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介的界碑:场景新闻与社会真实的伦理探赜
2024-01-08 09:38:47
来源:青年记者2023年10月下 作者:李涵舒
摘要: 摘 要:伴随5G技术发展趋盛的数字媒介,因其边界而引起新闻场景化与社会真实议题论争。新闻场景建构致使新闻真实性边界发生改变:新闻
摘 要:伴随5G技术发展趋盛的数字媒介,因其边界而引起新闻“场景化”与社会真实议题论争。新闻场景建构致使新闻真实性边界发生改变:新闻本体论层面,新闻呈现主体变化;新闻生产层面,视觉作用加强,感官影响深化,新闻修辞语言更新。此类“媒介”与“人”的双重变化,在受众媒介实践的“虚拟体验”中影响真正的真实建构。本文以技术伦理与新闻真实的界限为始,聚焦信息与人交互维度的媒介伦理,厘定媒介呈现的事实边界,加筑新闻伦理的城墙,反思新闻本真的场域。
关键词:场景新闻;社会真实;媒介伦理;技术理性
近年来,多元媒介融合视域下的新闻媒体行业急速发展,掀起“虚拟—现实”场景传播样态场域中的新闻阅读风潮。移动虚拟终端与现实媒介共筑的沉浸式融媒生态语境中,场景的重要性愈加凸显——其成为内容、形式之外新闻生产的重要要素。
一方面,场景作为智能数字化时代新闻生产的关键,实现了现实新闻生产中物理意义上的现实场所与虚拟媒介情境的融合。另一方面,场景再次凸显了媒介作为区隔真实与虚拟的界碑的功能,即数字媒介所建构的场景新闻的“场景化”,需基于具有互联网特征的数字交互技术以及物质媒介为支撑,以此为用户营造沉浸式体验。这两方面都促进了新媒介革命视域下人对具身时空体验边界的讨论。而场景新闻现场的媒介伦理边界置于何处,则有待更多的讨论。
“新闻作为中介系统、中介物,在人与事实世界、人与人之关系构建中显示出独特的中介价值,且这一中介的地位与作用愈益明显。”[1]新闻不仅是人类社会借以认知客观事物的传媒形式,更是一种独特场域中人与人、人与世界交往的中介物。场景的扩大与纵深拓展了技术与人的交往渠道,媒介以技术为支撑,逐渐搭建“在场”信息、符号互联互通的全景世界,而场景新闻作为新闻报道的一种新样态,是一种具有时代特征与新意的新闻呈现方式。
然而,无论呈现形式与边界如何变化,场景新闻实践都离不开新闻真实的核心要素,否则会带来一定的伦理风险。[2]本文基于场景新闻与社会真实的基础,对新闻与人的关系展开讨论。这也是对文化语境与社会真实的思索,更是对“真善美”的深度解析。探析场景新闻与社会真实间的技术界碑的存在以揭示深层的媒介伦理图式,有益于新媒介视域下新闻真实的呈现,亦对新闻伦理的发展实践具有一定的启发意义。
真实性:场景新闻的形态与边界反思
随着媒介融合的发展,人与媒介间的交互活动形式不断发生变化,而作为传播媒介,电子终端以其多元的功能,塑造着人类的认知体系。场景以“在场”的形式重构了传统新闻样态,凭借拟象符号构建了独立的存在模型和数字情境。相较于传统新闻,场景新闻更注重事实呈现的真实感及拟态场景的构建,从而更为全面、立体化地呈现新闻事实的原生状态。
(一)虚拟场景表征的新闻真实危机
虚拟场景表征的新闻真实危机具体表现为:社会事实的异化抑或改写,即从“事实片段”到“虚拟现实”。自人类文明诞生以来,“口语—印刷—电子媒介”的发展理路是人类媒介技术形态演进的重要路径,而这一过程在现代媒介技术兴起之后发生重大转向。此时,人类对客观现实世界的真实感知,转向依赖全觉、依凭场景的间接性体认。而媒介技术的深度参与,大大推动了认知范式的构筑——个体的认知极限在后现代文化的“虚拟—现实”情境以及游戏文化逻辑中不断被刷新、突破,时空场域的区隔被不断打破,影像符号、声音符号和传播场景再现成为场景新闻影响受众心理的重要方式。于是,这种虚拟场景和现实时空交融,并实现了对虚拟场景中发生的种种刺激进行反馈。传统的“本真事实”逐渐让位于“感受真实”,文本背后人为建构的客观世界的真实本质,受到虚拟场景中的诸多元素的冲击。
就符号形式而言,场景新闻多采用感官性的符号,使新闻呈现从过去的抽象化向具象化发展,从还原“真实”趋向建构“真实感”。同时,场景新闻的符号呈现往往是动态的、具有交互性的,从而将受众纳入新闻呈现情境当中。[3]而这也使新闻从纯粹的复制再现转向交互与再造,致使受众在技术场景支撑下的沉浸情境中实现体验感的强化。媒介操作成本降低,沉浸状态的准入门槛也会随之下降,新媒介终端形态的多元化将带来交互方式的复杂化。尼尔·波兹曼强调,“媒介即隐喻”[4],认为人类通过技术得以创造的每一种工具都有着超越其自身的意义,进一步延伸了麦克卢汉的媒介信息论:“任何媒介(即人的任何延伸)对个人和社会的任何影响,都是由于新的尺度产生。”[5]媒介融合已然成风,技术是连接人与媒介的潜在因素,场景表征所关涉的媒介边界,有可能引发一系列危机,诸如事实的异化:从“事实片段”到“虚拟现实”;真实的转向:从“新闻真实”到“艺术真实”;交互的变化:从“文本阅读”到“情境体验”等。[6]
(二)媒介形态与真实边界之思
媒介技术发展带来的重大变化之一即智能新闻生产在现实社会中的运用和发展,同时也带来诸多媒介形态中新闻真实的媒介边界的特征变化。特定时代的社会力量、技术条件以及传播环境共同造就了信息传播的大致面向。客观世界完全被理解在很大程度上难以实现,即便是媒介技术发达的场景时代,受众也只能以特定时代的符码为媒介、以媒介偏向为感知逻辑对新闻事实进行接收与感知。这一受众接收的过程真实也并非客观的真实,而是受制于符号和媒介层面的真实。但场景新闻的呈现方式使得一种理念先行置入作品的新闻得以广泛传播,技术已成为生产的一环,客观上拓展了体验者对新闻原场景的认知以及对新闻事件中影像的理解。与此同时,基于全觉视域的主体在独特的新闻场景中难以控制自我的视听体验,此类信息呈现方式是否真实反映新闻真实以及媒介形态的真实样态、素材的来源、情境细节等,已成为体验者、生产者以及传播者不得不面对的可能制造断裂性的议题。
社会依媒介而获得了整体的联结,“人类—媒介—社会”的三元辩证关系在场景新闻中互动延伸。依托电子信息媒介,场景新闻以其独特的传播形态强化了人的关系性生存,这造成了两方面变化:一方面,结构层面的社会生存模式有所松动;另一方面,社会互动机制不断更新。但场景真实与客观现实之间存在本真性差异,场景新闻使得视听融合为一体。这种对某种特定情境真实的营造,容易忽视对事实本质的追问和挖掘。经由媒介建构的各类场景内容呈现突破了传统新闻的叙述逻辑,以智能技术为支撑的视听符号建构起全新的新闻信息传播体系,消除了视听媒介场域中的传播符号与表意象征之间的符码转换。
媒介伦理:融媒时代的技术与主体悖反
(一)技术理性与舆论场域的考察
借鉴尼尔·波兹曼的“媒介即隐喻”论点来看,技术中立是让人质疑的。尽管技术开发者、各类产品生产者以及内容生产者宣称其处于中立的立场,但其自身的无意识已悄然植入技术基因中。这意味着,“虚拟—现实”情境中的场景形态不仅表现为一种具有现实意义的文化符号的表征意旨实践,更在“人—机”双向互动的动态场域中不断凸显其非物质性、任意重构性以及超链接性,而产品的形变特征也由此成为技术理性的典型代表。
算法重塑个体、机器与环境的关系,以一种“不经意”的方式更为广泛地定义着我们的生活。然而,这一过程交织着复杂的权力关系和资本利益。[7]算法以精密的计算主导着新闻场景中信息的处理与接收。算法依附于技术存在,却成为一条分界线,它明晰地划定出一个社会能做什么以及禁忌的界碑,主导着场景中新闻流向受众的路径与渠道,对传统新闻业态格局造成冲击。技术改善了新闻真实呈现的方式,但算法偏见仍然存在。天然地带有媒介偏向的算法逻辑,其自身存在于设计和运行的全部环节,场景新闻的真实性内在地含有质疑的成分,其依托于算法和新技术,无形中放大了传播主体的权力,在一定程度上带来了伦理风险。在这样的拟态环境中,复杂新闻得到了简化提炼以及重构,按照人的视听逻辑简约化,看似复杂的场景新闻,实质上对人这一主体的感知进行重塑,简化了人们对复杂事件的现实认知。但拟态环境中的简单化操作,并未能全然实现整个社会新闻真实景观的呈现。场景新闻的真实性容易导致公众认知的偏差,造成难以弥合的分裂,产生“算法歧视”。媒介生态受媒介技术的影响,对新闻传媒业的产业链进行重塑。随着技术的演进,场景新闻沿着“技术+内容”的方向发展。媒介边界的模糊所导致的新闻失范现象,挑战着传统伦理观念。
(二)主体权力与技术空间的考察
技术理性建构的5G语境下场景新闻的普及能有效减少虚假新闻的存在,但这并不意味着绝对新闻真实的实现,技术空间场域建构也会为新闻真实的呈现设置迷雾,具体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其一,就传播过程而言,传播主体在技术场域中的权力大大削减,智能技术的运行逻辑弱化了传统传播主体在新闻内容生产中的权力。技术的双重性在减少虚假新闻的同时,也可能创设出新的虚假新闻,由此而来的是更为致命的新闻泡沫,如当前技术合成场景、AI误导人的感官体验等。其二,就场景新闻的接收而言,在技术理性欢呼声中的受众危机不应被忽视。由于新闻业态的变革,技术并未从根本上改变新闻生产传播相对滞后的局面。此外,过分注重传播效果、以市场消费逐利为主要导向等,导致受众的信息接收依赖于直观性内容,但虚拟现实的沉浸式体验感知,仍需主体进行二次辨认与判断,以避免被断章取义的图片、只言片语的影像所裹挟。于是,技术空间中的新闻场景受众,将会更依赖自身对事实进行瞬时化、情绪化的间接接收方式,这也阻碍了其对新闻真实的理解。
场景时空中人类力量与物质力量的潜流互动,表征为一种技术空间中的社会动能,在互文对话的过程中取得平衡,达到“技术/文化共生”的价值永葆。无论置身何种时代,信息都期望以易于被接受的方式在社会中传播接收,但智能技术助推新闻生产明显地带有“场景技术理性”及“时空脱阈”的特征,不断冲击着传播过程中的主体、媒介市场等,传统的线性叙事逻辑和单向叙事方式遭到强力改写,曾以受众为中心的传播逻辑不断被重构。
解构与建构:现实真实与媒介伦理价值趋向
媒介对信息碎片进行“虚构重组”,在现实时空之外重建拟态空间,既打破着现实时空的线性逻辑,也解构着新闻活动主体间的信任机制与伦理规范。[8]社会关系网络的建构离不开媒介的调和与影响,知识与权力的互动生长性对于现实世界的稳定性起着关键影响。因此,构建媒介伦理需要加强知识、权力和话语之间的微观关系重组,同时需关注社会建构传统和制度化传统。
(一)解构:现实真实与传播场域的逻辑断裂
5G技术的普及,致使形象表征和抽象表征的对应关系发生变化。符号与对象间的关系是自然而随意的。场景新闻越繁荣,现实真实与传播场域的逻辑断裂就越成为一个解构现实新闻生产的场域。客观实体从存在的根本外在条件转变为依赖于主体即时即刻的即时感知的虚拟空间,场景新闻对真实的还原已接近传播结构的革命性奇点,进而成为日常生活场景中的常见方式,虚拟世界与现实世界实现深度联结。但是,这种联结是建立在大数据的运用以及电子产品的普及基础之上的。人类学习技术、学会运用传播工具,进一步凸显了数据的表征意义。技术成为现实真实与传播过程中的关键环节,但若缺少伦理边界,即以物质媒介为实体的界限区隔,将致使虚拟与现实时空的交错以及混乱。此时,场景新闻的意义被大大改写,受众的真实感知受到影响,进而质疑场景新闻传播内容的真实性。
(二)建构:真实生活与媒介伦理价值秩序
媒介伦理的建立需遵循精神哲学规律,强调媒介观念的力量化,实现“人诗意地栖居于大地上”,建构更具主体价值的媒介伦理实践规范。这种实践规范可以促进社会动能的发展,并生成相应的社会治理实践逻辑。基于现实社会的技术设计以及传播媒介的伦理边界,树立起典范的界碑,以传播伦理的确定性、普遍性等特质,应对后现代因素的冲击。
首先,对现实社会中行动者主体的日常生活实践加以记录。陷入重复性劳动中的个体,积极性逐渐消失,而场景真实在某种程度上使得他们重获新的主体性,整合个体自身的潜能和文化动能,以使其在个体结构与媒介意义互文、互构的体系中不断发展进化。其次,树立媒介生存意识,对中介化事实的视觉逻辑进行反思,以走向“积极的生活”。要引导公众强化道德体验感,强化公共伦理规则,凸显媒介作为人的进化式延伸的生存状态,创造与之交互共生的媒介动能。为此,需要在超真实的智能化新闻生产模式逻辑中,不断建构全新的媒介呈现方式、拓展新闻的传播空间,确立新闻真实的界碑,进而提升智能媒介时代新闻的影响力以及公信力。基于此,构筑一个高度符码化却依然生机勃勃的“美丽新世界”。
结 语
场景新闻带来范式革新,存在“以假乱真”的缺陷,这也决定了技术难以将伦理作为变量进行演算,而对媒介的界碑进行框定。界限的划定以及博弈所带来的人与世界的平衡,共同作用于媒介伦理,以达成对技术的监督、审视和守望。在新闻生产和传播过程中,需关注技术边界的伦理向度及其可用领域和有效程度,以保证算法权力被有效规制。同时,需要重新认识亚媒介空间,使其与世俗空间的互动耦合,开辟新的语言规范与互动方式。此外,要将媒介技术置于伦理与法规的约束之下,新闻为“体”,技术为“用”,以保证新闻真实的呈现。
参考文献:
[1]杨保军,余跃洪.关系价值:新闻价值论的新维度[J].新闻与写作,2022(12).
[2]杨保军. 关于新闻本体的几个基本问题[C]//中国人民大学新闻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新闻学论集》编辑部.新闻学论集(第22辑).经济日报出版社,2009:18.
[3]杨保军,刘泽溪.符号学视野中新闻真实呈现的历史变迁与内在规律[J].当代传播,2022(2).
[4]尼尔·波兹曼.娱乐至死[M].北京:中信出版社,2015:5.
[5]麦克卢汉.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M].何道宽,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0:10.
[6]杨保军,刘泽溪.试析场景新闻真实的特征[J].当代传播,2020(4).
[7]王敏,吴信训.“人·机·环”关系重构:对算法伦理风险与应对的再审思[J].新闻爱好者,2022(10).
[8]杨保军,刘泽溪.论主体间信任关系与新闻真实的实现[J].当代传播,2021(3).
(作者为中国传媒大学传播研究院博士研究生)
来源:青年记者2023年10月下
编辑:范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