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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专名的报道错误剖析

2022-07-26 08:31:05

来源:《青年记者》公众号   作者:陈效卫

摘要:国际新闻涉及南非专名报道的错误包括地名、人名和植物名等三大类。

  南非是非洲经济强国,也是金砖国家之一,媒体对其报道比绝大部分非洲国家要多,但一些错误反复出现,长期得不到纠正。今主要就其首都、领导人和国花等三种专有名词的错误现象进行剖析。

  一国三个首都,令人傻傻分不清

  2005年某网站刊发的一幅照片,配发的文字说明提到了4月23日在“南非首都约翰内斯堡”举办中国景德镇瓷器展。2017年某网站文章《南非首都开普敦成为新法定葡萄酒产区》,标题与正文都认定南非首都是“开普敦”。上述两个例子所犯的错误一个是张冠李戴,一个是以偏概全。类似的错误,在网上并不少见。还有的报道犯了臆造错误,如2014年某网站《南非隆重庆祝新南非成立20周年》一文,开篇提到“4月27日上午,南非政府在政治首都比勒陀利亚总统府南草坪广场隆重举行新南非成立20周年盛大庆祝活动”。“比勒陀利亚”是行政首府,南非不存在“政治首都”一说。

  首都是国际报道中仅次于国名的最重要地名。南非的首都,为何在国际报道中错误花样迭出?原因主要有三:

  一是多个首都分散了注意力。南非是目前世界上唯一拥有三个首都的国家。1910年南非联邦成立时,由于强势的几方互不相让,最后达成了妥协:比勒陀利亚为行政首都,开普敦为立法首都,布隆方丹为司法首都,德班作为港口拿到了货物进出口的肥缺。三个首都精准地体现了三权分立,并平衡了各方利益关系,但其中的比勒陀利亚和布隆方丹城市人口少,自身缺乏亮点,与中国关联度也低。比较而言,开普敦既是南非历史最悠久的城市,也是第二大城市,并以好望角和桌山为中国人所熟知。而人口400万的约翰内斯堡不仅是南非最大的城市,还以“黄金之城”“非洲(经济)首都”和“犯罪之都”等著称。所有这些,都使得比勒陀利亚和布隆方丹在开普敦和约翰内斯堡面前黯然失色,故有了上述中国媒体的以偏概全和张冠李戴之误。

  二是频繁更名与合并的呼声搅乱了视线。2005年3月,比勒陀利亚市政委员会提议该市更名为“茨瓦内”,理由是:比勒陀利亚的名字源于白人,有着强烈的“种族隔离”色彩;而茨瓦内是非洲恩戈尼族酋长的名字,有利于非洲一体化。但这一提议为许多白人所排斥,故迄未通过。在此基础上,首都合并的提议,再次分散了注意力。三个首都相距遥远,比勒陀利亚与开普敦更是相距1300多公里。自1997年时任总统曼德拉指示就“并都”一事进行调查以来,类似提议迄未断绝。上述种种动作,导致南非行政首都在中国媒体中出现了两个面孔。有些报道为了稳妥起见,不得不使用权宜之计,如2016年某网站文章《南非首都骚乱至少致两死 警方已逮捕50多人》中,就采用了“南非首都茨瓦内(比勒陀利亚)”这样的括注形式。但这种形式也有问题,毕竟“茨瓦内”身份尚未得到认可,不能如此喧宾夺主。

  三是书写错误增加了混乱。作为司法首都的布隆方丹,还有“布隆方登”版。2008年某网站文章《冬季旅游:赴南非度狂夏之夜》就使用这一错误写法。还有的媒体自造译写,如2010年某报文章《南非三个首都的由来》即写成了“布鲁方登(布鲁方丹)”。同样,约翰内斯堡不仅被误解为首都,而且其错写形式也多种多样,网上有“约翰尼斯堡”“约翰内斯波”等,甚至有更荒唐、数量更多的“约翰里斯堡”。

  无论有多少理由,媒体尤其是有驻站记者的媒体犯这样的地理错误都非常不应该。

  女祖马写成“祖玛”,“解救”的是千千万万个“洋窦娥”

  南非的两个“祖马”导致的报道问题,既是南非前总统祖马的前妻德拉米尼·祖马“夫唱妇随”的结果,也是媒体对翻译规则明知故犯所致。

  南非前总统雅各布·祖马自1999年6月担任该国副总统以来,是非洲知名度最高的领导人之一。2012年7月15日其前妻——南非内政部长德拉米尼·祖马在第十九届非洲联盟(非盟)首脑会议上当选新一届非盟委员会主席,成为非盟委员会及其前身非洲统一组织秘书处49年来首位女掌门。这样,南非的一个“祖马”,就有了两个“实体”。本来,这应不是问题。按照译界规定,女祖马译成“祖玛”即可,但媒体有章不依,只用职务来进行辨别,从而导致了诸多问题。某网站2013年《非盟委员会主席祖马抵京进行为期4天的正式访华》、2014年《南非总统祖马任命新一届内阁成员》等文章,标题分别冗长到22字和15字。而同时期2013年某报《戴秉国会见祖马》标题为短而短,又让人雌雄难辨:这个祖马究竟是总统还是非盟主席?从正文来看,是非盟主席,故应将职务补充到标题中。

  从历史上来看,这个男女不分的人名问题早当解决。上述两位祖马身居要职且重合时间较长。非盟主席祖马1994年起担任南非卫生部长,1999年以来先后任外交部长、内政部长,是新南非任职时间最长的部长之一。而总统祖马自1999年6月担任副总统以来,长期驰骋在南非政坛:2004年连任副总统,2009年5月担任总统,此后连任,直至2018年2月辞职。两位祖马不仅活跃在非洲政坛,而且先后多次访华。从理论上讲,由于男祖马1999年6月担任副总统时的两年前,女祖马即已身居卫生部长之职,因此,1999年之后的所有新闻都应加上职务,以免误解。

  女祖马姓名译写暴露了翻译上的随意性,也违反了相关规则。根据有关规定,为体现性别的不同,翻译外国女性姓名时要使用带有女性特点的字。据不完全统计,20世纪80年代以来我国对各大语种共规定了21个姓名常用字,包括常见的斜玉旁的“玛”、女字旁的“娃”、草字头的“蕾”和雨字头的“露”等。这个规定固然有用字数量不足的先天缺陷,但即使在这“一亩三分地”中,也未能深耕细作。如果最初用21个字中的“玛”字代替“马”,报道则无需为两个“祖马”而大费周折。同样,若用“琳”将“克林顿”校正为“克琳顿”,也不会有几十年来一直使用名“希拉里”而不是姓氏克林顿这样的不当。

  事实上,除了亚洲的韩国、朝鲜、日本、越南、新加坡等国家外,其他不直接受汉字影响的外国女性,在性别的译写上也大抵如此。只是有的语种在性别用字上泾渭分明,让我们的译写省了心。如俄罗斯女性的姓氏要在父姓或夫姓后根据发音要求加“娃”“娜”或“卡娅”等后缀,这样契诃夫、普希金和奥斯特洛夫斯基等文学家的妻子和未出嫁的女儿就分别姓“契诃娃”“普希金娜”和“奥斯特洛夫斯卡娅”。对于俄国人的这种做法,多少年来我们照单全收,没有一丝违和感。相信适应了这种思维方式的俄语界人士,对于英美女性姓氏用“瓦”(如美国国防部前副部长弗诺努瓦)而不用“娃”,感觉肯定相当不自在。我们总不至于从“弄瓦”的角度来诠释这种译写的深刻性吧?况且,昔日作为纺车零件的“瓦”与今天建筑所用的“瓦”亦不可同日而语。

  同样,为了凸显阿根廷总统的性别,一些媒体在标题上也是费尽心机:要么使用带有“女”字旁的名“克里斯蒂娜”,要么人为地加上“女”字,如2015年某网站文章《阿根廷女总统发表离任演讲 现场起舞》。在不专门讨论女权主义的文章中,标题如此突出性别也很不妥当。比较而言,美国政坛高层女性姓名错译的例子就更多:前国务卿赖斯和克林顿分别应为“赖丝”和“克琳顿”,众议长佩洛西应为“佩洛茜”等。至于普通女性因错译而“扑朔迷离”的,则更是数不胜数。因此,姓名译写上的拨乱反正,“解救”的不是南非的女祖马一人,而是千千万万个遭受性别歧视的“洋窦娥”。

  灌木的帝王花,如何变身为乔木的“菩提花”?

  2009年某网站文章《南非“帝王花”来烟 花中之王港城惊艳》,提到“来自南非的国花‘帝王花’又名菩提花”。此前,2006年某网站文章《号称“花中之王”的南非国花亮相北京》也使用了这一“别称”。网上将南非帝王花视为菩提花的错例,比比皆是。

  唐朝初年禅宗六祖慧能诗中的“菩提本无树”,让很多人误解为世上没有菩提树,便以自己喜欢的形式随意“创造”。实际上,菩提树不仅真实地存在,而且其主干高可达25米。而帝王花为灌木,高不及菩提树的1/10,二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就花卉而言,二者差别更大。菩提树是桑科榕属,与同为桑科的无花果树相同,外表看不见花朵。那些感慨菩提花“漂亮”“艳丽”的文章,肯定是“眼花”所致。而帝王花(protea,意即“变化多端”),不仅有300多个品种,而且花冠巨大,色彩美丽,造型优雅,被誉为“花中之王”,与几乎看不见的菩提花形成鲜明对比。

  两种有着天然之别的花卉是如何混为一谈的呢?追本溯源,这是翻译加苟简造成的错误。帝王花protea音译为“普洛蒂亚”。有的媒体不明就里,将其苟简为“普蒂亚花”,如2018年某网站文章《“花中之王”的帝王花有多惊艳!看了就知道!》。而将其苟简为“菩提花”的报道,更是俯拾即是。

  菩提树的英语表述有bodhi tree,peepul tree,pipal tree等,但用Google搜索都找不到与protea等同的内容,也充分说明二者完全没有关系。

  顺带说一下,2008年某报文章《南非名花到广西 花大色艳的帝王花在北海绽放》提到“帝王花又名鹤望兰”,这一说法也属主观臆断。帝王花是灌木,而鹤望兰则是草本,两种植物无法“跨界”。鹤望兰因其花朵外形像一只鹤在展翅眺望而得名,别称天堂鸟;帝王花则呈半球形或酒杯状,无法令人产生“鹤”的联想。英文各种网站,也搜索不到这一别称。

  (作者为人民日报澳大利亚分社社长,高级记者)

  【文章刊于《青年记者》2022年第13期】

  本文引用格式参考:

  陈效卫.南非专名的报道错误剖析[J].青年记者,2022(13):49-50.

来源:《青年记者》公众号

编辑: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