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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融合窗口期与跨越“卡夫丁峡谷”

2020-08-17 15:44:16

来源:青年记者2020年8月上   作者:徐江善

摘要:数字技术给近现代新闻传播业带来的冲击和挑战,颠覆了以往信息传媒产业和新闻传播教育的固有观念和认知逻辑。传媒资讯业正迎来三至五年融合变革窗口期,技术赋能引发传媒技术大爆发,

  随着第四次工业革命浪潮不断深入,特别是互联网智能化日新月异发展,传媒资讯业重塑和再造步伐明显加快,把传统主流媒体日益推向边缘化险境。只有抓住未来三至五年业界、学界和科技界“三界”融合的窗口期,才能跨越“卡夫丁峡谷”,真正实现“打造一批具有强大影响力和竞争力的新型主流媒体”的宏伟目标。

  “三界”融合推动新闻传播及新闻教育繁荣发展

  首先,科技是近现代新闻传播发展的“催生婆”

  回望世界新闻传播史,会发现每一次发展里程碑背后,都是科学技术突破的硕果。人类传播活动的第一个发展阶段是口语传播,直到印刷术的发明,信息传播史迎来第一个发展里程碑,标志着人类第一次有了大批量、高速度复制信息的能力。

  工业革命带来生产力突飞猛进的发展,与之伴生的是新闻传播业雨后春笋般发展的旺季。1785年《泰晤士报》诞生在工业革命发源地英国,富兰克林电的伟大发明催生了世界第一个通讯社哈瓦斯通讯社,1920年世界第一家无线电广播电台在美国诞生,其后诞生世界第一家电视台英国BBC。随着蒸汽技术革命和后来计算机及信息技术革命的兴起,新闻传播发展史矗立起一座又一座里程碑,人类社会进入大众传播时代,报纸、通讯社、广播、电视以及新闻期刊等,民众在这些现代传媒中充分享受信息盛宴。

  其次,“三界”融合相互促进,照亮人类文明历史天空

  行走在新闻传播历史长廊会发现,媒介在现代科技摇篮中茁壮成长。作为培养输送新闻传播人才的基地,全世界第一所新闻学院密苏里大学新闻学院诞生后,新闻传播教育为传媒产业做出重要贡献,而新技术在业界、学界迭代升级繁荣发展中占据主导地位。

  著名战地记者威廉·霍德华·拉塞尔,亲历克里米亚战争,在《泰晤士报》连续报道前线指挥官失误和残酷战争真相,最后使英国政府官员被迫辞职。特别是在看了他的系列报道后,南丁格尔带着38位护士来到前线组建野战医院,从而诞生了影响世界文明的现代医学护理制度。“水门事件”对美国以及整个国际新闻界都产生长远影响,最终导致尼克松总统下台。翻开世界名记者丛书以及历年普利策新闻奖的获奖作品,许多优秀新闻作品不仅影响了时代,甚至改变了历史走向。

  一是科学技术推动新闻媒介传播手段和传播方式迭代更新,不断催生新的传媒业态。特别是第三次工业革命和目前方兴未艾的第四次工业革命,互联网智能化的新技术,对传统新闻传播带来的冲击和挑战前无古人。

  二是“三界”融合相互依存,相互促进,共同发展,刷新改写了信息传播的认知和语境,使人类传递信息、相互启智进入历史发展新阶段。新科技带来技术变革,给业界注入了崭新活力;学界一方面为新闻传播业源源不断输送优秀人才,另一方面通过深入总结新闻实践发展规律,为业界提供理论指导和借鉴;业界、学界又通过新技术应用不断拓宽传媒资讯的发展业态,不断适应跨界传播资讯变革需要,使生产的内容丰富多彩。

  三是“三界”融合创造了崭新信息传播范式,使得知识和信息的普及以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以及宽度渗透到经济社会每一个角落。同时也要看到,新媒体时代的特点是“所有人向所有人的传播”,新媒体之新“不仅改变着人类社会的结构形式,而且改变着政府与公民的关系,进而影响着现代国家的建构”①。随着人们知情权、表达权、参与权意识的提高,新媒体特别是自媒体的普及和发展,成为民意走向风向标,甚至影响社会稳定,乃至导致政权更迭。

  “三界”融合再造传媒资讯业及窗口期

  进入第四次工业革命后,以人工智能、物联网、机器人以及云计算等为驱动的新技术浪潮,正以前所未有的态势席卷全球。“数字化生存是现代社会中以信息技术为基础的新的生存方式。在数字化生存环境中,人们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交往方式、思维方式、行为方式都呈现出全新的面貌。”②数字技术给近现代新闻传播业带来的冲击和挑战,颠覆了以往信息传媒产业和新闻传播教育的固有观念和认知逻辑。传媒资讯业正迎来三至五年融合变革窗口期,这将决定新型主流媒体建设的成败和媒体生态走向。

  1.史无前例的舆论生态、媒体格局、传播方式重新塑造

  经过数百年发展,以报纸、通讯社、广播电视等为主体的新闻传播业已经成熟定型。当网络传播在人类信息传播史上再次矗立起一座里程碑,其坚强支柱便是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从而使诞生于17世纪西方近现代传媒产业的许多理念被重新定义。一是人们发现由大众传播为主导正在向以人际传播为主导的舆论场域快速转变,新媒体时代数字化、网络化、即时化、互动化,使移动端成为传播主流,并在影响舆论生成模式;二是传播主体多元化,传播终端移动化,传播内容海量化,传播节点碎片化,带来舆论生态、媒体格局和传播方式发生巨大变化,突出标志是跨界传播使传媒资讯边界日益模糊;三是传统传播主体和主流媒体单一发声渠道被冲破,多样传播信息源使产品形态丰富多彩。

  2.主流媒体无法回避“边缘化”陷阱

  面对互联网新技术滚滚浪潮,一直占据舆论生态高端的传统主流媒体被动应战。经过7年艰苦努力,纵向比,无论是中央主流媒体还是省市级和区县级媒体,在新技术应用,构建新的生产运营模式,以及扩大舆论影响力、传播力、公信力方面都取得长足进步;横向看,面对新技术带来的冲击和用户流失,特别是社会资本创办的互联网企业迅猛发展,有的主流媒体固守传统主流观念,有的应对举措迟缓,有的简单相加缺少创新。当前,以主流媒体、社会资本互联网企业、自媒体等为代表的传媒资讯业呈现出此消彼长态势。

  一是超大规模社会资本互联网垄断企业崛起。百度、阿里、腾讯、字节跳动等利用强大资本注入和跟踪世界前沿技术,迅速成长为超大型互联网企业,并在新闻资讯类跨界传播中迅速扩张。目前“‘四超’格局确立,移动互联网企业中腾讯、字节跳动、阿里、百度系产品牢牢占据着超过全网70%的使用时长”③。

  二是用户和受众的大规模迁移。“‘以有线电视为例,用户流失日趋严重,2018年用户同比减少超过2000万。这些流失的用户大多进入了网络视频和OTT电视、IPTV等新平台’。‘据报道,2018年发布停休刊消息的报纸有47家,2017年休停刊的有16家’。‘传统主流媒体越来越重视移动互联网,开办了大量的新闻客户端,但这些客户端缺乏数据分析和社交分发,日活率低,互动效果不理想,用户参与不积极’。”④

  三是有些领域的控制权已丧失。“爱奇艺、腾讯视频、阿里优酷不管是在用户规模还是网络自制内容供给上均已居垄断地位。”“随着短视频应用的风起,抖音、快手这样的短视频平台日活量平均达3亿,显著超过传统媒体机构的新闻App。这些短视频和音频平台占领了用户市场制高点,以致党和政府主办的权威媒体和政务新媒体必须在这些平台开设账号,才能到达更多用户。”⑤在技术赋能下传播逻辑创新平台竞争中,传统主流媒体有些“起个大早,赶个晚集”,有些至今还昏昏欲睡,更多的在困境中迷茫。

  3.窗口期:打造新型主流媒体的时代命题

  传统主流媒体边缘化的倾向警示我们,必须直面严峻现实,按照中央部署,“三界”共同努力,抓住难得发展机遇窗口期,把建设新型主流媒体作为一项战略任务尽快落到实处。

  所谓传统主流媒体和新媒体融合的窗口期,笔者的理解是指转型升级过程边界风险时限的最大预估值。从世界技术发展角度看,新一轮技术革命正在兴起,全球传媒资讯业都在经受新技术洗礼。总体看,在一些新技术领域,中国第一次与美国、欧盟、日本等发达国家站在一个起跑线上,都在探索新闻传播领域如何向纵深发展。中国传媒资讯业正处于新一轮智能化风暴前夜。

  从主流媒体融合短板看,由于传统主流媒体长期占据传播话语主导地位,具有资源、人才等诸多优势,他们在摆脱固有运行模式时异常艰难,面对迅速崛起的新媒体,推进媒体融合时在体制机制等许多方面明显滞后于商业互联网企业。传统主流媒体的融合发展进程缓慢,并且人才流失、营销下滑、传播力和竞争力日益式微。正如专家指出的,“传统主流媒体体制机制改革滞后、生产体系和服务体系日渐滞后,竞争活力匮乏”⑥。民营互联网企业和商业网站则凭借体制机制和资本优势迅速崛起,在市场竞争中不断迭代升级,赢得了越来越多受众和用户的媒体消费选择。

  从长期执政角度看,当移动互联网已经成为思想舆论主阵地,移动终端已经成为传播主流,5G革命带来的机遇窗口期稍纵即逝。如果此时不能在改革深水区、攻坚期等重要领域和关键环节获得实质性突破,就将丧失打造拥有强大实力的新型媒体集团的最佳时机。而商业互联网则充分利用资本和技术叠加优势,继续以创新驱动占领信息资讯制高点,时代大潮将无情地把传统媒体抛入边缘化陷阱。没有强大的新型主流媒体,便没有坚固的主流意识形态和新闻舆论阵地。以承担主流价值宣传和引导为己任的主流媒体转型升级的滞后,将对实现“两个一百年”宏伟目标,巩固党长期执政基础带来不利影响。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的,“过不了互联网这一关,就过不了长期执政这一关”。

  从媒体深度融合现状看,许多人对“三界”融合的极端重要性还存在认识不到位,行动不得力,“雷声大、雨点小”问题。说得多,干得少。根据2018年度媒体社会责任报告,当前媒体融合发展存在两个普遍问题,一是媒体单位内部机制改革仍须深化;二是媒体融合发展参差不齐,大部分单位还在寻找适应改革的体制机制。

  抢抓窗口机遇期的路径选择和跨越“卡夫丁峡谷”

  未来三至五年窗口期内,技术赋能下将以5G为标志,引发传媒技术大爆发,移动化、视频化、社交化带来的聚合类社交平台将成为传媒资讯主流。新型主流媒体的打造既是机遇也是挑战。在“移动互联网社交+短视频”向“万物皆媒、人机共生”迈进中,跨越传媒资讯发展的“卡夫丁峡谷”,不仅关乎新型主流媒体建设成败,更关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软实力建设和党长期执政固本强基。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的,“党的新闻舆论工作是党的一项重要工作,是治国理政、定国安邦的大事”。

  2014年被称为“中国媒体融合发展元年”,媒体融合发展战略正式上升至国家层面。近年来“三界”开始紧密协作。据《中国新媒体研究报告2019》介绍,顶层设计推动媒体深度融合,省市级媒体谋求合与分新思路,县级融媒体中心深耕下沉市场,媒体队伍建设固本升级两手抓。人民日报首款人工智能虚拟主播“果果”、新华社全国首个AI合成女主播“新小萌”和拟人态的站立式AI合成主播“新小浩”,以及央视网的虚拟主持人“小小撒”,他们亮相后立即引发国内外传媒界广泛关注。

  从“三界”融合具体实践看,人民日报、新华社、央视纷纷主动与腾讯、阿里、字节跳动等社会资本互联网企业合作,“借船出海”加快媒体融合扩大影响力和传播力。2013年6月教育部、中宣部联合出台《关于加强高校新闻传播院系师资队伍建设实施卓越新闻传播人才教育培养计划的意见》,有近百所院校实现了省部共建,在经费投入、教学管理和马克思主义新闻观进课堂等方面取得一定成绩。但总体看,形式大于内容,实现“化学反应”融合不够。

  学界适应新技术变革迈出改革新步伐。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从文化建设入手,体现学科个性发展理念和精神追求。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率先探索“文工交叉,应用见长”特色之路,后来居上。黑龙江大学新闻传播学院与北京字节跳动公司签约共建实践基地等项改革,积极探索取得显著成效。

  近些年来,学界和业界组建了许多各种类型的新媒体实验室,但直到2019年11月,《科技部关于批准建设媒体融合与传播等4个国家重点实验室的通知》才出台,科技部等六部门于2019年8月联合发布《关于促进文化和科技深度融合的指导意见》,国家主导科技力量参与协作。由于起步晚,加上疫情影响,正如文件指出的,“科技对文化建设支撑作用的潜力还没有充分释放,相关部门和地方对文化和科技融合的重要性和紧迫性的认识尚需进一步提高”。当前,抓住发展窗口期,跨越“卡夫丁峡谷”,必须采取得力举措。

  1.高度重视“窗口”期,加快统筹推进“三界”融合

  被历史学家称为“耻辱之谷”的“卡夫丁峡谷”,引申为在谋求发展时所遇到的极大困难和挑战。业界、学界和科技界的从业者首先要对传统主流媒体跌入“卡夫丁峡谷”保持清醒认识,树立强烈忧患意识和窗口意识,提高政治站位,认真理解和领会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加快媒体融合的系列讲话精神;其次把统筹“三界”融合落到实处,不仅要对教育部、中宣部的“培养计划意见”检查督导抓深抓实,更要推动4个各具特色的国家重点实验室早出成果,并尽快复制推动央媒和省市县新型主流媒体建设;要建立有效机制,对新型主流媒体如何跨越“卡夫丁峡谷”统筹规划、联合攻关,使“三界”真正融为一体。

  2.抓住关键环节,突破制约瓶颈

  体制机制改革是新型主流媒体建设最为突出的障碍,要抓住模式创新、平台建设、内容生产关键环节,大胆进行改革创新,改变竞争活力匮乏,生产体系和服务体系日渐滞后的现状;在对信息技术应用和文化传媒消费市场充分调研的基础上,正确认识和处理好文化产品意识形态属性与产业属性的关系,占领市场与占领阵地的关系,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关系;尽快建立激励、容错、评价机制,以良性竞争薪酬激励机制和能者上、庸者下的晋升用人机制,把事业留人、待遇留人、感情留人落到实处。

  3.坚持人才培养为本,联系实际为要

  跨越“卡夫丁峡谷”,关键在于有“一支政治过硬、本领高强、求实创新、能打胜仗的宣传思想队伍”,而培养、输送全媒体人才的重任主要在学界数百所新闻传播院校。要迅速改变一些新闻传播教育院校与日新月异的业界联系不紧不密、甚至滞后和脱节现状,在教学理念、教学内容、教学策略、教学方法等方面进行全面改革;要构建前瞻性文化环境和氛围,培养学生创新思维能力,紧紧围绕培养输送合格人才,输送专业干才的目标进行大胆改革创新;要构建前瞻性文化思维体系,从未来传媒业态发展趋势出发,重塑新闻传播教育框架,重构全媒体人才培养课程体系;要深入系统总结业界探索实践成果,进行前瞻性理论研究以指导实践。

  4.跟踪前沿科技,产学研发一体推进

  要密切关注国际智能化技术最新成果,紧密跟踪数字化新技术世界前沿领域,力争保持传媒数字化研究应用“第一方队”;集中力量建设好媒体融合与传播4个国家重点实验室,组织科技界+业界+学界的攻关梯队,抓住新型主流媒体建设短板“牛鼻子”,尽快创新升级传统传播模式;推动产学研发一体发展,从短视频、H5、移动直播突破边界的最佳表现形式,虚拟现实、数据图表、漫画以及音视频等多元要素跨界传播等着眼,使新技术成果迅速成为业界改革创新的动力引擎。

  注释:

  ①郝宇青 刘笑言等编著:《新媒体时代政治环境与执政方式研究》,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7年3月版,第5页

  ②[美]尼古拉斯·尼葛洛庞帝著,胡泳等译:《数字化生存》,海南出版社,1997年版

  ③胡钰 王嘉婧:《2019年中国新媒体发展综述》,《中国新媒体研究报告2019》,人民日报出版社,2019年11月版,第30页

  ④⑤⑥杨明品:《新型主流媒体建设的挑战与困难》,微信公众号“国家广电智库”,2020年7月2日

  (作者为黑龙江大学新闻传播学院院长、新华社领衔记者、第十四届长江韬奋奖获得者)

来源:青年记者2020年8月上

编辑:范君