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我国老一代广播新闻记者中，高而公先生无疑是一位导夫先路的前辈。由他（笔名梁星）采写的《刘胡兰小传》可谓家喻户晓，但人们对他的

　　在我国老一代广播新闻记者中，高而公先生无疑是一位导夫先路的前辈。由他（笔名梁星）采写的《刘胡兰小传》可谓家喻户晓，但人们对他的思想了解甚微。虽然《中国大百科全书》（新闻出版卷）为他单列词条，但工具书中的介绍难免过简。近读《高而公文集》，笔者对他的高尚品行才有了进一步了解。他热爱人民的品格和他对新闻事业的思考与探索都十分宝贵。无论从哪方面看，高而公对新时代的新闻工作者都具有模范意义。下面对此做些阐述。

　　“为人民献身的热忱”

　　《高而公文集》分两部分，第一部分“回忆高而公同志”辑录了高而公的同学、同事对他的追忆文章；第二部分“高而公文稿选”，收录了《刘胡兰小传》、在陕北新华广播电台《对国民党军广播节目》所编选稿、通讯、广播业务研究等高而公在不同时期编创的作品。

　　高而公1920年4月出生于辽宁省凤城县。青少年时代，他先后在北平、天津、上海和四川等地求学，参加过进步学生运动和救亡活动，抗战时还在白区做过党的地下工作。从1949年4月起，高而公一直从事党的新闻工作，曾采写过一些脍炙人口的新闻作品。1959年，高而公调到新成立的北京广播学院，在新闻系担负“新闻业务”的研究和教学工作，1976年在北京逝世。①

　　高而公的父亲早年留学美国，回国后担任民国政府的要职。可以说，高而公出生在一个生活条件优越的家庭。但他始终同劳动者、学生及战士们站在一起，走近他们的生活，报道他们的生活。他本人也过着极其简朴的生活，这一点在他的同学、同事的回忆里被屡屡提及。据杜嘉、张汉辉、王岳华等先生回忆，“而公和我们同学时，虽然家境富裕，衣食却与我们这些学生没有什么差别，但资助贫困的朋友，买书供大家阅读，则慷慨解囊，毫不顾惜。进城之后，虽然有稿费收入，但清简一如当年”。②

　　温济泽先生道出了高而公何以如此清简的原因：“他的生活非常简朴。他有不少稿费，但一贯省吃俭用。有的同志劝他买些营养品，买些好一点的衣服和日用品，他总是说：‘我的生活比老百姓好多了。’有的同志向他借钱，他往往认真地问干什么用，他是不轻易借给别人的。他的卧室十分简陋，几乎没有任何摆设。书很多，一张单人床，有一半的地方堆放着书。起初有的同志说他吝啬，后来知道，在三年困难时期，他不止一次地，不写姓名，把一笔笔钱寄到灾区，援助受灾的人民。”③

　　正如杜嘉、张汉辉、王岳华对高而公所作的评述：“而公志在文学。但支配他终生行动的根本的原动力，是为人民献身的热忱。‘从喷泉里出来的都是水，从血管里出来的都是血’，‘根本的问题是在作者可是一个‘革命人’。鲁迅的这个思想，成了他一生坚持不渝的准则。”④可以说，“为人民献身的热忱”是高而公对待他人、对待工作的立足点与出发点。

　　正是由于“为人民献身的热忱”，高而公的新闻工作始终以“人民”为中心。从《高而公文稿选·通讯》的内容看，在由高而公采写的新闻报道中，人民群众是他报道最多的对象，这些人中既有普通工人、战士，也有护士、地质钻探队员。如兖州战役中人民解放军的一位炮手、治洪士兵陈先水、旅大的米邱林工作者、大连的电车工人、模范护士刘文桂、官厅水库高坝的地质钻探队员、鞍钢混凝土工人李胜坤等。反观当前我国的一些新闻工作者，对明星过分关注，对普通人民群众的关注略显不足，这是值得深思的现象。高而公以普通人民群众为中心的关注视角愈发显得珍贵。

　　“不单是报道‘事’，更着重写‘人’”

　　新闻报道是以“新闻事件”为重心，但在高而公看来，“事件”固然重要，“人物形象”的塑造也是不能忽视的。温济泽先生曾评价说：“高而公写通讯，不单是报道‘事’，更着重写‘人’，写人的思想和心灵。他在题目叫《王崇伦和他的表》的一篇通讯里，讲述了鞍山钢铁公司青年工人王崇伦，在一年里完成四年工作量的创举，和他把全部积蓄下来准备买表的钱买了国家经济建设公债的故事。”⑤

　　这里再举一个例子。上文曾提到高而公报道过模范护士刘文桂。在该报道的开篇，他对她作了如下一番描述：“当刘文桂领下公家发给她的一身黑棉袄棉裤的时候，她望着这身新棉衣，眼泪就滴下来了。为什么她要哭?她说她生下来18个年头，从来没有穿过一次新衣裳，更不要说新棉衣了。家里七口人，几辈子了，没有一亩地，都是租种地主的土地受剥削生活。家里从各处讨要来的破旧衣裳，先得给哥哥穿，哥哥穿得烂的不行了，再给她的妹妹刘文桂穿，刘文桂穿完还不能扔掉，最后还得给他们的小兄弟穿。……”⑥这段描述选取刘文桂18岁时第一次看到属于自己的新衣裳时，望着新衣裳哭泣的细节，刻画出一个在艰苦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少女形象，生动而感人。

　　不难看出，高而公采写的新闻报道着重写出人的心灵与精神，而不是止步于“事件”的介绍。这一写作特点，与他对人民的热爱是密不可分的。无论是王崇伦，还是刘文桂，以及作为报道对象的其他劳动者，无一不是高而公所深深赞美和深深热爱的人民。在《论鲁迅描述自己孩子的素描、速写》中，高而公曾对鲁迅人物描写的艺术感染力做过分析，其中有一条评述写道：“对于描述的人物真正有感情的话，有时候甚至于写一个数字，也会是很有感情的。”⑦高而公对人民的描写，也是这一评述的体现。

　　精益求精，勤于探索

　　高而公重视新闻广播事业的探索与实践，精益求精，总结了丰富的实践经验。据左漠野回忆，高而公“不但辛勤地采访、写作，而且对于广播宣传业务的改进，进行了认真、艰苦地探索。他经常收听广播。……他有时一边听广播，一边紧张地作笔记，以便听后对广播稿进行研究，然后用‘乙听者’的名义写出稿评。这些稿评的内容涉及：如何解说现场实况转播，如何写作广播通讯，广播谈话要短小生动，在广播里如何运用数字，天气预报怎样报道更好，写广播稿要想到比较多的听众等等。他在这些稿评里，提出了一些精辟的意见”。⑧

　　鹿野也提及，上世纪50年代后期，高而公“经常一个人坐在收音机旁，聚精会神地收听、记录各种广播节目，一篇篇精湛的广播业务研究论文就是那时写出来的。在这些论文中，他对‘录音报道的结构’‘广播实况中人物形象’‘广播稿的开头和结尾’‘广播中怎样报道数字’以及播音风格等等，都有精辟的见地。他对于广播业务的研究，从不‘空对空’，夸夸其谈，装腔作势，而是实事求是，具体而微地写出‘怎样采访’‘怎样写作’。和他的为人一样，心平如镜，朴实无华，老老实实。”⑨

　　从《高而公文集·高而公文稿选》“(四)广播业务研究”所辑录的《“十·一”实况怎样才可以和群众结合得密切些?》一文看，上述对高而公的评价都十分中肯。在该文中，高而公谦逊地针对“十·一”国庆庆典广播实况的具体内容提出自己的看法。他指出，国庆庆典的观礼台上来自全国各地的英模代表是一座宝库，“记者应该以掘地三尺的精神，把宝贝挖出来，向听众介绍”。⑩他还指出，实况广播的内容之所以引起听众注意是“由于形象的突出(以及叙述方式的别致)”，随后举了很多例子加以分析，如“当农作物的巨大模型过来时，介绍‘远远看去，成为一片田野景象。可以想见那浮动而来的似童话的成了精的农作物的美丽景象。’(其实这里的介绍词可以不必一再强调指出模型二字，尽可以用比较浪漫夸张的手法，像读诗一样的唱一番丰收的颂歌)”，将分析做得细致入微。此外，他还注意到数字词的艺术效果，既指出“十·一”实况广播中，“还有一些极有说服力的数字，让人听了也实在感动、高兴。例如:‘现在北京市民有百分之九十七可以喝到自来水，但是解放前，只有百分之三十的住户有这样的福分。’”同时也指出“当然也应该避免数字的过分滥用，正如过去总结中已经指出过的‘在介绍群众生产、生活、学习等方面的情况的时候，习惯于堆砌数字，认为只有数字才是‘具体’的，而不善于发掘和采用生动的事例，通过典型反映一般。’”具体而辩证地从效果（如今被称为“接受美学”）的角度考虑问题，方法与结论都十分可贵。

　　总而言之，高而公先生是当之无愧的“以新闻为事业”的新闻人，他的“为人民献身的热忱”、他对新闻广播事业的探索与实践，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财富。杨兆麟先生在概括高而公的特点时曾说：“他的一个很大的优点是，没有知识分子的架子和清高派头，真诚地和劳动人民交朋友，善于从他们那里汲取思想、感情和语言的营养。”这些优点，每一点都很珍贵，值得今天的新闻工作者继承与发扬。

　　注释：

　　①高而公：《广播记者采访讲义》，广播出版社，1985年版，第1页

　　②③④⑤⑥⑧⑨⑩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北京广播学院《高而公文集》编辑部编：《高而公文集》，广播出版社，1985年版，第7页；第20-21页；第1页；第18页；第250页；第25页；第35-36页；第361页；第361页；第362页；第30页

　　⑦高而公：《论鲁迅描述自己孩子的素描、速写》，广播出版社，1985年版，第70页

　　（作者单位：广西财经学院文化传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