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如果现有的媒介生态系统不复存在，媒体人将如何从零开始设计一个新的媒介系统？能否创建一个由用户拥有的媒体平台，这个平台既可以让媒体组织赚到钱，又可以支持高质量新闻业的发展？

　　假设我们现在熟悉的媒介生态系统突然不复存在：一些媒体组织破产，一些媒体组织被平台巨头收购，平台巨头几乎控制所有的受众和广告，作为一个媒体人，你如何从零开始设计一个新的媒介系统？我们能否创建一个由用户拥有的媒体平台，这个平台既可以让媒体组织赚到钱，又可以支持高质量新闻业的发展？这正是Civil创始人马修·埃尔斯要做的事：为独立新闻记者创建一个全球性平台，这个平台由区块链技术和加密货币驱动，同时该平台通过开源协议来治理——包括设置一个类似最高法院的咨询委员会，由它来调停新闻伦理争议。埃尔斯指出：“我们正在经历可持续新闻业的日益衰落，对我而言，唯一方式是想出更加激进的变革方式。问题是，我们如何设计出一个让新闻业的目标与商业模式相匹配的媒介系统，这个媒介系统还要服务于新闻业的崇高使命？”

　　目前，Civil平台尚未发行通证（token），但是该平台已经推出的一系列新闻室都会获得Civil提供的一部分种子基金，Civil为在该平台推出的第一批新闻室提供100万美元运作资金。这些新闻室都是独立自治的，而且它们报道的话题一般是主流媒体未关注或忽略的议题。任何一个新闻室都可以自由发布报道，只要它们遵循《Civil宪章》规定的原则。以太坊区块链开发公司ConsenSys为Civil平台提供500万美元初创资金。不过，Civil面临的挑战并不小：Civil要创建一个区块链技术驱动的平台，同时要制订一个不断修正的《Civil宪章》，还要成立一个非营利基金会以及一个专家咨询委员会，以上这些组织机构要同时创建完成。Civil创建的区块链平台类似于一个虚拟的“国家”，在这个“国家”中有公民投票、完善的经济体系、司法体系和政府。

　　2018年6月，推特前首席执行官薇薇安·席勒加入Civil，并管理该平台的非营利基金会和咨询委员会，她指出，“如果有一台时光机，让我们穿越回25年前，当时的新闻组织刚刚开始尝试万维网，那会是怎样一种景象？我们会尝试不同的方法吗？我们如何来支持高质量新闻业商业模式，保护我们不会受到恶意行为的影响？”

　　Civil的创建理念

　　创建Civil的想法可以追溯到2016年春季，当时埃尔斯只有29岁，是一家初创企业的营销主管。尽管埃尔斯的工作重心是市场营销，但埃尔斯指出，他越来越担心新闻业未来的发展。因为一直支持新闻业的绝大部分广告收入被脸书等大平台攫取，此外，用户也逐渐失去对新闻组织的信任。考虑到新闻业商业运作的现状，埃尔斯认为，新闻业目前的恶劣状况主要是商业模式出了问题——不仅广告收入被脸书等大平台拿走，媒体组织急功近利地（例如，一味追求点击量）追逐收入，也扭曲了新闻业原有的激励机制。

　　埃尔斯认为，新闻业要想生存，不一定要屈从于庞大的社交媒体网络，而是应该创建一个专门针对新闻业的平台，该平台由新闻记者运作，专门为新闻业服务。这个媒体平台的愿景是“支持诚实的报道、包容性的视角，报道要呈现公民话语，要改变我们获知信息的方式，并且会塑造公共舆论，让我们作为社会的一员采取公民行动”。

　　埃尔斯是维基百科的忠实粉丝，因此，公开、众包、会员拥有是设计Civil平台的关键步骤。正如他所说：“我们要让人民拥有这一平台，要让人民看到，我们是在认真地创建一个为新闻业服务的平台，这个新闻平台还要激发人民的信任，这样就会有更多人涌入我们的平台，帮助我们建设平台。”

　　区块链技术的应用

　　经历了几个月的头脑风暴，包括与纽约《观察家》杂志前编辑汤姆·麦吉维兰讨论之后，创建Civil的想法开始形成，埃尔斯指出，“去中心化是一开始就定下的关键宗旨，但我不知道如何找到一种路径，让用户真正地拥有和运作Civil。”当他咨询区块链软件公司ConsenSys（开发以太坊的组织）之后，情况发生了转变。埃尔斯指出，“通证是我们实现目标的关键要素。当我接触到区块链技术时，我逐渐了解到这是开启未来的钥匙。这是将人们组织起来实现某一特定使命的全新方式，人们创造的价值完全归自己所有，而非任何第三方组织”。随后，他们在以太坊区块链上创建新闻平台。Civil曾宣布在2018年8月13日发售通证，即“初始代币发售”。目前，通证发售时间延长至2018年9月18日，主要是让更多社区会员了解他们购买的通证到底有何用途。

　　Civil鼓励社区会员而不是加密币投机者去购买Civil通证，因此那些潜在的Civil通证购买者，在购买之前，必须回答一份有关通证基础知识的问卷，才可以去购买通证。每一个购买通证的用户会成为Civil社区会员，他有权利对新闻室的资格申请、伦理争议等问题进行投票表决。Civil希望通过首次发售筹集2400万美元。

　　创建一种新形式的货币有很多好处，但Civil主要目标是让通证帮助新闻业重新调整其背后的激励机制。这种运作模式让新闻业不必去迎合亿万富翁或对冲基金拥有者，像Popula新闻室可以直接获得会员的通证支付。新闻室也可以利用通证来支付新闻记者和作者。这一激励机制背后的理念是，好的、诚实的新闻报道行为应得到奖励，虚假、恶意的新闻报道应该受到惩罚。由于通证的核心“分布式账册”是公开透明的，这意味着在该平台的每一笔交易会被所有人看到，而且每一个参与平台运作的节点，都会拥有所有交易的账册副本记录。这就使得交易记录很难被篡改，即使有人试图篡改，但篡改的行为和记录会被其它节点看得清清楚楚。区块链技术肯定会对新闻业产生影响。不过区块链目前的发展阶段，就像处于1990年代网络刚出现的阶段。新闻组织需要积极尝试这一前沿技术，同时也要有一定的耐心。

　　《Civil宪章》

　　《Civil宪章》规定了Civil平台参与者应遵守的准则，是Civil平台实现自治的基本伦理规范。《Civil宪章》储存在谷歌文档中，任何人都可以对它提出修改意见。目前，我们看到的是《Civil宪章》第一稿草案，已经有来自新闻业的50多位专家对草案修改提出了意见。

　　《Civil宪章》详细描述了从术语定义到如何运作等内容。《Civil宪章》更像是《独立宣言》，而不是《权利法案》。《Civil宪章》包含了Civil平台可以容忍和不可以容忍的一些例子。比如，新闻室不得故意发布非事实内容（non-factual content），不能剽窃别人作品，不能重新发布未征得作者同意的作品。

　　《Civil宪章》规定的其它一些细节也一直是讨论的话题，比如匿名消息来源的使用，“确定消息来源是许多美国新闻媒体努力去做的事，但是匿名写作在其它一些国家也很普遍，因此，我们不想规定明确消息来源是新闻室必须做的事。《Civil宪章》指出透明非常重要，但有许多原因导致我们做不到这一点，比如在一些国家有来自政府的影响。消息来源的问题由每一个新闻室自行决定。”席勒认为：“我们要认真为《Civil宪章》修订做好准备。当更多的新闻室加入Civil平台中时，我们应该利用好这个社区的巨大力量。”目前，我们已经可以看到《Civil宪章》的第一版，《Civil宪章》第二版预计在2018年12月发布。之后，《Civil宪章》将由社区成员批准执行。

　　通证与投票

　　事实上，《Civil宪章》中没有列出的内容也可以进行公开讨论，如果得到足够多社区成员的支持，《Civil宪章》的修订条款也可以加进去。Civil平台内置了一个流程，即持有通证的社区成员可以挑战平台上任何特定的新闻室。这种流程设计是为了挑战那些违反《Civil宪章》原则的新闻室，最终目的是让这些新闻室完全失去在平台发布内容的权利。

　　如果你想在Civil平台开设新闻室，你必须投入一定量的通证，这些通证由第三方保存或托管。如果你选择离开平台，你就可以取回由第三方保存的通证，但只要你通过Civil平台发布内容，你的这些通证就处于被没收的风险中。如果有社区会员不满意你的报道，他也必须投入一定量的通证才可以对你发起挑战，之后，社区其他成员利用自己手中的通证对报道进行公开投票。

　　如果投票挑战新闻室的一方获胜，新闻室将失去由第三方托管保存的通证，同时也有可能被清除出Civil平台。新闻室失去的这些被托管的通证，绝大部分会为成功的挑战者所得，其余的通证则会分发给每一个投票者，作为他们对平台规则维护的一种奖励。

　　埃尔斯指出，Civil试图要解决的一个难题是：“目前传播误导信息的成本几乎为零——即使用户传播的误导信息被揭穿，对他并不会产生任何影响，甚至对他的名誉也没有任何损失。因此，我们在想，为何不把‘声誉’和价值设计到这个新闻平台中？”如果你确实发布了误导信息，这些投出去的通证对你而言确实是一种经济损失。正如他所说：“我们就是想要那些在网络中做坏事的人付出更高的代价。”

　　Civil委员会

　　Civil希望平台的拥有者是那些投资购买通证的会员。麦吉维兰指出：“我们也觉得我们有权决定该平台应该朝着哪个方向发展。如果突然之间有10,000人涌入Civil平台，并开始决定售卖‘豆豆娃娃’，而这并不是我们这个平台试图要解决的问题。那么我们如何尽可能地让社区做出决定，同时仍然能够保持一定的控制力？这就是‘Civil委员会’要起的作用。”

　　席勒正在组建“Civil委员会”，来解决纠纷和维护平台运行规则，该委员会将起到类似于最高法院的作用。“Civil委员会”将由15到20名资深新闻记者、学者组成，目前，已经公布第一批委员名单，其中包括哥伦比亚大学托尔数字新闻中心主任艾米丽·贝尔，维基基金会前执行总裁苏·加德纳，罗格斯大学法学教授艾伦·古德曼等人。

　　如果有人购买足够多的通证试图影响投票结果怎么办？从理论上来讲这种假设是可能的，依据《Civil宪章》，拥有更多的通证意味着你的投票数量更多，甚至“Civil委员会”的最终决定，理论上也会被“绝大多数人”（社区全部会员的三分之二以上）投票否决。但埃尔斯认为，试图以这种方式来操纵选票，只会得不偿失。

　　（本文原文为《A Civil primer:The benefits,and pitfalls,of a new media ecosystem》，译自https://www.cjr.org/business_of_news/civil.php，作者马修·英格拉姆为《哥伦比亚新闻学评论》首席数字记者。编译者张建中为西安外国语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国际传播研究所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