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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感器新闻:新闻生产的“新常态”

2015-08-27 10:22:47

来源:青年记者2015年7月上   作者:史安斌 崔婧哲

摘要:  ● 史安斌 崔婧哲  传感器新闻(Sensor Journalism)2002年首先在美国出现,近几年来在全球范围内兴起。它是指专业记者和自媒体运

  ● 史安斌  崔婧哲

  传感器新闻(Sensor Journalism)2002年首先在美国出现,近几年来在全球范围内兴起。它是指专业记者和自媒体运营者通过传感器收集和利用海量信息与数据来“讲故事”的新闻生产模式。传感器具有感知环境的细微变化、采集海量数据的强大能力,在包括新闻业在内的各个领域被广泛运用,成为当前新闻报道中的一种常用工具。显而易见,传感器新闻将成为新闻生产的一种“新常态”。

  回溯历史,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之一指南针被公认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代传感器。19世纪中后期,在西方现代新闻业和摄影术日渐成熟的过程中也出现了与传感器新闻相关的尝试。

  21世纪,人类进入移动互联时代,传感器新闻的实践取得了质和量的突破,主要集中于以下几个领域:即时新闻、环境新闻、调查新闻、公民参与式新闻和无人机新闻。其中即时新闻主要基于手机定位技术和位置服务(LBS),在我国新闻机构中已经被广泛采用,较为典型的案例包括央视“据说春运”和东方卫视外滩踩踏事件报道等,本文不再赘述。

  制作传感器新闻的主要手段有以下两种:一是利用现有的传感器或传感网络——即自主使用成品传感器——来搜集数据,或使用由专业技术部门掌控的高精度传感器系统——如卫星遥感网络——提供的数据;二是使用自制传感器,自行搜集目标信息。

  本文通过对一些典型案例的分析,对传感器新闻的理念、应用、前景及实践中出现的一些问题进行分析,以资国内同行借鉴。

  环境新闻

  环境新闻是当前公众最为关注的、也是传感器运用得最为普遍的一个领域。这主要是因为传感器在环境监测中的普及。环保机构可以随时测量、收集和传递各种数据,包括水质、空气质量、噪声强度等。媒体借助于传感器可以很方便地获取、利用和挖掘海量的环境数据,将其转化为“故事”和“洞见”,把大数据转型为新闻产品。2014年8月,美国公民新闻网站“为了公众”(ProPublica)的报道团队利用“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卫星传感系统,分析了跨越两万平方英里的海岸监测图像和数据,用可视化新闻(infographics)等形式揭示了1922~2014年路易斯安那州海岸萎缩、水土流失的严重状况。

  此外,媒体人还能自主使用传感器采集目标信息,并与政府、企业、专家等权威信源进行比对,提升新闻的客观性和公正性,使之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公共服务”。例如,《休斯敦纪事报》记者曾使用美国3M公司生产的空气化学物质监测器,对空气进行采样和送检,揭开了石油重镇休斯顿长期以来存在的空气污染问题。类似的案例还有《今日美国》报记者利用赛默飞世尔(Thermo Fisher)公司生产的X射线荧光光谱分析仪对一些金属制品工厂旧址进行探测,结果显示部分地区土壤铅超标,对生活在污染土壤上的居民——尤其是少年儿童的健康造成了相当大的威胁。

  调查新闻

  近年来,曾被美国新闻业引以为傲的调查新闻呈现出明显颓势,技术手段落后是主因之一。传感器的普及使从事调查新闻的记者如虎添翼。他们根据新闻选题,追溯和分析传感器系统收集的历史数据,提升调查结果的精准性。

  2013年,普利策新闻奖评委会把“公众服务奖”颁给了佛罗里达州《太阳哨兵报》(The Sun Sentinel)关于当地警察违法超速行车的报道。该报记者为了获得可信的调查结果,与运营该州高速路收费站传感系统的“阳光通”(SunPass)公司合作,调取了2004年以来系统里记录的警车通过收费站的海量数据,对平均行驶速度等指标进行了测算,发现了5000多宗警车违法超速驾驶的案件。该报道引发了公众的广泛关注,佛罗里达州警务部门被迫对相关部门和人员进行处罚。

  公民参与式新闻

  随着相关技术的逐步完善,常用的传感器零件和设备的成本越来越低,专业媒体机构和自媒体运营者能够自行设计简易传感器,搭建在线传感数据分享平台,发动一定规模的志愿者采集和报道数据,将社交媒体时代兴起的新闻生产“众包”机制引向深入。

  这方面的典型案例是纽约公共电台(WNYC)发起的“蝉群追踪器”(Cicada Tracker)项目。每隔17年,当土壤温度达到64华氏度时,蛰伏地下的红眼蝉成虫会从地下破土而出。该电台发动了近百名公民记者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制作简易土壤温度传感装置,放置在地下8英寸的位置检测并上报土壤温度,来追踪东岸蝉群的生长。这些公民记者从800个不同地点发回了1750个有效温度数据,让公众亲身体验到全球气候变化给当地生态带来的影响。这个项目的成功之处在于通过使用传感器,在新闻生产中引入了“开放、参与、互动”的“互联网思维”,是传统媒体机构践行媒体融合的范例。

  无人机新闻

  近年来兴起的无人机新闻(drone journalism)也是传感器新闻实践的重要表现形式之一。小型无人机可以被视为一种飞行传感器,可以装载各式各样的传感设备,从而拓宽信息采集的范围,提升信息和数据的准确性。目前,专业新闻机构和自媒体运营者使用无人机装载的图像传感设备来收集照片和视频,在突发事件直播、灾难报道、纪录片制作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挑战与前景

  综上所述,传感器新闻具有生产主体丰富多样、发挥“互联网思维”优势、选题关注公众切身利益以及数据生产的自主性等特点。它使得专业记者和自媒体运营者摆脱了官方或权威机构对数据的操控,为践行“公共新闻”(public journalism)和“公民新闻”(citizen journalism)提供了技术上的有力保障。

  更重要的是,传感器新闻使“众包”生产成为常态,促进了公众参与,提升了公民意识,从而确保在媒体融合的变局中,新闻所具有的“人民性”和“公共性”得以发扬光大。

  虽然传感器新闻的实践尚处于起步阶段,但在内容、品质和生产方式上还有极大潜力可挖。例如,以传感器为基础的物联网技术迅速发展、规模不断扩大,能够产生大量的资讯和数据供媒体使用,开发出更多的新闻服务模式和新闻应用(APP)。物联网、云计算、可穿戴设备等新技术手段与新闻生产的进一步融合,将使传感器新闻成为新闻传播领域的“新常态”。

  毋庸置疑,传感器新闻这一“新常态”也会带来新的问题,从而对新闻伦理提出了新的要求。具体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1.自制传感器的准确性和客观性难以保证。数据的准确性与传感器的精度、样本取样方法、测量指标、计算方法等因素密切相关。传感器新闻生产中普遍使用的自制传感器对数据精度的要求较低,而且不同对象使用传感器的方法也不同,因此,自制传感器——包括使用成品传感器——搜集的数据,在精度和效度上会与专业检测机构和设备有一定差距。以我国为例,目前传感器技术在环境监测方面主要应用于两方面——环境质量监测和污染源监测。为了确保专业性,仪器设备和监测队伍都需要国家认证,媒体或公众使用的便携式仪器在专业环境监测中仅用于应急监测。对传感器的误用会造成假新闻泛滥,前不久在网上风传的“草莓毒死蜜蜂”就是一例。

  2.精确数据的采集和获取存在一定难度。成熟的传感器网络数据通常掌握在政府、企业、大学等权威机构的手中。对于大多数媒体机构来说,从第三方机构获取大规模、高精度的传感数据存在各种限制。这种限制通常表现在两个方面:第一,出于对用户隐私的保护,第三方机构不便于贡献数据;第二,组织出于对自身或公众利益的考量,不会轻易共享这些精确数据。

  3.对隐私的保护缺乏法律保障。传感器新闻的普及还面临“隐私保护”的挑战。媒体人需要去思考如何划清新闻生产所需要的资源与个人隐私之间的界限。比如,将传感器自行放置在公共场所,比如街角、电线杆、公共建筑、公园等地方,是否会侵犯隐私?此外,政府、企业和民间机构通过移动互联网、智能手机、可穿戴设备和物联网等技术手段收集了海量的个人信息,保护隐私和数据的安全性迫在眉睫。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有关部门应当推动有关个人隐私保护的立法进程,提高隐私泄露和侵犯的违法成本。在实践过程中,生产主体和参与各方也要秉持他律和自律相结合的原则。当使用传感器搜集个人数据时,需要事先征求个人的授权,方可以进行调用。

  参考文献:

  ①史安斌 李彬: 《回归“人民性”与“公共性”——全球传播视野下的“走基层”报道浅析》,《新闻记者》,2012年第8期

  ②史安斌 廖鲽尔:《如何将数据转化为故事和洞见:兼论数据新闻学的发展路径与前景》,《新闻与写作》, 2014年第2期

  ③Gibb, S. A. 2013. Droning the Story[D]. Vancouver: The Universityof British Columbia, 2013.

  ④Martella, M. 2013. Sensor Journalism[EB/OL].http://www.sensorsmag.com/sensors-mag/sensor-journalism-11294,2013-04-19

  ⑤Tow Center for Digital Journalism. 2014. Sensors and Journalism[EB/OL].http://towcenter.org/research/sensors-and-journalism/,2014-12-03

  (史安斌: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崔婧哲: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生)

来源:青年记者2015年7月上

编辑:范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