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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类短视频的影像叙事与主体转向

2022-02-24 17:20:00

来源:青年记者2022年2月下   作者:陈雷

摘要:——基于河南郑州“7·20”特大暴雨灾害的思考

  摘  要:河南郑州“7·20”特大暴雨中自媒体生产发布的短视频传播广泛,以碎片的形式拼凑完整的灾难景象。因其叙事主体从专业新闻生产的全知视角转为灾难经历者第一人称的内聚焦叙事,加之影像视听元素的放大效应,极易唤起观众的现场体验感并产生恐慌等负面情绪。专业新闻从业者在灾难短视频的影像叙事中要加强把关,对自媒体信息进行鉴别与释义,塑造英雄与仪式,凝聚民族共同体。

  关键词:灾难;影像叙事;内聚焦

  2021年7月20日,河南郑州遭遇历史罕见的特大暴雨,洪水倒灌地铁5号线导致多人被困,14名乘客不幸遇难。“7·20”特大暴雨当晚,地铁中的乘客以第一视角拍摄了多个被困视频,多家社交媒体平台都传播着“水漫地铁车厢”的视频。同时,商场中凶猛的洪水、被淹的地下车库等短视频迅速在社交平台中流传。“7·20”特大暴雨的第一传播主体是UGC短视频,在全民参与、全民报道、全民救援的情况之下呈现秩序与狂欢交织的特点。

  媒介记忆能够为“影响人类个体记忆、集体记忆与社会记忆”[1],而当今时代构筑媒介记忆的重要物质就是影像。影像的直观性与冲击力在灾难发生的过程中更容易滋生不稳定因素,因此,承载着重构人们精神纽带和强化人类集体感的媒介如何通过影像叙事构建民族共同体,是当下值得深思的问题。

  短视频化生存的灾难影像

  灾难指“自然界对人类有危害或者本身就是人类自身造成的危害事件和祸患”[2],但灾难并非孤立事件,而应该从社会发展的视角进行审视。“灾难既是一种环境要素,又具有强烈的社会属性,它在具体的地方层面被感知,又呈现为一个全景性的社会场景;它不仅是一个社会关系总体呈现的事件,又是一个社会结构得以展开形塑的过程。”[3]贝尔纳·斯蒂格勒在《技术与时间3:电影的时间与存在之痛的问题》中说“影像和影像叙述正在成为揭示我们视觉经验的秘密和传承社会记忆的有力手段,这一论域的价值和思想表述愈发清晰显现”[4]。留存在影像中的灾难,不仅是记录与传播,作为重现与重构社会文化体系和社会记忆的灾难影像,其视听语言与蒙太奇的组接折射了社会群体的情感与道德认知。

  进入短视频时代后,灾难影像也从横屏转为竖屏,从电视到手机,逐步短视频化。短视频门槛低、声音与画面的简单组合可以立刻记录下当下发生的一切,形成“我拍故我在”在场感与参与感。其纪实性体现在通过短视频在赛博空间中重构日常生活的真实景观,日渐增加的短视频用户数量证明短视频已成为大众展示个体生活和“参与”他人生活的重要方式。

  短视频的影像叙事不同于电影、纪录片或其他长篇报道,人们通过短视频这一独特媒介记录现实并进行传播,影像叠加或再解读宛如拼图一般被拼凑成现代人类的历史与共同记忆,生存在短视频中的“灾难”在被记录、编码、解码和扩散的过程中增强了纪实性与立体感。因而灾难类短视频呈现的不仅是“灾难来临”的信息,短视频中视听元素的变化都无形中增加了灾难的恐慌与危机。高速运转的互联网中,灾难类短视频见证历史、还原记忆,更传递了灾难的残酷与蛮荒,文字、图像与音响合力带来了视觉冲击、情感冲击,同步唤醒了集体共鸣与认同,形成独一无二的社会共同记忆。

  灾难短视频的主体转向

  灾难的发生通常伴随着危机、谣言的出现,因此在传统媒体报道层面基本少采用叙事技巧,以确证式新闻呈现,强调事实而非观点。法国结构主义批评家热奈特在1972年出版的《叙事话语》中将叙事分为三种类型:零聚焦、内聚焦和外聚焦。传统媒体的灾难报道基本选择零聚焦,即“全知视角”,能够更加立体全面地观察事件本身,最大限度地呈现新闻客观性和真实性,融媒体环境下的灾难新闻仍保持着这种叙事方式,以动态新闻报道灾情,保持信息通畅,减小谣言的产生。

  自媒体赋权的本质是赋予受众话语权利,从而打破“传与受”的角色思维,进化为用户与用户的关系,传受平等直观地体现在了自媒体向新闻工作者提供新闻源,分工协作完成新闻报道。自媒体大部分采用内聚焦叙事,即事件中的人物作为叙事者,拉近观众与事件的距离,尤其是内聚焦叙事的方式与影像的结合,呈现在文本上的第一人称的“叙事眼光”在影像叙事过程中无限逼近观众视角,充分还原现场感与真实感。

  热奈特在《叙事话语》中特意提到严格的内聚焦叙事十分罕见,因为“叙述者也不得客观地分析他的思想或感受”[5],灾难类短视频中的叙事者在拍摄影像过程中会加入自我的观点与感受,面对灾难的负面情绪通过第一视角传递,并在传播过程中不断增强逼近阈值,加剧恐慌。

  同时,灾难类短视频的叙事是多元碎片化叙事,无法直接形成连续的新闻线索或完整的报道。一方面,是因为自媒体短视频的“随拍性”强,不一定有完整叙事的思维;另一方面,是因为新闻源的提供者也是灾难的经历者,难以有固定时间固定地点进行新闻采集和输出。“集体记忆多元化的同时,消弭着集体记忆的共同性”[6],碎片化的灾难类短视频就形成了特殊的“约哈里之窗”,受灾人群、救援人员以及其他角色的人群之间存在信息真空,信息真空的延续时间越长,未知的恐惧越大。

  乐观的一面是,观察整个“7·20”特大暴雨全过程,自媒体已经逐步养成了一定的媒介素养,通过自身的流量协助专业新闻媒体完成民族精神的传递,大众拍摄了许多感人至深的画面,通过影像传递中华民族深厚、纯粹的善意。

  共同体建构:灾难短视频的叙事思考

  当今世界处于一个灾难频发的时代,即便灾难所在时空中传统媒体与非受灾自媒体能够及时填补信息真空,拼凑成完整的事件,但对于人类社会来说,媒介在促成民族共同体形成的同时也悄然扮演着瓦解共同体的角色。灾难短视频内容的不可控对共同记忆的冲击依旧是不能回避的严肃议题,主流媒体的把控与独特的灾难叙事成为构筑灾难共同体,稳定民族共识的重点。

  (一)专业媒体要加强把关

  《真相》一书中提出了“新闻游牧者”[7]一词,是指人们当前习惯在不同时段不同平台获取新闻。灾难发生过程中会出现巨大的信息流,如何选择这些信息,考验着专业媒体的把关水平。“7·20”特大暴雨过程中出现了多个自媒体为了获取流量干扰救援队伍工作,散播谣言以及拍摄虚假视频的情况。因此在自媒体新闻的选择上需要谨慎。这种把关不仅是对新闻的筛选,而且要进行甄别,鉴定乃至释义,结合专业的叙事技巧,利用大数据平台,进一步设置议程,将大众引导到他们真正需要看到的新闻中去,通过新闻稿和影像字幕的方式传递主人公意识,增强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的信念感,减少谣言的传播,预防危机的产生。

  (二)注重英雄叙事与仪式塑造的结合

  当代灾难的叙事内容主要分为脆弱叙事与脆弱可战胜的叙事,这种递进式叙事是主流媒体报道的主要思路,在表达脆弱可战胜的思路中,更应该凸显英雄叙事。灾难面前的平民英雄更能够唤醒大众自我的力量,从情感动员上来说也是达成“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的手段。“灾难可被我们战胜”的话语更容易形成唇齿相依、休戚相关的社会记忆。社会记忆的形成一部分也来源于仪式的建构,蒙太奇之下的声画组合更加有利于仪式的塑造。形象化的影像与仪式的结合更能达成心灵慰藉和精神需求,影像叙事中建构仪式场景,打破时空的束缚,超越地理的界限将大众连接,鼓舞人心、抚平创伤,形成民族共识。

  结  语

  中华民族共同经历了无数的自然的、人为的灾难,血与泪的历史也是从灾难记忆中形成,作为一种集体记忆,在彼此联系共同凝聚的意识之下,人类的脆弱性与渺小感也会被强大的民族共识消解。在灾难来临时,主流媒体与自媒体共同参与影像叙事,进入灾难创伤的心理安抚与集体正向记忆的填补之中。主流媒体更需要在灾难的影像叙事和传播中承担把握底线思维的责任,注重英雄与仪式的塑造,为大众心理慰藉的投射提供载体,最终凝聚大众信念,将灾难化解为促进民族团结进步的动力。

  【本文为广西高校高层次人才引育工程及高水平创新团队“‘艺术+科技’设计创新研究团队”(项目编号:RC2100000062-C)成果】

  参考文献:

  [1]邵鹏.媒介记忆理论 人类一切记忆研究的核心与纽带[M].杭州:浙江大学出版社,2016:4.

  [2]刘芳.“灾害”、“灾难”和“灾变”:人类学灾厄研究关键词辨析[J].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3,34(10):12-15.

  [3]张原,汤芸.面向生活世界的灾难研究——人类学的灾难研究及其学术定位[J].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1,32(07):13-18.

  [4]贝尔纳·斯蒂格勒.技术与时间3:电影的时间与存在之痛的问题[M].方尔平,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2:2-3.

  [5]热拉尔·热奈特.叙事话语 新叙事话语[M].王文融,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0:129-130.

  [6]张瑞希,江作苏.媒介记忆视角下纪录片的叙事嬗变——以《武汉:我的战“疫”日记》为例[J].青年记者,2021(10):18-20.

  [7]比尔·科瓦奇,汤姆·罗森斯蒂尔.真相:信息超载时代如何知道该相信什么[M].陆佳怡,孙志刚,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4:179.

  (作者为广西艺术学院设计学院副院长、动画系主任,副教授)

来源:青年记者2022年2月下

编辑:范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