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2月25日 星期四
首页>新闻与法 > 正文

程序正义视域下自媒体作品的透明性

2020-03-11 16:56:35

来源:青年记者2020年2月下   作者:吕佳臻

摘要:——以《甘柴劣火》事件为例

  随着技术的发展,透明性作为内容生产环节的伦理受到关注。目前透明性研究多针对专业媒体,较少关注自媒体,自媒体内容日益具有公共性,提出透明性的伦理要求很有必要。

  2019年1月11日,自媒体发布的文章《甘柴劣火》(以下简称《甘》)刷屏后陷入洗稿争议,作者撰文解释该文属原创,这个解释过程提供了研究自媒体作品透明性的案例。

  透明性作为自媒体内容生产环节的一种伦理

  1.公共性是自媒体作品透明性的基础。凭借技术赋权,自媒体具有一定话语权。笔者梳理人民网舆论与公共政策研究中心近五年(2014年-2018年)发布的中国互联网舆情分析报告发现,除2014年,每年排名前20的热点舆情中都有由自媒体引发关注的热点,且2016年有两起①。

  随着各公众平台的壮大,由自媒体设置公共议题的文章引发的关注度越来越高,日益体现出自媒体内容的公共性。彭兰指出,各种参与公共信息生产与传播的主体都需某种程度的专业性②。笔者认为,透明性作为内容生产环节的一种伦理要求,不仅适用于专业媒体,也适用于自媒体。

  2.自媒体作品的透明性:一种具有程序正义的伦理要求。对具有公共性的自媒体内容,应提出何种伦理要求?现有研究主要关注自媒体发布的内容,较少从程序上规范自媒体内容生产。自媒体作品的透明性是一种具有程序正义的伦理要求。程序正义的概念来自法学,与实体正义相对。实体正义是人们对事实平等和结果平等的一种价值追求,而程序正义关注程序设计本身是否合理,是正当的过程和方式体现的正义。③程序是一种理性的运作,体现为行动的操作步骤。

  就自媒体内容生产而言,既要保证内容真实,又要确保程序规范。自媒体作品的透明性是可细化为操作程序的伦理要求,程序细化时,可借鉴美国博主布拉德提出的博客伦理原则:“引用时请提供链接”,“像定稿一样写每一篇博客,可补充,但一经发布,不要重写或删除”,“声明存在的利益冲突”④。故透明性要求自媒体内容生产者在发布公共性内容时以可操作方式从形式上保证内容生产过程合法且诚实。

  罗尔斯把程序性正义作为独立范畴⑤,程序本身就有价值。表面上看,自媒体作品透明性是为了规范自媒体内容生产,实际上却可促进社会理性,因透明性本身体现反思性价值。即使自媒体发布的内容存在情绪化,也可在透明性原则约束下提醒公众理性思考。

  3.整合新闻的价值与自媒体作品透明性之关系。各界评价《甘》文时基本默认一个前提:其既非传统意义上的新闻,也非时事评论,而是整合新闻⑥。杜骏飞称其价值是“索隐风格的‘评论’”⑦,作者称为“‘索隐’式述评”⑧。目前对整合新闻尚无明确定义,但移动互联网出现前有研究者注意到网络新闻的整合特征,认为受众对整合有一定需求,编辑整合通过深度开发新闻信息资源,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但提到“重视整合与传统媒体的理念几乎是背道而驰”⑨。笔者认为,整合新闻本质是利用既有新闻事实对社会样态进行再建构,这个再建构同传统专业媒体建构客观世界一样存在框架。

  甘耐姆把媒体框架分为四个维度:新闻涉及的话题(内容取舍),外在表现(编辑中的篇幅和位置),认知上的属性(被包含进框架的细节),感情属性(全篇基调)。⑩整合新闻的框架也存在上述维度,但主要立足于既有新闻事实。根据该框架理论,以《甘》文为代表的整合新闻与传统新闻报道的最大不同或在于感情属性,这种感情属性是基于作者的语言风格,而语言风格的微妙改变让整合新闻的框架不同于传统新闻报道的框架,奠定了整合新闻利用新闻事实对社会样态再建构的基础。这种再建构一方面帮助公众梳理繁杂信息,另一方面形成舆论推动问题解决,但不可否认,再建构的价值建立在既有新闻事实基础上,记者为获取这些新闻事实付出大量心血。因此,不能因肯定整合新闻的价值而否认既有新闻事实本身的价值。那么,实践应如何处理两者的关系?

  在文本价值上,应明确整合新闻与传统新闻报道是处于两个不同价值层面的文本,且两种文本的价值具有紧密联系,即整合新闻的价值离不开既有新闻报道。在此基础上,整合新闻还须具有脱离既有新闻事实仍能支撑其自身文本价值的内容,该内容可以是提供不同于既有新闻报道的独立消息源,也可以是蕴涵一定思想的独创性表达。

  既然整合新闻的价值建立在既有新闻事实基础上且须具备支撑其自身文本价值的内容,那么整合新闻在内容生产中理应体现既有新闻事实的价值。这就须从程序上进行规范,而自媒体作品透明性原则因具有程序正义或有助于解决该问题。

  自媒体作品透明性视角下的《甘》文事件

  面对争议,作者先后发布《社会在崩塌——关于财新网记者攻击呦呦鹿鸣一事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和《把日子过成段子——〈甘柴劣火〉写作过程完整汇报:拱卒声轻》(以下简称《汇报》)以说明文章是原创。

  1.《甘》文的价值。目前,关于《甘》文的评价主要从程序上对其规范,但分析程序问题前,应明确该文价值。笔者认为,《甘》文是利用既有新闻事实对社会样态的再建构,为读者提供了一种基于既有新闻事实的认知框架,让人们对零散新闻事实有了更深的认识且引发共鸣;该文具有一定独创性表达,如“甘柴劣火”的组合。但该文价值的实现不应离开程序约束。

  2.《甘》文及其回应是否践行自媒体作品透明性原则。借鉴前文所述博客伦理原则,自媒体作品透明性原则细化为具体操作程序时可归纳为三方面:声明利益冲突;引用时提供链接;核对每篇文章,发布后可补充但不修改或删除。

表:《甘》文及其回应的透明性表现及评价


操作程序 透明性表现 评  价
声明利益冲突 1.展示写作动机
《汇报》展示作者写作动机来自四方面:一是2019年1月9日朋友向其提供甘肃武威主持抓记者的某官员最新进展,经求证,线索内容未被证实;二是2019年1月10日凌晨,作者注意到《中国青年报》记者刘万永在朋友圈的感慨;三是2019年1月10日上午9:40,甘肃纪检监察网发布消息《甘肃省政协农业和农村工作委员会原副主任火荣贵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党籍和公职》,而火荣贵任武威市委书记时当地发生抓记者事件;四是作者在甘肃行走的经历。这些关联促使作者动笔。⑪⑪
展示写作动机是声明利益冲突的具体形式,有助于读者理解文章目的,但我们不能强求写作者在写作时将内心袒露无遗,因为每个人都有思想自由。当然,若写作者自愿展示,有助于践行透明性原则。故《甘》文作者未在《甘》文展示写作动机是可以理解的,在《汇报》中展示应加以肯定。
2.表明作者身份
《汇报》提到作者以前是新闻工作者,但目前不是专职自媒体人,白天有日常工作。同时,《汇报》提出“值得重视的不是作者,而是《甘柴劣火》提出的问题”,强调“呦呦鹿鸣的文章,是免费阅读,并不以营利为目的”⑫。
表明作者身份是声明利益冲突的具体表现形式,特别是涉及公共利益的文章,读者可通过作者身份判断文章立场。《甘》文作者说明自己“曾任新华社《瞭望东方周刊》主笔、《网络传播》执行主编、无界新闻执行主编”,未在回应中提现任职,不利于公众判断其中是否存在利益冲突。
引用时提供链接 作者在《甘》文开头注明:“本文所有信息,均来自国内官方认可、可信赖的信源,敬请诸君知悉”⑬,以增加文章可信度;关于正文引用信源情况,《说明》列举《甘》文信源18个及一本书、普利策名言、范长江文章⑭,涵盖报纸、期刊、电视节目、通讯社、网站、微信公众号、图书等形式。有研究者分析《甘》文后得出结论,全文有 14 处未注明信源。⑮⑮ 1.作者应在发布的正式文章中准确展示引用信源,而非在后续说明文章中。2.作者展示引用信源时,应标出具体引用内容及出处,而非笼统展示信息来源。3.须明确区分脱离既有新闻事实后仍能支撑其自身文本价值的内容。可见,本应在《甘》文中准确展示信源,在后续《说明》中展示已晚;且展示时,应尽量以链接方式标明出处及具体内容,而非笼统展示,否则读者无法区分既有新闻事实与整合新闻自身的独创性表达。
核对每篇文章,发布后,可补充,但不修改或删除 面对争议,作者没删除文章,而是补充回应。 从善意角度理解,《甘》文作者未删文了事,事后的客观行动在一定程度上践行了透明性原则,但真正践行应在发布的文章中,而非出现质疑后另写文章说明。

  从上表可知,《甘》文及其回应的部分做法践行了自媒体作品透明性原则,如表明作者部分身份、表明部分信源、主动补充回应,但这还不够。自媒体作品的透明性具体应展现什么、评价标准如何,有待继续讨论。特别是涉及公共议题的整合新闻,需区分对既有新闻事实的引用与整合新闻自身的独创性表达,具有可操作性的透明性原则或为路径之一。

  注释:

  ①李培林 陈光金 张翼:《2017年中国社会形势分析与预测》[M],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6年版,第234页

  ②彭兰:《无边界时代的专业性重塑》[J],《现代传播》,2018年第5期

  ③周云倩:《程序正义视域下的媒体舆论监督》[J],《电视研究》,2009年第6期

  ④部分译文转引自彭增军:《从把关人到公民新闻:媒介伦理的社会化》[J],《新闻记者》,2017年第4期

  ⑤季卫东:《程序比较论》[J],《比较法研究》,1993年第1期

  ⑥榕小崧:《爆款〈甘柴劣火〉带来新争议:整合新闻报道,算“洗稿”吗?》,《新京报书评周刊》,?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22601201258951033&wfr=spider&for=pc,2019年1月14日

  ⑦《杜骏飞:甘柴劣火又如何?(杜课779期)》,https://mp.weixin.qq.com/s/8gXVWChEYTE9JcibLx16IA,2019年1月14日

  ⑧??呦呦鹿鸣的鹿鸣君:《把日子过成段子——〈甘柴劣火〉写作过程完整汇报:拱卒声轻》,https://mp.weixin.qq.com/s/dF6Q8_eww_3GrvdEh_i5CA,2019年1月26日

  ⑨徐剑锋:《整合网络媒体提高传播效果的根本》[J],《西安航空技术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8年第2期

  ⑩刘海龙:《大众传播理论:范式与流派》[M],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233页

  ?《甘柴劣火》,https://mp.weixin.qq.com/s/958v2JQO6AeyLOG

  jxvDo6g,2019年1月11日

  ?《社会在崩塌——关于财新网记者攻击呦呦鹿鸣一事的说明》,https://mp.weixin.qq.com/s/QYrwbfH-SlVmQ83fHD5DsA,2019年1月12日

  ?白净 樊琨:《“洗稿”和“引用”的界限在哪里》[J],《青年记者》,2019年3月上

  (作者单位:法律与生活杂志社)

来源:青年记者2020年2月下

编辑:范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