。后大闻之,甚惊,曰:‘吾本谓卿多,故求耳。’对曰:‘丈人不悉(悉:了解)恭,恭作人无长物。’”例如明·凌濛初《二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九:“其家乃是个贫人,房内只有一张大几,四下一看,别无长物。”晚清·刘鹗《老残游记续集》五回:“德夫人走到他屋里看看,原来不过一张炕,一个书桌,一架书而已,别无长物。”梁实秋《雅舍小品·双城记》:“此外家里蒙贼光顾若干次,一共只损失了两具大同电饭锅,也许是因为寒舍实在别无长物。”刘斯奋《白门柳》二部十一章:“长吟阁前堂屋的格局,同一般书场也差不了许多:中央照例立着一个讲书台,台上设有一桌一椅,桌上别无长物,只有醒木一方,折扇一把。”

  理解这条成语的关键在“长”字。长旧读zhàng,意思是多、多余。《玉篇·长部》:“长,多也。”“长物”就是多余的东西。例如唐·白居易《销暑》诗:“眼前无长物,窗下有清风。”有人不知“长”有多余义,把“长物”误解为“长处”,把“别无长物”同 “别无所长”混为一谈,以致造成误用。例如:

  1.其实AC米兰不是没机会在夏天引进更好的中卫,怪只怪俱乐部眼光差下手又慢,以为签下的萨帕塔和阿切尔比是可造之材,事实证明两人除了身强体壮外几乎是别无长物。(央广网,2012年11月1日)

  2.一个同样“别无长物”的员工,先是从百度混到阿里巴巴,再从阿里巴巴混到腾讯……在哪家公司都曾经以失败告终。(中新网,2011年8月9日)

  3.那些时而陷入自卑和虚无情绪的人,常常觉得自己别无长物,如何能得到别人的青睐,如何能得到命运的眷顾。(简书网,2018年6月10日)

  例1是说那两个球员除了身体强壮,几乎没有长处。例2是说那个员工没有特长,到哪里也混不好。例3是说觉得自己没有特长,不会得到别人的青睐。说的都不是没有多余的物品,显然不能使用“别无长物”。例1可以改用“别无所长”。“别无所长”的意思是除此以外再没有什么长处。例如清·夏静渠《野叟曝言》六十七回:“小子吴金,略知星卜,别无所长。”杜鹏程《保卫延安·重印后记》:“才气横溢的人,洋洋数十万言,也许挥洒自如,视若等闲。而我却是十足的笨人,除了拼命的学习和劳动,别无所长啊!”至于例2、例3,连“别无所长”也不能说,只能说没有特长,因为不仅说的不是“长物”,而且没有扣准“别”字。

  使用“别无长物”必须扣准“别”字。“别”,代词,另外,指代上文所说的范围以外的事物。因此使用“别无长物”时,必须在上下文中交代已经有的东西,例如前举范例中的“不过一张炕,一个书桌,一架书而已,别无长物”,“桌上别无长物,只有醒木一方,折扇一把”。使用“别无所长”也是如此。否则“别”字便无所指代,没有着落了。例如:

  4.胡家风是江西世家又是政要,一家人南逃到香港时,却已别无长物。(《深圳晚报》,2013年3月15日)

  5.最终北京是如愿回来了,可一无所有、别无长物,一家人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北京晚报》,2012年10月8日)

  以上两例都没有交代已经有的是什么,显然不能说除此以外再没有多余的东西。“别无长物”都应改为“身无长物”。“身无长物”的意思是除自身外没有多余的东西,无须再交代别的什么。例如明·张岱《家传》:“先子暮年,身无长物。”梁实秋《雅舍小品?台北家居》: “我有一位朋友一连遭窃数次,都是把他床上铺盖席卷而去,对于一个身无长物的人来说,这也不能不说是损失惨重了。”不过,例5既然说了“一无所有”(什么都没有),意思已经完足,只要删掉“别无长物”就可以了。

  “走马观花”“走马灯”不能混为一谈

  “走马观花”本作“走马看花”,意思是骑在奔跑的马上看花。比喻观察事物或了解情况不深入细致。语本唐·孟郊《登科后》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又见宋·杨万里《和同年李子西通判》诗:“走马看花拂绿杨,曲江同赏牡丹香。”后多作“走马观花”。例如清·文康《儿女英雄传》二十三回:“列公听这部书,也不过逢场作戏,看这部书,也不过走马观花。”老舍《新疆半月记》:“除了乌鲁木齐,我只抓紧了时间,走马观花地看了看石河子军垦区,别的什么也没能去看。”张平《抉择》四章:“就算下去了,也总是被一大群领导干部们包围着。听听汇报、看看介绍,让人领着到几个指定好的地方走马观花般地转一转、遛一遛,然后吃吃喝喝,吹吹拍拍,一切就算完事大吉。”

  “走马灯”是一种供观赏的花灯,中间是一个特制的轮子,周围贴着用彩纸剪成的人、马等形象,轮子下燃着蜡烛,热气上腾,引起空气对流,使轮子转动,纸剪的人马也随之转动。常用来比喻人或事物轮番出现,动作或意念不断重复。例如明·吴承恩《西游记》八十七回:“少顷斋至,那八戒放量舌餐,如同饿虎。唬得那些捧盘的心惊胆战,一往一来,添汤添饭,就如走马灯儿一般。”老舍《四世同堂》五:“他的脑中像走马灯似的,许多许多似乎相关,又似乎不相关的景象,连续不断的疾驰。”熊召政《张居正》二卷一回:“隆庆皇帝在位六年,内阁走马灯一样换了四位首辅。”

  “走马观花”同“走马灯”,不仅“走马”二字相同,而且都含有“快”的意思。但是区别在于:“走马观花”是看得快,比喻观察得不深入、不细致;“走马灯”是变得快,比喻频繁更换,轮番出现。二者的比喻义有明显的区别,按说不会分辨不清,没想到现在竟然有人把二者混为一谈,实在是不应该发生的错误。

  请看误用的例子:

  1.例如处理器代工方面,苹果一直在台积电和三星间游走;电池生产厂商更是走马观花般地更换。(凤凰网,2018年4月27日)

  2.虽然觉察到单位工作效率低下,但他不想走马观花式跳槽,加之入职不久的跳槽,薪水涨不了太多,陈学伟边工作边观望。(《工人日报》,2017年12月10日)

  3.数据显示,2016年以来,民生银行股权变动频繁,各路股东你增我减如走马观花一般。(《经济参考报》,2017年2月14日)

  4.博斯克率队获得西甲冠军后下课,随后皇马教练席上的动荡就开始了,奎罗斯、卡马乔、雷蒙、卢森博格、卡佩罗如走马观花般成为皇马主帅然后迅速下课。(《扬子晚报》,2015年5月22日)

  5.反观闵鹿蕾,其第三节走马观花式的连续调兵遣将,更像是无头苍蝇般胡乱调试,你看不出他的目的究竟为何。(央视网,2014年3月4日)

  6.一年的奔波,一年的劳累,走马观花似的度过春夏秋冬,疲惫的心再也经不起折腾。(人民网,2012年1月1日)

  以上诸例说的都是人或事物轮番出现,频繁更换,与“走马观花”的意思相去甚远,显然是把“走马观花”同“走马灯”混为一谈了。

  “茹毛饮血”不等于“野蛮”“残酷”

  “茹毛饮血”的意思是连毛带血地生吃禽兽(茹:吃)。形容原始人或未开化的人不知用火时的生活状态。语本《礼记·礼运》:“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肉。”例如南朝梁?萧统《〈文选〉序》:“冬穴夏巢之时,茹毛饮血之世,世质民淳,斯文未作。”巴金《随想录?再谈探索》:“任何时期总有些人不高兴、不愿意看见别人探索,也有些人不敢探索,然而人类总是在探索而前进。为什么我们今天不‘穴居野处、茹毛饮血’呢?”刘白羽《第二个太阳》三章:“我们的祖先,就在这儿开始了茹毛饮血,刀耕火种。然而,一个伟大民族的灵魂就从这里勃发而起。”

  先民“茹毛饮血”的生活确实是不开化的、野蛮的,从对待禽兽的态度来看似乎也是残酷的,同后人的生活比起来更是艰苦的。但是作为成语,“茹毛饮血”指的只是这种生活状态,并没有引申出“野蛮”“残酷”“艰苦”之类的意义。现在有人把“茹毛饮血”同这几个形容词画上等号,显然是错误的。例如:

  1.这两次突如其来,茹毛饮血般的犯规,都没有在第一时间被裁判判罚,谁能想得到一项用脚解决问题的体育运动里,有人会选择用牙齿来战斗。(中国广播网,2014年6月2日)

  2.本季的勇士,多了卡尔·兰德里,他没打过几场季后赛,但永远是个茹毛饮血的铁汉子……只要上场,他永远不知道累。(《北方新报》,2013年5月14日)

  3.正所谓“得贺岁档者得天下”,贺岁档前半程的圣诞档期,真是茹毛饮血、步步惊心的战局。(新浪网,2011年2月1日)

  例1是说乌拉圭足球运动员苏亚雷斯,在一次比赛中竟然野蛮地用牙咬对方的脖子。例2是说勇士队的兰德里是个勇猛强悍、不知疲倦的“铁汉子”。例3是说“贺岁档”的竞争惊心动魄,相当残酷。这些都同先民怎样吃饭毫无关系,怎么能说“茹毛饮血”呢?

  4.中小企业反映,现在找银行贷款心情都比较复杂,因为少不了遭遇“雁过拔毛”。担保费、咨询费、顾问费等各类费用一圈儿下来,好似扒了一层皮。其实,一味地苛责银行巧立名目甚至茹毛饮血,似乎也有失偏颇。(中国广播网,2014年8月26日)

  5.她这种澎湃而惊人的动手能力,在她小学三年级的一堂手工课上就已经开始萌芽了。那时的她,凭借九岁幼女之躯,愣是茹毛饮血地做出了一个铁片镶嵌、螺丝拧紧、电池驱动的玩具绵羊。(人民网,2014年7月17日)

  例4,某些银行巧立名目从贷款人身上榨取好处,说这种行为是“雁过拔毛”(比喻趁经手办事之机牟取私利)则可,说“茹毛饮血”就毫无道理了。至于例5,“茹毛饮血地做出了一个……玩具”,实在不知所云。这两例看来纯属滥用了。

  (作者为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现代汉语规范字典》《现代汉语成语规范词典》《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副主编)

来源:青年记者2020年1月下

编辑:范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