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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记观察丨三文鱼“躺枪”与公卫新闻的精准化报道

2020-07-02 08:27:38

来源:青年记者公众号   作者:李云芳

摘要:在专业度强、门槛性高的公共卫生事件领域,媒体应保持小心谨慎的态度,充分理解并精准报道,切忌草率地根据经验就直接建立因果联系。

  新冠肺炎疫情发生以来,人类一直在寻找新冠病毒从动物传播到人的宿主。在舆论和大众眼里,先后出现了数个“嫌疑犯”,如疫情于武汉暴发时期的蝙蝠和穿山甲等,此次疫情于北京暴发时传闻宿主或传染源又成了三文鱼。根据现有信息,三文鱼“躺枪”了。

  中国疾控中心应急中心副主任、国家卫生健康委专家组专家施国庆表示,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三文鱼是新冠病毒的宿主或中间宿主。“这次新发地相关的被污染的场所,确实发现了三文鱼有被污染的情况。但进入到污染场所前的三文鱼并没有检测出新冠肺炎病毒。”

  此前,疫情在武汉暴发期间,一度还有传闻称,有人在取快递时被感染、有人走确诊患者曾经过的楼梯时被感染……上述种种传闻说法,其基于的原始信息源或来自官方通报,或来自媒体报道,但最终在舆论场上流传时形成的结论,都跑偏了。

  舆论对于传染源是三文鱼的猜测,基于一家媒体6月12日采写的一篇报道。报道原标题是《新发地董事长张玉玺:进口三文鱼切割案板检测出新冠病毒》。稿件正文写道:他(张玉玺)指出,相关部门抽检时从切割进口三文鱼的案板中检测到了新冠病毒,而该产品的货源来自京深海鲜市场。“目前新发地市场涉及三文鱼的9名相关人员已接受新冠病毒检测,结果暂呈阴性,目前均处于隔离中。”张玉玺同时说,新发地市场的牛羊肉、猪肉、蔬菜、水果及其相关设施等抽检中暂未发现新冠病毒。

  由于北京此轮疫情刚刚暴发,官方给出的信息非常有限。上述报道一经发出,立即广泛传播。媒体的上述简短消息,读者在脑海中经过“合理重构”,猜测、推断三文鱼可能是新冠病毒传至人类的“中间宿主”、传染源。笔者的一位非新闻从业者朋友看到这则报道后,直称“日料店可能都要倒闭了”。

  许多媒体的进一步跟进,也发现了与三文鱼相关的产业迅速受创,如电商、超市纷纷下架三文鱼,供应商要求退货,日料店生意锐减七八成并停售三文鱼,水产行业及相关上市公司遭受震荡……直到6月20日,还有媒体在刊发相关影响的报道,如中国经营报的《三文鱼“躺枪” 产业或面临重构》。

  实际上,新发地市场的切割进口三文鱼的案板中检测到了新冠病毒,只是拼图的一个很小板块。根据北京市卫健委发布的消息,6月12日,北京市、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已组织专业人员,在全市开展了农贸批发市场、大型超市等排查,共采集海鲜、肉类等食品及外环境涂抹标本5424份,完成新冠病毒核酸检测,新发地市场发现40件环境阳性样本。在对从业人员主动筛检中,对1940名市场从业人员进行了核酸检测,在新发地采集的517件样品中,有45人咽拭子检测结果呈阳性,另在海淀一农贸市场中发现1例阳性,是1例新发地确诊病例的密切接触者。

  随后专家也纷纷出来解释。香港大学病毒学专家、医学教授金冬雁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海鲜不太可能作为一种传染源,因为鱼类作为低等生物,鱼类病毒传染给人的情况几乎没有发生过。而且现在没有证据表明病毒能够在鱼身上复制,也就是说三文鱼本身作为病毒载体的可能性是非常小的。中国疾控中心流行病学首席专家吴尊友就表示,此次北京暴发的疫情,病毒来自中间宿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病毒基因测序已经清楚,是欧洲流行毒株,来自境外。

  关于疫情的消息,官方如今已经非常透明,病例的流调情况往往也会公布。如有人在取快递时被感染、有人走确诊患者曾经过的楼梯时被感染的传闻结论,就基于官方公布的确诊病例流调信息。

  流调的最基础方式就是询问调查,但人的记忆往往存在偏差、遗漏,或者因为缺乏与传染病有关的知识素养而存在表述失焦等问题,媒体或者公众如果贸然根据流调的信息就进行推断,这不仅不科学,而且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其结果可能就是加剧公众恐慌,创伤相关行业、产业。

  在专业度强、门槛性高的公共卫生事件领域,媒体应保持小心谨慎的态度,充分理解并精准报道,切忌草率地根据经验就直接建立因果联系。

  (作者为澎湃新闻编委)

  【文章刊于《青年记者》2020年7月上】

来源:青年记者公众号

编辑: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