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随着媒介的不断发展，文明的记录、呈现与传播的方式也不断升级变革，人类文明传播经历了口语传播、文字传播、印刷传播和电子传播阶段。

　　随着媒介的不断发展，文明的记录、呈现与传播的方式也不断升级变革，人类文明传播经历了口语传播、文字传播、印刷传播和电子传播阶段。在人类发明物质化的记录工具之前，一切信息都依靠口耳相传，以《荷马史诗》为代表的口述文学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代表着最初的“口述历史”。

　　“第三次浪潮”的来临使电子信息化成为人类社会的典型标志，口述历史的记录与研究也不再局限于文字印刷的形态，越来越多的影像作品出现，构成了目前口述历史的崭新模式。这种历史的影像化趋势使戏剧与影视学、历史学相交融，形成了学科交叉的影视史学。影视史学是现代新史学的分支学科之一，当代西方史学的一个新领域、新方法。1988年，美国历史学家怀特首创新名词Historiophoty，意指通过视觉影像和影片话语传达历史以及人们对历史的见解。①将口述历史置于影视史学的视域中进行考察，不难发现口述历史的形式已经成为目前影视史学呈现的重要方式与手段。

　　目前针对“口述历史”的定义较为多元，运用口述历史的方法、强调对口述史料的后续研究或将其作为一种史学和史学研究方法，这三类主张都有着各自的出发点，但三种定义都强调了同样的三个元素——当事人的口述资料、采访者的收集过程以及口述资料的整理与研究。②

　　学界认为，电视口述历史纪录片是以事件亲历者的口述为基础，并以同期声为主要创作手段和传播符号的纪录片。③以央视科教频道《人物》与《大家》、凤凰卫视《口述历史》与《凤凰大视野》等栏目为其主要代表。该类节目强调纪录性质的影像拍摄而非单纯的室内访谈，以人文价值为主要定位，利用嘉宾人物的口述历史，以影像资料和适度再现的手法讲述人物经历，分享时代故事。

　　电视口述历史纪录片作为典型的口述历史影像作品，呈现环节的相关因素将会直接决定其学术品质与价值空间。尽管前期的线索策划、拍摄期间的人物采访都能够对口述历史影像的质量产生巨大的影响，但观众与学者所能看到的都局限于最后的作品本身，因此呈现的形式、方式与手段成为决定作品学术品质、价值空间与传播效果的重要因素。本文从视听语言、叙事方式、情感价值切入，以真实性、叙述性、平民性为内核，进行该类口述历史影像特征的分析，为在呈现环节确保学术品质与价值空间提供参考。

　　视听语言：人物事件的真实性

　　纪录片大师约翰·格里尔逊在观看罗伯特·弗拉哈迪《北方的纳努克》后，率先将这类影片命名为“纪录片”（Documentary），并提出了“对现实的创造性处理”的定义。自此，以纪实性为主要特征的纪录片便与强调虚构性的故事片形成了鲜明的差异区隔。纪录片严格遵循法国电影理论家安德烈·巴赞提出的“时间和空间的真实、表现对象的真实、叙述结构和过程的真实”原则。

　　与纪录片强调真实性相同，口述历史作为历史研究的具体方法也遵循对历史真实的选择，因而两者结合而成的电视口述历史纪录片要求能够最大限度地接近、还原历史与生活、人物与事件的真实，形成独特的纪实风格，将创作者主观因素的影响降低到最小，以此淡化口述历史纪录片的主观色彩。

　　电视口述历史纪录片因其电视传播特性，需要对口述历史及相关文献素材进行电视化改造，并最终通过视听语言进行呈现。根据历史内容的求真趋向与纪录片形式的记录诉求，该类口述历史影像在视听语言层面追求真实性呈现，主要体现在视听元素的日常化、原生态与纪实性。

　　第一，人物采访体现日常化特点。该类节目需要仔细布置采访的现场，选择与人物或事件相关的采访地点与支点，借熟悉的建筑、房屋、道具等外部因素引发人物将自己的往事娓娓道来。与故事相契合的日常环境也促使观众对于口述历史产生联想，以此强化故事的真实性效果。

　　第二，口述过程呈现原生态特质。人物在接受采访时会产生不自觉的口语化与故事化倾向，这将成为节目口述历史质感的保障。人物在谈话时可能产生口误与结巴的情况，一般节目为保持发言的流畅度会在后期进行气口或同期声的直接编辑，但该类节目需要保留原生态的话语，以此反映人物口述历史的真实状态。

　　第三，影像资料具有纪实性特质。该类节目在人物与事件的讲述中可以适当加入影像资料，以此丰富素材种类，通过纪实性的场景触及观众的感官体验。在缺少视频素材的部分，以照片作为视觉的主要元素，通过年代感的老照片带领观众感受历史背景与人物事件，强化文献与口述史料互证。

　　叙事方式：故事结构的叙述性

　　法国文学理论家罗兰·巴特在其《叙事作品结构分析导论》中提出，神话、小说、历史、喜剧、电影、新闻等都是叙事形式。口述历史影像不仅是口述历史素材的记录与整理，而且需要以影视叙事作品的形式进行呈现。因此，电视口述历史纪录片作为一种载体所呈现的内容也存在着叙事，即以视听语言的能指蕴含着表达多种所指的深层结构。

　　电视纪录片的叙事方式一般可选多种人称视角进行近距离观察，通过人物的经历或事件的发展构建故事脉络，以生活化的纪实反映某种主题思想，引人共鸣或发人深思。电视口述历史纪录片作为电视纪录片的类型之一，也拥有着与其相似的叙事方式与手段，但在叙事元素、叙事视角、叙事结构等方面有着自身的独特性。

　　第一，声音叙事元素的主体地位。口述历史的核心要义是通过采访引导当事人以语言形式进行故事讲述，影像也因而要求以同期声作为主要的创作手段和传播符号。当事人口述的同期声不仅是节目的视听元素，而且作为口述史料也成为了核心内容与主要的传播符号。影像资料与采访画面等视觉元素、后期进行段落联结的解说词也都围绕着同期声并为其服务，同期声承担了口述历史影像叙述故事、结构线索与传递信息的功能。衡量电视口述历史纪录片的标准就在于是否以声音作为主体叙事元素，通过声音欣赏整期节目是否达到视听结合的信息接收效果。

　　第二，多元叙事视角的相互补足。叙事的修辞意义，是某人在特定场合出于特定目的向某人讲述某事的发生，叙事者站在何种角度、以何种方式进行叙事决定着叙事的视角。法国结构主义批评家吉拉尔·热奈特将叙事分为外聚焦型、内聚焦型与零度聚焦。电视口述历史纪录片以人物采访为主要形式，运用探查人物内心世界的内聚焦型叙事视角；以外部环境的机械记录与人物行为的跟随记录为补充，运用客观的外聚焦型叙事视角；通过多位人物的采访补足人物经历或事件情节的信息，以相对全知的视角聚焦了解整体情况。

　　第三，历史叙事结构的线索导引。罗兰·巴特区分叙事作品功能时，将叙事内容根据重要程度分为核心功能与催生功能，具有结构故事、引领情节发展等核心功能的事件被称为核心事件。④该类节目一般以核心事件的讲述为主，以人物成长脉络或事件发展为线索，以时间流动为导引，以此了解历史中人物或事件的全貌。历史叙事结构中，节目在保证学术品质与价值空间的情况下，可以考虑加强新闻化的报道方式，加入一些不为大众所知晓的信息或口述视角，使熟悉的人物或事件陌生化，提升口述历史影像的审美水平。

　　情感价值：社会历史的平民性

　　历史唯物主义指出，社会历史的发展有其自身固有的客观规律，社会发展的历史是人民群众实践活动的历史。恩格斯在论述“历史进程是受内在的一般规律支配”时提出，“与其说是个别人物、即使是非常杰出的人物的动机，不如说是使广大群众、使整个整个的民族、以及在每个民族中间又使整个整个阶级行动起来的动机；而且也不是短暂的爆发和转瞬即逝的火光，而是持久的、引起伟大历史变迁的行动”。⑤

　　马克思主义所倡导的唯物史观要求历史研究坚持群众观点与群众路线，需要用平民化的语言、思路完成口述历史的收集、记录、整理与呈现。电视口述历史纪录片也同样要坚持平民化、日常化的制作思路，同时作为电视播出的节目也必须坚持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的原则。该类节目在平民化方面着重于情感共鸣与思想价值传达两个效果导向，形成了“大时代下的小人物”与“小平台上的大人物”的呈现特征。

　　第一，大时代下的小人物，以普通人的所见所闻激发观众的情感共鸣。口述历史通过采访对象的讲述来还原历史事件，以小人物悲欢离合的命运、辛酸苦辣的内心感受来构建宏观社会的曲折起伏。该类节目多从普通人的角度去观照事件和人物，用口语化的语言完成对事件和人物的叙述。部分节目嘉宾以名人为主，但节目将他们放置于普通人的位置上，以此为出发点口述历史。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在《以学术为业》的讲演中提出“为世界去魅”，越来越多的名人被电视所“去魅”“脱冕”，正符合了平民化的要求。

　　第二，小平台上的大人物，以杰出人物的故事呈现局部历史传达思想价值。口述历史多选择有重大影响的历史事件或典型人物作为研究对象，以具有代表性的当事人口述史料拼凑出某方面的局部历史，并以此传达其中的思想价值。电视口述历史纪录片作为媒介产品，一般选择具有权威性、影响力的嘉宾作为采访对象，以其具有传奇性、人生厚度、思想深度的命运故事作为社会效果的热点吸引观众。

　　注释：

　　①张广智：《影视史学：亲近公众的史学新领域》[N]，《人民日报》，2016年2月22日，第14版

　　②王宇英：《当代中国口述史：为何与何为》[M]，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12年版，第13-15页

　　③徐舫州 徐帆：《电视节目类型学》[M]，浙江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165页

　　④谭军强：《叙事学导论——从经典叙事学到后经典叙事学》[M]，高等教育出版社，2011年版，第26页

　　⑤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M]，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255-256页

　　(作者单位：中国传媒大学艺术学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