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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现代报刊对传统史学的比附

2017-02-15 15:55:35

来源:青年记者2017年2月上   作者:万李娜

摘要:  清末民初,随着中西文化的交流,中国近现代意义上的新闻报刊开始产生。吴廷俊认为,中国近代报刊是在外报的启示下,吸取西报的形式,沿

  清末民初,随着中西文化的交流,中国近现代意义上的新闻报刊开始产生。吴廷俊认为,“中国近代报刊是在外报的启示下,吸取西报的形式,沿用中国古代报纸的内核,根据新形势的需要再设计的产物。”①在这个融合发展过程中,报刊对传统史学的比附是一个比较普遍的现象,也是值得人们注意的一个现象。

  传统史学包含的内容之广泛,对文化影响之大,几乎达到“史外无学”的地步。在报刊本土化过程中,王韬、郑观应、谭嗣同、梁启超、蔡元培、戈公振、黄天鹏、谢六逸等人,都从对比的角度对新闻报刊和传统史学进行了阐发。在看到报刊与史学相承性的同时,他们也认识到了两者之间的不同点。

  对传统史学比附的三个视角

  (一)历史记叙性视角的比附

  西方新闻报刊理念传入中国以后,为了迅速获得中国人的接受,不少报人采取了从中国传统中寻找理论依据的方法。从文体特点来看,新闻报刊与史学都是记叙性的,这是报人将新闻报刊和史学进行比附的一个基本原因。

  梁启超在其论著《论报馆有益于国事》中,探讨了近代报刊在中国的文化源头:“报馆于古有征乎?古者太师陈诗以观民风: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使乘輶轩以采访之,乡移于邑,邑移于国,国移于天子,犹民报也。”②章太炎与梁启超对报纸起源的看法是相似的,认为近代报刊,源于古代史官:“夫报章者,诚史官之支与余裔也”,③“日报之录,近承乎邸抄,远乃与史官编年系日者等。”④

  蔡元培的一段常常被征引的论述也是从记叙性角度阐发新闻报刊与史学关系的:“余谓新闻者,史之流裔耳。古之人君,左史记言,右史记事,非犹今之新闻中记某某之谈话若行动乎?‘不修春秋’,录各国报告,非犹今新闻中有专电通信若译件乎?由是观之,虽谓新闻之内容,无异于史可也。”⑤黄天鹏更是直接指出《春秋》开启了新闻“纪事”之先河:“春秋之纪事,与今报纸之所载者,其性质固相类似。惟以其时印刷尚未发明,竹简纪事,以时间性言,未尽合报之条件。然揆之其始也简,将毕也巨。谓之为纪事之先河,亦非妄自附会也。”⑥

  (二)史学真实性视角的比附

  最早论述了新闻价值的构成要素的是19世纪70年代的《申报》:“国家之政治风俗之变迁,中外交涉之要务,商贾贸易之利弊,与夫一切可惊可愕可喜之事足以新人听闻者,靡不毕载,务求其真实无妄,使观者明白易晓,不为浮夸之辞,不述荒唐之语。”⑦《循环日报》也在启事中声明自己的报道“必求实录,不敢以杜撰相承”,⑧“必原原本本务纪其详,勿使稍有所遗漏”。⑨郑观应在其论说报纸的重要文章《日报》中说:“秉笔者有主持清议之权,据事直书,实事求是,而曲直之分,是非自见,必无妄言谰语、子虚乌有之谈,以参错其间,然后民信不疑。”⑩

  “实录”“直笔”等语都是传统史学的价值追求,对这一价值标准的直接运用,体现了史学文化对报人的影响。

  (三)历史责任感视角的比附

  对史学真实性的比附还涉及另一个层面的问题,即史家和新闻记者所应共同具备的责任意识。

  司马迁在《太史公自序》中称:“且余掌其官,废明圣盛德不载,灭功臣世家贤大夫之业不述,坠贤人所言,罪莫大焉。”?可见史官之责任重大。对于报人责任感和道德意识的要求,蔡元培以修史为标准来要求新闻写作,认为新闻写作要尊重事实,以“事实画之”“不掩恶,不虚美,据事直书”。?章太炎对新闻道德也有很深的认识,认为记者应该具备“史官”之德。

  在现代新闻报刊走向专业化的时期,徐宝璜仍然以史学为标准,要求新闻纸做到慎选材料,“若记者能秉笔如董狐,褒贬如春秋,美刺如国风,对于合理之事,公益之举,助之张目,不合理之事,自私自利之举,抨击无余,人有善行,则尽量表彰之,使其受舆论之赞扬,人有恶行,亦振笔直书,如禹鼎铸奸,魑魅魍魉,无或遁形,使其受舆论之制裁,则新闻纸之力量,虽未必荣如华衮,或严如斧钺,然足以动阅者向善之心,遏世人为恶之念,则毫无疑义”。?

  对新闻和史学差异性的认识

  报人的比附并非要把新闻报刊与传统史学同化,在看到报刊与史学相同点的同时,他们也看到了两者之间的差异。

  从民权性的角度看,中国传统史学传播基本上是控制在封建统治集团手中,且公开性有限,而报纸则将这个权利下达至民。谭嗣同在梁启超对传统史学“君史”“民史”之说的基础上,提出报纸应为“民史”:“……报纸即民史也。彼夫二十四家之撰述,宁不烂焉,极其旨归要不过一姓之谱牒焉耳……不有报纸以彰民史,其将长此汶汶暗暗以穷天,而终古未喑哑之民乎?”?

  与传统史学相比,新闻报刊还具有通俗性。1904年1月6日,英敛之在《大公报》发表论说《说报》,认为史籍所载“皆前代之遗闻,已往之故事,且篇幅浩繁,文辞高古,非文人学士不能遍观”,而“报纸则文酌古今之宜,赏为雅俗所共,浅深各随乎所见,耳目总觉常新”。?

  此外,新闻报刊的时新性、营业性、零散性等特征引起了报人的注意。在新闻走向专业化的过程中,人们从报刊的作用,开始注意到报刊本身的特性。“综要言之,新闻一须为事实,二须为最近者,三须为阅者所注意者,且属最多数。”?

  新闻比附体现的时代变化

  在国人自办报刊之初,华人社会对报纸持鄙视态度,将报纸视为“无稽之谈”“一片虚词”“不过摭陈言以快阅者耳目图利”。?正是在这种环境下,为了提高报刊的地位、增进社会接受,报人将报刊与地位较高的史学进行比附。甲午战争后,维新变法成为一股汹涌的社会思潮,维新派政治活动家成为办报的主角。?在“办报立言”“有益国事”的思想影响下,这一时期的报刊对史学的比附也多是从提高报纸地位,增强舆论宣传效果的角度进行的。

  至辛亥革命时期,国人已经养成阅读报纸的习惯,“人民阅报之习惯业已养成,凡具文字之知识者,几无不阅报,偶有谈论,辄为报纸上之记载”。?五四新文化运动中,逐渐出现了新闻学研究、新闻教育和新闻学会,中国新闻业进入了现代化阶段。然而这一时期的报界与“罕言利”的政论时期报界走向一个相反的极端,报刊过分追求商业利益,在政治上投机,缺乏专业素质,充斥低俗和虚假内容,社会责任感大大下降,成为知识分子批评的对象。在这种背景下,报人将新闻报刊与传统史学比附,从而为国内新闻事业本身定立标准,规范行业行为。这表现了不同的时代要求。

  近现代意义上的报刊在前专业化时期实际仍然是这种中国传统的延续。在新闻专业化之前,报刊十分重视报刊“向导国民,监督政府”“通上下之情”“有益于国事”的社会作用,强调报人的社会良知,体现的是儒家的传统道德伦理观。

  五四之后,传统文化的影响逐渐减弱,新闻专业化得以确立。传统史学是“实用性”的,而新闻学是“知识性”的;传统史学是“人文性”的,而新闻学追求的是“科学性”的道路;传统史学有自己的价值观立场,它的“实”其实是善恶褒贬之实,要求的是正直,而西方新闻学要求的是完全悬置自己价值判断的客观性,做超越的、客观公正的第三者,视自己为社会公人。从某种程度上看,新闻专业化也是一个去中国化的过程。这在根本上体现的是中西文化的差异,折射出了清末民初西学东渐过程中的一个普遍现象。

  回顾历史,是为了理解现在,把握未来。剖析早期新闻学对传统史学比附这一历史过程,有助于我们理解当下新闻学现状,发现其长处和不足,思考新闻学的未来。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是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区别于其他哲学社会科学的根本标志,必须旗帜鲜明加以坚持”。?在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哲学社会科学的今天,我们需要发展立足本土实践的、以马克思主义新闻观为指导的新闻学。

  注释:

  ①吴廷俊:《绪论》,《中国新闻史新修》[M],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

  ②梁启超:《论报馆有益于国事》,载《饮冰室合集·文集(一)》[M],中华书局,1989年版,第100页

  ③章太炎:《实学报叙》[N],《实学报》,1987年第1期

  ④章太炎:《新纪元报发刊辞》,载《章太炎政论选集(下册)》[M],中华书局,1977年版,第600页

  ⑤ 蔡元培:《〈新闻学〉序》,载徐宝璜《新闻学》[M],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

  ⑥黄天鹏:《中国新闻事业》[M],联合书店,1930年版,第24页

  ⑦《本报告白》[N],《申报》,1872年4月30日

  ⑧《本局日报通启》[N],《循环日报》,1874年2月5日,转引自【新加坡】卓南生:《中国近代报业发展史(增订版)》[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189页

  ⑨《本局告白》[N],《循环日报》,1874年2月5日,转引自《中国近代报业发展史(增订版)》[M],第189页

  ⑩郑观应:《日报下》,载夏东元编:《郑观应集·盛世危言》[M],中华书局,2013年版,第127页

  ?司马迁:《史记·太史公自序第七十》[M],中华书局,1959年版

  ?刘建明等:《中国媒介批评史》[M],福建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364页

  ?徐宝璜:《徐宝璜新闻学论集》[M],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149页

  ?谭嗣同:《湘报后续》[M],引自《中国新闻史文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41页

  ??英敛之:《说报》[N],《大公报》,1904年1月6日

  ?《劝阅新闻论》[N],《循环日报》,1874年4月6日

  ?陈昌凤:《中国新闻传播史:传媒社会学的视角(第2版)》[M],清华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102页

  ?戈公振:《中国报学史》[M],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社,1955年版,第198页

  ?习近平:《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2016年5月17日

  参考文献:

  ①李秀云:《中国新闻学术史(1834-1949)》[M],新华出版社,2004年版

  ②吴廷俊:《中国新闻史新修》[M],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

  ③胡正强:《中国现代报刊活动家思想评传》[M],新华出版社,2003年版,第241-347页

  ④刘建明等:《中国媒介批评史》[M],福建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

  ⑤程丽红:《清代报人研究》[M],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8年版

  ⑥王润泽:《北洋政府时期的新闻业及其现代化(1916-1928)》[M],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

  ⑦邵志择:《近代中国报刊思想的起源与转折》[M],杭州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

  ⑧李泽厚:《中国古代思想史论》[M],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⑨徐宝璜:《徐宝璜新闻学论集》[M],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140-149页

  ⑩蔡元培:《蔡元培全集(第1卷)》,中华书局,1984年版

  ?梁启超:《饮冰室合集·文集(一)》[M],中华书局,1989年版

  ?夏东元编:《郑观应集·盛世危言》,中华书局,2013年版

  ?班固撰,颜师古注,《汉书》[M],中华书局,1962年版,第1715页

  (作者单位:团结报社)

来源:青年记者2017年2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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