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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及义”“分崩离析”“黔驴技穷”

2021-09-01 09:34:59

来源:青年记者2021年8月下   作者:赵丕杰

摘要:  言不及义不等于词不达意言不尽意  言不及义的意思是尽说些无关甚至无聊的话,不涉及正经的道理。语出《论语·魏灵公》:群居终日,言

  “言不及义”不等于“词不达意”“言不尽意”

  “言不及义”的意思是尽说些无关甚至无聊的话,不涉及正经的道理。语出《论语·魏灵公》:“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例如《魏书·杨固传》:“臣位卑识昧,言不及义。”清·吴趼人《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一〇四回:“两个年轻小子,天天在一起,没有一个老成人在旁边,他两个便无话不谈,真所谓言不及义,那里有好事情串出来。”鲁迅《花边文学·北人与南人》:“北方人是‘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南方人是‘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就有闲阶级而言,我以为大体是的确的。”张爱玲《心经》:“女学生们聚到了一堆,‘言不及义’,所谈的无非是吃的喝的,电影,戏剧与男朋友。”

  理解这条成语的关键是弄清“义”和“意”的区别。“义”是公正的有利于社会的道理,“意”是用语言文字表达出来的思想内容。有人没有弄清二者的区别,误以为“言不及义”就是言词不能确切表达或没有完全表达出想要表达的意思,从而把“言不及义”同“词不达意”“言不尽意”混为一谈,造成误用。例如:

  1.很多学生怕上作文课,作文错别字多,词汇贫乏,言不及义。(央视网,2010年5月13日)

  2.大学生如果没有良好的语言表达能力,把科研成果撰写成论文,往往会言不及义。(《新华日报》,2013年11月13日)

  例1说的是很多学生“词汇贫乏”,写出的文章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而不是尽说没用的话,显然不能说“言不及义”。例2,如果论文讲的确实是科研成果,就不会“言不及义”;而且是否“言不及义”,同表达能力毫无关系,怎么能说“没有良好的语言表达能力”,写出来的科研论文就会“言不及义”呢?这两例显然都是把“言不及义”同“词不达意”混为一谈了。

  “词不达意”(也作“辞不达意”)的意思是言辞不能确切表达出想要表达的意思。例如清·马建忠《上李伯相言出洋工课书》:“自恨少无所学,涉猎不广。每有辞不达意之苦。”清·吴趼人《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三十回:“大凡译技艺的书,必要是这门技艺出身的人去译,还要中西文字兼通的人才行;不然,必有个词不达意的问题。”鲁迅《两地书·十一》:“学作文时,总患辞不达意,能达意矣,则失之冗赘。”以上两例的“言不及义”都应该改为“词不达意”。

  3.向来“文不及言,言不及义”。形诸文字总不如说话便当,说话又常常不能尽表原意。(新华网,2010年1月29日)

  4.散文尤其是行旅散文最忌讳书写者隔岸观火,陷入书不尽言、言不及义的修辞迷宫……落入寻章摘句的“掉书袋”俗套。(《河北日报》,2018年10月18日)

  例3的“说话又常常不能尽表原意”,是作者对上文“言不及义”的解释,“言不及义”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例4说“陷入书不尽言、言不及义的修辞迷宫”,“言不及义”是内容的问题,不是修辞的问题。这两例显然都是把“言不及义”同“言不尽意”混为一谈了。

  “言不尽意”的意思是言辞未能把心中的想法全部表达出来。语出《周易·系辞上》:“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例如明·洪楩《清平山堂话本》卷三:“……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也相宜。此诗乃苏子瞻所作,单题两湖好处。言不尽意,又作一词,词名《眼儿媚》。”朱光潜《谈美书简·附录一》:“在上等文学作品中,尤其在诗词中这种言不尽意的例子处处都可以看见。”俞平伯《文学的游离与其独在》:“‘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实是普遍的,永久的,不可弥补的终古恨事。”例4的“书不尽言,言不及义”显然应该改为“书不尽言,言不尽意”。

  5.不少消费者表示,家电产品在延长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的几率较小,即使出现问题,平均150美元的维修费也与延长质保的服务费用相差无几,所谓质保期延长实在有些言不及义。(中国经济网,2011年8月8日)

  6.受一些建筑思潮的影响,很多现代建筑对壁画不合理的排斥,导致许多原本应该陈列壁画的重要公共建筑中,只能看到机械冰冷的建材和一些言不及义的简单装饰。(《人民日报》,2017年10月9日)

  例5,某些商品“延长质保期”的确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这种做法同“言不及义”风马牛不相及。至于例6,什么叫“言不及义的简单装饰”,更是不知所云。这两例已经纯属滥用了。

  不要扩大“分崩离析”的使用范围

  “分崩离析”形容国家、集团或家庭等分裂瓦解(分:分开;崩:倒塌;离:离开;析:分散)。语出《论语·季氏》:“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邦:国家)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例如宋·司马光《保业》:“自周室东迁以来,王政不行,诸侯多僭,分崩离析,不可胜纪。”清·王夫之《读通鉴论》卷二十三:“法未足以治天下,而天下分崩离析之际,则非法不足以定之。”李劼人《大波》四部二章:“一则议绅们都无行政经验,二则收拾四川这个分崩离析的局面,确实非依赖有勇有谋的陆军不可。”刘心武《钟鼓楼》五章:“祖父一死,大家庭分崩离析,父亲更其潦倒。”

  这条成语不难理解也不难使用,需要注意的是不要扩大它的使用范围。从“分崩离析”的出处和古今典范用例都可以看出,它只能形容一个集体内部的人与人、机构与机构、这一部分与那一部分之间的分裂瓦解,而不能形容物体的破裂,更不能形容抽象事物的破灭或消失。超出了这个特定的范围,就会造成误用。例如:

  1.恒星如何在超新星爆炸中分崩离析,是天文学最大的谜团之一。(中国新闻网,2014年3月3日)

  2.一切准备就绪,雷管依次引爆,岩石应声分崩离析。(《南方都市报》,2007年6月6日)

  3.坍塌的石块,分崩离析的雕刻,蔓生的枝叶,时间剥除了它一切的华美,却赠予了它永恒的伟大。(《羊城晚报》,2014年1月2日)

  4.当您咬上一口,整个点心分崩离析;您的衣服上、盘子里和那块无用的餐巾纸上都布满了一大片面包屑。(环球网,2013年11月5日)

  例1说的是“恒星”,例2说的是“岩石”,例3说的是“雕刻”,例4说的是“点心”。无论体积大小,都是占有一定空间的物质实体。它们的破裂、粉碎,都不能说“分崩离析”。

  5.原来的偶有拌嘴变成了“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夫妻感情开始分崩离析。(中国新闻网,2016年9月19日)

  6.分赃不均致关系分崩离析。(《南方都市报》,2015年11月6日)

  7.拘留结束以后,刘林的表现有所好转,柳莹以为老公开始转变了,然而这愿望一下就分崩离析了。(四川新闻网,2015年5月17日)

  8.在所谓“非升即走”的人才评判机制面前,传统的“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概念分崩离析。(《大河报》,2014年7月29日)

  9.在不断重放记忆的过程中……人生观都分崩离析。(中国日报网,2016年1月6日)

  例5说的是“感情”,例6说的是“关系”,例7说的是“愿望”,例8说的是“概念”,例9说的是“人生观”。这些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抽象事物,它们的破裂、破灭或消失,当然更不能说“分崩离析”。

  “黔驴技穷”含讽刺意味

  唐·柳宗元《三戒·黔之驴》:“黔无驴,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断其喉,尽其肉,乃去。”后用“黔驴技穷”借指有限而不高明的一点本领也用完了,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例如明·毕自严《请室课子歌》:“黔驴技穷驽马殚,倦鸟回首思高林。屡疏乞骸玦未赐,一言忤旨狱吏侵。”郭沫若《羽书集·汪精卫进了坟墓》:“打了一年多的锣鼓,仅仅凑集了三十名的臭傀儡,没有办法,勉强准备登台,在日本人也可以说是‘黔驴技穷’了。”罗广斌、杨益言《红岩》十三章:“敌人已经露出马脚,他们已经感到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魏巍《地球的红飘带》三十二:“大军阀技艺高超,分化收买令人叹为观止;小军阀拼命挣扎,走投无路,真可谓黔驴技穷。”

  这条成语不难理解也不难使用,需要注意的是它的感情色彩。从“黔驴技穷”的出处和古今典范用例都可以看出,这是一条感情色彩鲜明的贬义成语。用于自己,表示自谦,含有诙谐的意味;而用于别人,把别人比作驴,那就有明显的嘲讽意味了。忽略了这一点就会造成误用。例如:

  1.张某为了给母亲治病,背上了沉重的经济负担。去年下半年,其母病情恶化,需要更多的治疗费用,而张某已经黔驴技穷。(《南京晨报》,2016年4月9日)

  2.河南主场迎战恒大一役,主队显得有些黔驴技穷。除了利用朱婷在4号位苦苦拼杀,其他队员对于球队得分的贡献相对较少。(央视网,2013年12月21日)

  3.首期节目中,五位爸爸接受了密室考验,他们需要与孩子单独相处一个小时,以测试真实的亲子关系。相对于其他爸爸的黔驴技穷,夏克立不仅以各种方法及时疏解了孩子的焦虑,而且与女儿全程有说有笑,堪称亲子关系中的典范。(《北京日报》,2015年7月9日)

  4.脱发是一种极为可怕的疾病……对于治疗脱发大家都是黔驴技穷。(99健康网,2013年6月20日)

  例1,张某没有力量为母亲治病,是一件值得同情的事,怎么能用“黔驴技穷”加以嘲讽呢?例2,拥有国手朱婷的河南女排,总体实力不如恒大,但仍在“苦苦拼杀”,这种精神应该肯定,说她们“黔驴技穷”,实在毫无道理。例3,“夏克立”相比之下可能更有办法一些,但是其他四位爸爸并没有任何可以讥讽之处。例4,治疗脱发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大家都缺乏有效的办法,怎么能用“黔驴技穷”去奚落广大的医务工作者呢?例1如果改为“一筹莫展”,例2改为“力不从心”,例3改为“束手无策”,例4改为“办法不多”,在感情色彩上就比较协调了

  (作者为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现代汉语规范字典》《现代汉语成语规范词典》《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副主编)

来源:青年记者2021年8月下

编辑:范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