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民国时期，川渝地区在革命力量的支持下书籍出版鼎足发展，新旧文化交替给书籍设计带来了革新动力，也赋予了其新的生命力。①抗战插图在

　　民国时期，川渝地区在革命力量的支持下书籍出版鼎足发展，新旧文化交替给书籍设计带来了革新动力，也赋予了其新的生命力。①抗战插图在此特殊时期的重要历史作用不容忽视，川渝地区虽经济与科技水平落后，但本地盛产土纸，印刷小企业小作坊很多，为抗战书籍的印制与发行提供了丰富的物资支撑。加之，全中国的艺术家们在五四运动、新文化运动以及抗日战争的影响下，纷纷将抗战插图作为解读进步思想、传播革命文化的重要利器，将手中画笔化作武器积极参与创作，为老区人民认识革命和加入革命斗争，夯实革命战斗力贡献了力量。1938年《抗战画刊》第11期刊载老舍文章：“艺术家并无超特之权，把救国的责任轻轻放过去，而专虔诚礼拜艺术之神。”②这一特殊时期的抗战插图在兼具时代性与艺术美的同时，也具有独特的民间审美特征，同时，战时书籍插图的发展带有鲜明的革命性，既服务于民众，更服务于国家。

　　川渝抗战插图的艺术特征

　　民国时期抗战插图有着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与先进思想文化在这一时期受到的层层压迫紧密相关，主要呈现在木刻、漫画、宣传画、年画等艺术形式之中，在表现语言上充分考虑宣传教化的功能以及政治武器的影响，突出简洁直观、生动醒目、直达思想、突出主题的表达方式，主要包含以下三个艺术特征：

　　1.鲜明的革命主题。自民国初期重庆川江航运权落入列强之手，四川军阀混战不断，川渝出版业发展一度停滞不前。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国民政府内迁，川渝成为全国最大的出版中心，出版中心西移使抗战出版迅速发展并很快繁荣，还发起了一场在思想上与前方战事对应的个性解放运动。1942年，重庆图书出版数量占全国图书的30%以上。③这一时期川渝大量发行先进书籍宣传共产主义思想和革命觉悟，如《广播站》《三民主义研究》《战争中的日本》《从美国看世界》《中国共产党与游击战》等红色书籍为战争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也极大促进了抗战插图艺术的发展。尽管川渝受“西画东渐”影响较东部沿海地区晚，但表现主义思潮艺术之风已然吹进。川渝地区的插图创作者将生动、鲜活、直观的抗战救国场面，以各种形式、风格进行描绘和渲染，目的就是传达先进思想，宣传革命主题。如鲁迅所言：“书籍插图原意是装饰书籍，但那力量，能补助文字之所不及，所以也是一种宣传画。”特殊时期抗战插图发挥出巨大的作用力，通过印刷抗战插图传播到各阶层方方面面，不仅揭露了日寇的侵略罪行，歌颂了前方将士们的英勇无畏，也表现出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边区人民生活和斗争的强烈呐喊，为底层劳苦大众带来了精神食粮，鼓励人民群众积极投身革命加入抗战。因此，这一时期的抗战插图充满了革命性和实用性，具有强大的宣传作用力，是艺术家们表达时代主旋律的武器和工具。

　　2.丰富的表现语言。此时期抗战插图在众多绘画专业艺术家们的创作下，呈现出丰富的表现语言，众多抗战题材油画、木刻、壁画、连环画、水粉画、年画等作品层出不穷、异彩纷呈。1938年后，48所高等院校内迁入川，大批美术精英集中川渝为抗战美术史的书写渲染了浓重一笔。不少国内知名艺术家及进步青年都在此时加入抗战插图的创作，与文学家们一起以笔代刀投身革命。徐悲鸿、何香凝、关山月等艺术家，均在川渝地区“以画宣战”，成都进步青年张漾兮、乐以钧等成立“四川漫画社”，以漫画为武器打击敌人，川渝各地多次举办“抗日漫画展”宣传抗日救亡。④叶浅予、张光宇、张仃等中华全国漫画作家协会战时工作委员会委员们在重庆为《时事新报》编《漫画双周刊》，为《国民公报》编《漫画报》副刊。⑤著名漫画家丰子恺曾在重庆生活六年，担任国立艺术专科学校教授期间他绘制了大量抗战插图。木刻艺术家王琦、刘铁华、丁正献等在重庆成立中华全国木刻界抗敌协会，他们的木刻抗战插图大量出现在书籍杂志和报纸等刊物上。除了时政漫画和新兴木刻，当时还涌现出非常多的抗战连环画本如《八一风暴》《地球的红飘带》《万水千山》等，深受民众喜爱。

　　3.丰富亲民的插图风格。川渝同源，自古民风粗犷淳朴，有着独特而悠久的民俗民风，历史上多次人口大迁徙，让这一片土地上的百姓有着更为包容的心态和吸纳力。内迁的艺术气息带着浓郁的海派风潮，许多抗战插图融入现代文明之风，在书籍封面和内页版式均有痕迹，川渝民众敢于尝新，对优秀作品的吸纳力很强，画展活动及书籍出版深受广大群众追捧，这也极大地鼓励了精英艺术家们进行创新创造的热情。但民国时期川渝地区经济落后，老百姓文化程度很低，民众生活素质并未提升，文字的信息传播作用远不如图画，这又给艺术创作提出了更多要求。这一时期川渝插图在国立艺专等早期艺术家驻扎地生根发芽，培植出中国书籍设计最早的亲民精神，即与传统艺术、民间美术的结合，风格上既吸纳西方现代设计的养分，追求节奏韵律，又普遍展露出对大众美术、民间美术等本土文化艺术的学习和借鉴。很多艺术家创作的作品从百姓喜闻乐见的农村生活入手，既刻画生动又打动人心，既贴近民意又风格高雅，达到革命宣传与民众生活的和谐统一。重庆梁平年画中有一种表现抗日主题的现实题材年画《钟馗斩妖图》，表现的就是钟馗手持大刀追砍大汉奸汪精卫的场面。⑥年画是民间美术中深受百姓喜爱的艺术类型，民国时期的艺术创作离不开这些具有深厚群众基础的绘画风格。1943年第二届全国木刻展在重庆举行，其中大量木刻作品都更多吸收了本土民间木刻、年画和剪纸艺术的特征，风格简洁、朴实。抗战插图更多地是承担艺术走向大众、为大众而艺术的时代责任，同时也展现出艺术创作规律的亲民爱民意识，与朴素的艺术精神一以贯之。

　　川渝抗战插图的影响因子

　　1.政治与战争因素。1937年国民政府内迁后，日本企图速战速决灭亡中国，1938年到1944年间日军飞机对川渝各城市进行大轰炸，妄图摧毁抗战后方的经济命脉从而动摇民众之抗战决心。⑦兵焚所致，繁华须臾成焦土。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形成，共产党书刊可以在国统区公开出版，出版事业在政治推动力下迎来新的生机活力。与此同时，一大批精英力量汇聚为这里带来了先进的思想和成熟的艺术技巧，川渝的出版业在战争作用力下达到繁荣，抗战插图的作用力在一定的思想广度和深度上被推向顶峰。通过书籍、期刊等纸质媒介，无论是对抗战英雄形象的讴歌表现，还是对苦难生活的民众刻画，这些视觉因子都令人振奋充满斗志。这一次，政治的作用力让精英美术与大众美术连接在一起且如此紧密。质朴的民风民俗给了精英艺术家们创作解放的空间，他们在木刻、漫画、油画等各种艺术类型中表达着对侵略者的深切痛恨和对民众救亡的沉思觉醒。他们的革命题材作品情感真挚动人，往往体现出川渝浓郁的地域风情，像一声声激情的川江号子成为文艺界抗战的号角。

　　2.技术革命。民国时期出版业的经营格局发生转变，技术水平也有很大程度的提升。从西方引进的经营较为规范的公司制度进入出版企业，图书的编辑活动更加专业化，出版的内容与主题分工更加明确。大批先进出版社如商务印书馆、开明书店、新知书店等内迁促进了川渝出版的崛起，夯实了川渝的出版人队伍，也为繁荣民族文化提供了专业支撑，为抗战插图的宣传与传播以及从文到图的编创设计提供了技术保障，同时，艺术家们更加能够在快速发展的宽松环境下心无旁骛地进行革命创作。此外，川渝山区本就盛产印刷承印物，传统雕版印刷技艺十分成熟，晚清时期川渝戏曲小说大量刊刻都是采用套印技艺，民国之后随着石印、铅印和胶印技术的传入，加之原有雕版印刷的延续与盛行，印刷工艺的先进使抗战插图的印刷达到很高的水准，图片层次鲜明，色彩鲜艳，印制逼真。从1937到1949年的十二年间成都祠堂街一带先后有120家新书店开业，形成了名噪一时的成都第三条文化街。⑧技术革命为抗战插图的繁荣提供了保障，也催生出民国时期的出版业盛世。

　　3.版画运动和漫画运动。川渝抗战美术活动是从木刻开启的，木刻运动对川渝抗战插图的影响力巨大。1938年全国木刻协会内迁重庆，重庆成为大后方木刻运动的中心，陈烟桥、张望、王琦等一批艺术家通过出版木刻书刊作品、向川渝各抗战团体供应木刻作品及刻刀工具开展工作。苏联文艺评论家特尔诺菲茨在《评中国的木刻艺术》中说：“在中国木刻里，离群独居的唯美主义者的艺术是最少的。中国木刻是和人民生活及中国民族解放战争发生着密切联系，是从这一伟大战争中吸取形象和主题而又直接为这一战争服务的一种艺术。”⑨与此同时，漫画运动也在川渝地区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四川漫画社在七七事变后很快成立，1938年举办第一次“救亡漫画展览”轰动全城，他们还为武汉的《抗战漫画》提供画稿，并选送社员作品参加莫斯科“国际反法西斯漫画展览”⑩。漫画家丰子恺在重庆生活期间创作的大量作品如《出征》《投笔从戎》《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等均是表达抗战生活与川渝民风的。版画运动和漫画运动为民众带来了笑容、带来了眼泪，他们是全国人民空前高涨的爱国热情的写照，也反映出人民群众对抗战宣传和艺术运动的支持与关怀，这两场运动也为川渝抗战插图及近代插图史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结  语

　　民国时期川渝抗战插图是中国近代插图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在此特殊历史时期，集全国美术界精英服务于抗战，服务于革命。在以艺术对抗烽烟的这场斗争中，抗战插图有时是日本帝国主义强盗的照妖镜，有时是中华民众苦难百姓的罹难碑，向后人展示出当年坚持抗战、全民抗战、誓死抗战的决心，在近现代插图史和书籍装帧史中具有不能抹去的意义和价值。

　　【本文为四川省哲学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四川革命老区发展研究中心科研资助项目（编号：SLQ2018C-16）成果】

　　注释:

　　①孙洋洋：《抗战时期的书籍设计研究》[D]，华北理工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7年

　　②史承钧：《简明老舍词典》[M]，甘肃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168页

　　③颜菊思：《四川近现代图书出版史研究》[D]，西南交通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2年

　　④四川省群众馆编委会：《四川省群众文化志》[M]，四川省群众艺术馆，1998年版，第160页

　　⑤黄可：《漫话海派漫画》[M]，文汇出版社，2015年版，第139页

　　⑥沈泓：《梁平年画之旅》[M]，广西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82页

　　⑦四川省档案馆：《川人抗战档案文献图集》[M]，四川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52页

　　⑧张忠：《民国时期成都出版业研究》[M]，巴蜀书社，2011年版，第92页

　　⑨吴继金：《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美术运动史研究》[M]，湖北辞书出版社，2003年版，第158页

　　⑩成都市政协文史学习委员会：《成都文史资料选编 抗日战争卷（上卷）救亡图存》[M]，四川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515页

　　（作者单位：四川文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