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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目皆是”“恼羞成怒”“虎口余生”

2020-09-10 09:10:27

来源:青年记者2020年8月下   作者:

摘要:  触目皆是的两种误用  触目皆是的意思是眼睛所看到的都是这类事物(触目:目光接触到的)。极言数量多。语见唐·朱敬则《五等论》:故

  “触目皆是”的两种误用

  “触目皆是”的意思是眼睛所看到的都是这类事物(触目:目光接触到的)。极言数量多。语见唐·朱敬则《五等论》:“故魏太祖曰:‘若使无孤,天下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明窃号议者,触目皆是。”例如清·叶德辉《书林清话》卷七:“可知朱明一朝刻书,非仿宋刻本,往往羼杂己注,或窜乱原文,如月窗之类,触目皆是,不仅此二书然也。” 鲁迅《华盖集续集·一点比喻》:“在我的故乡不大通行吃羊肉,阖城里,每天大约不过杀几匹山羊。北京真是人海,情形可大不相同了,单是羊肉铺就触目皆是。”郭沫若《苏联纪行·六月十三日》:“街头充塞着洋货,纯粹的印度货以手工业品为多,象牙雕刻,沉香画,漆花皮箧,触目皆是。”

  使用这条成语要注意两点:

  第一,使用时必须扣准“触目”二字。“触目”就是目光接触到。只有具体的事物才能呈现在眼前,才能“触目”,而抽象的东西眼睛是看不到的,即使再多,也不能说“触目皆是”。忽略了这一点就会造成误用。例如:

  1.偌大的财富管理市场中,各种焦虑、疑问难免触目皆是。(《经济观察报》,2017年8月6日)

  2.这些健康从容的生活方式在昆曲中触目皆是。(《北京娱乐信报》,2007年12月3日)

  3.近年来,食品安全谣言可谓是触目皆是,且呈现出泛滥成灾的态势。(《健康报》,2017年4月20日)

  4.在文君酒厂和文君酒庄,有关卓文君的故事触目皆是。(央广网,2013年7月24日)

  5.标榜写意的作品、主张,触目皆是。(《美术报》,2017年7月7日)

  例1的“焦虑”和“疑问”,例2的“生活方式”,都是抽象的东西,眼睛是无法看到的;例3的“谣言”,例4的“故事”,都是听得见看不见的;例5的“作品”看得见,“主张”就看不见了:因此都不能使用“触目皆是”。

  第二,要读懂“是”字。“是”,指示代词,如此,这样。在成语中指代前面所说的事物。如鲁迅用例“触目皆是”的“是”指代“羊肉铺”。郭沫若用例“触目皆是”的“是”指代“象牙雕刻”等“印度货”。因此“触目皆是”在句中通常充当谓语,后面不能再带宾语。“比比皆是”“俯拾即是”同“触目皆是”结构相同,其中的“是”也是代词,成语后面也不能带宾语。现在有些人以为“是”就是现代汉语中联系两种事物表示二者同一的动词,从而把这条成语理解为“眼睛看到的都是”,并且让它带上宾语,说明都是什么,显然犯了以今律古的错误。例如:

  6.展厅的四壁,触目皆是各个年代的抗战题材影片的海报、剧照以及文字介绍。(《北京日报》,2015年9月2日)

  7.走进博物馆,触目皆是日常生活中的各种物品:衣服、鞋帽、自行车、毛绒玩具、假发、地图等等。(《光明日报》,2014年2月14日)

  8.云髻山景区内枫树面积广大,从山麓到山顶,触目皆是枫树。(《羊城晚报》,2013年11月11日)

  9.跟着陈勇走街串巷,枫桥已今非昔比:到处厂房林立,触目皆是店铺。(《人民日报》,2013年9月16日)

  10.的确,天蓝阳光暖,空气清新、无风无浪,触目皆是生机勃勃的春光,让人心情也无比开朗。(《北京晨报》,2012年4月13日)

  以上诸例都让“触目皆是”带上宾语,显然是把代词“是”误认为动词。修改起来很简单,只要把成语放到句末,让成语后面的宾语充当主语就可以了。如例6可以改为“各个年代的抗战题材影片的海报、剧照以及文字介绍触目皆是”,例9可以改为“店铺触目皆是”。如果想维持原来的句式不变,只能把成语“触目皆是”改成“到处都是”之类的词语。

  使用“恼羞成怒”要扣准“羞”字

  “恼羞成怒”的意思是因恼恨和羞愧而发怒。原作“老羞成怒”。语见清·夏敬渠《野叟曝言》五十三回:“此事原不能做翻景王,莫如少为圆融,勿使老羞成怒,则王法尚不至尽废也。”也作“羞恼成怒”。例如清·曹雪芹《红楼梦》七十一回:“这婆子,一则吃了酒,二则被这丫头揭着弊病,便羞恼成怒了。”后多作“恼羞成怒”。例如清·石玉昆《七侠五义》七回:“前次他到小妇人家内,小妇人告诉他兄弟已死,(他)不但不哭,反倒向小妇人胡说乱道……当时被小妇人连嚷带骂,他才走了。谁知他恼羞成怒,在县告了,说他兄弟死得不明,要开棺检验。”李准《黄河东流去》三十四章:“这些国民党军官老爷们,又要偷鸡摸狗,又死要面子,真担心他恼羞成怒,借机寻衅闹事。”熊召政《张居正》二卷二回:“如此一问,等于戳了章大郎一刀,因为他的官毕竟是开后门花大把银子买来的,他顿时恼羞成怒,举起扇柄朝金学曾劈头打来。”

  理解和使用“恼羞成怒”,要注意的是这条成语不仅表示发怒,而且强调了发怒的原因,即恼恨和羞愧,特别是羞愧。“老羞成怒”本来就是因羞愧到极点而发怒的意思(老:很,极),后来演化成“羞恼成怒”或“恼羞成怒”,仍然强调“羞”是发怒的主要原因。仔细体会一下前面所举的范例便会发现,只有做了错事没有得逞,或被人揭发丢了面子,因而发怒,才能说“恼羞成怒”。现在有人没有扣准这个“羞”字,不管因为什么,只要发了火就说“恼羞成怒”,往往造成误用。例如:

  1.朋友间借钱是常事,但是,俗话说得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美国佛罗里达州有位男子就因为邻居借钱不还恼羞成怒,举刀相向,尽管这位邻居只从他那借了2美元。(中国新闻网,2016年7月13日)

  2.嬴政刚刚一岁,秦国……大举伐赵,被赵军击退。嬴政三岁那年……秦军再次卷土重来,赵国国都邯郸岌岌可危。赵王恼羞成怒,决定不顾一切,杀掉(秦国的人质)异人以泄心头之恨。(《新闻午报》,2007年3月5日)

  3.一到中午,刘秀就忙着招呼自己和朋友的孩子吃饭。孩子们闹腾,走路动静大。(邻居)魏方在燃气公司上夜班,中午休息时被吵醒,恼羞成怒,打了刘秀。(《人民日报》,2017年12月15日)

  4.在比赛行将结束时,杨金蒙被马布里用手臂一把推开……两人最终都被请出场内。在这次摩擦之前,杨金蒙的贴身防守,早已让马布里恼羞成怒。(《广州日报》,2017年3月6日)

  5.如果我想用手机查看信息却发现联不上网时,我会恼羞成怒。(《北京晨报》,2017年9月12日)

  例1,因为邻居借钱不还,便“举刀相向”,怒气确实是够大了,但是对方不还钱,自己有什么可羞愧的呢?例2,秦国一再侵略赵国,引起赵王的愤怒是理所当然的,赵王根本没有什么可羞愧的。例3,午睡正酣被邻居小孩吵醒,自然很生气,但谈不上羞愧。例4,马布里被对手贴身防守死死缠住,肯定憋着一肚子火,甚至想寻机报复,但这同羞愧似乎关系不大。至于例5,手机联不上网,责任不在自己,更不可能感到羞愧。以上诸例,显然都不能使用“恼羞成怒”,只能使用“十分恼怒”之类的词语。

  “虎口余生”与“虎口逃生”

  “虎口余生”的意思是从老虎嘴边逃掉,侥幸留下的生命,比喻大难不死,侥幸生存下来的人。语本唐·刘长卿《按覆后归睦州赠苗侍郎》诗:“地远心难达,天高谤易成;羊肠留覆辙,虎口脱余生。”例如清·李汝珍《镜花缘》四十七回:“况我本是虎口余生,诸事久已看破,设或耽搁过迟,阿父不能守候,我就在此同你静修,也未尝不可。”清·石玉昆《三侠五义》二十三回:“你是虎口余生,将来造化不小,富贵绵长。”王小鹰《丹青引》十六:“你我先人既是虎口余生,必定躲躲藏藏,隐姓埋名,也只有听凭韩细布后代任意编撰无极画的历史了。”

  “虎口逃生”比喻从危险境地中逃脱,侥幸活命。语见元·无名氏《硃砂担》一折:“我如今在虎口逃生,急腾腾,再不消停。”明·许自昌《水浒记·报变》:“虎口逃生,拯救求怜切人。”玛拉沁夫《茫茫的草原》:“我们师的周政委,虎口逃生,回来了。”

  这两条成语意思相关,语法功能却不相同,不是一条成语的不同写法。“虎口逃生”是动词性成语,“虎口余生”是名词性成语。因为,“逃生”是动词,《现代汉语词典》释为“逃出危险的环境以求生存”;“余生”是名词,《现代汉语词典》释为“(遇到灾难后)侥幸保全的生命:虎口~”。这种区别,过去很多人都没有弄清,有些工具书也未能幸免。只有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新华成语词典》和《新华成语大词典》等少数词典区别得比较清楚。为了促进语言的规范化,现在应该认清二者的区别,不要再混为一谈了。请看把“虎口余生”混同于“虎口逃生”的例子:

  1.1927年5月8日深夜,柳亚子遭到武装军警的搜捕,幸亏藏身复壁才虎口余生。(《人民政协报》,2019年2月21日)

  2.出生于江阴城内沙氏家族的沙钟祥先生,1944年6月曾因抗日活动被日本宪兵队抓去,后经人营救,虎口余生,拣回一条命。(《江阴日报》,2015年8月12日)

  3.美国纽约布朗克斯动物园21日上演游客虎口余生的惊险一幕。(《广州日报》,2012年9月23日)

  4.从1938年农历3月13日开始,日军对三灶人民进行惨无人道的大屠杀,杀害了我们同胞1000多人……虎口余生的乡民纷纷离乡背井,向外逃生,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珠海特区报》,2015年5月6日)

  5.愁眉苦脸的虎口余生者,讲述着日本人残暴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人民网,2012年7月2日)

  例1说柳亚子“藏身复壁”侥幸脱险,例2说沙钟祥“经人营救”得以逃生,“虎口余生”在句中均充当谓语。例3说一名游客不慎落入虎圈,获救脱险,“虎口余生”充当主谓词组“游客虎口余生”的谓语。例4说幸存的乡民纷纷逃亡,“虎口余生”修饰“乡民”。例5说侥幸脱险的人讲述自己的经历,“虎口余生”同“者”组成者字结构,充当句子的主语。以上诸例,从语义上看,“虎口余生”表示的都是虎口脱险这一行为;从语法功能上看,“虎口余生”在句中都相当一个动词:都同这一成语的意义和语法功能不符。应改用动词性成语“虎口逃生”。最后一例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就是删掉“者”字,因为“虎口余生”就是“虎口逃生者”。

  (作者为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现代汉语规范字典》《现代汉语成语规范词典》《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副主编)

来源:青年记者2020年8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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